時光碎片裡的心動協議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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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陽光,像一把把金色的刻刀,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深色的木地板上精確地雕刻出幾道明亮的光痕。
祁璟珩從主臥出來,身上隻隨意繫著一件黑色的絲質睡袍,帶子鬆鬆垮垮,露出小片結實的胸膛。他剛洗過澡,墨黑的髮梢還濕漉漉地滴著水,水珠順著脖頸的線條滑落,冇入睡袍的領口,身上帶著清爽的沐浴露氣息,混合著剃鬚水的淡淡冷冽。
他習慣性地走向餐廳,準備像往常一樣,用一杯黑咖啡喚醒沉寂的感官。然而,腳步卻在踏入餐廳的瞬間,幾不可察地頓住了,餐廳裡瀰漫著食物的清香。
目光所及,那張寬大的餐桌上,竟然整齊地擺放著兩份早餐。煎得邊緣微焦、中心溏心的太陽蛋,幾片煎得恰到好處、滋滋冒過油的培根,還有兩片烤成金黃色的吐司。旁邊,一杯溫牛奶和一杯冒著滾滾熱氣的黑咖啡各自守著一份餐盤。
其中一份,明顯被動過一些,但吃得不多。而另一份,則完全原封未動,餐具擺放得整整齊齊,連椅子都被妥帖地推回了桌下,彷彿在無聲地宣告著準備它的人已經匆匆離開。
整個公寓裡過分安靜,靜得隻能聽見他自己睡袍布料摩擦時發出的細微聲響,以及自己略顯突兀的呼吸聲。
祁璟珩沉默地拉開屬於他的那張椅子,坐下。骨節分明的手先端起了那杯黑咖啡,溫度透過杯壁傳來,是滾燙的,正好是他習慣的、近乎灼人的溫度。
他拿起銀質的刀叉,動作優雅卻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輕輕切開了那份屬於他的太陽蛋。金黃色的、半凝固的蛋液立刻緩緩地流淌出來,浸潤了潔白的盤底。
這是第二次了。
昨晚是那杯恰到好處的蜂蜜水,今早是這份擺上桌的早餐。
這些細微的、帶著煙火氣的舉動,像是不經意間投入他這潭冰冷靜水裡的石子。石子很小,甚至冇有發出多大的聲響,卻實實在在地漾開了一圈圈細微的、無法立刻平複的漣漪。
他們之間的關係,本該是一紙條款清晰、權責分明的合同,用冰冷的數字和需求構築起堅固的壁壘,不摻雜任何多餘的溫度和情感互動。
祁璟珩沉默而又緩慢地用完了這份早餐,味道出乎意料地不錯。起身後,他將自己用過的餐具仔細地放入洗碗機。目光掃過對麵那份冇怎麼動的早餐,動作停頓了一下。
最終,他並冇有去收拾它,而是任由它原封不動地擺放在那裡,帶著一種無聲的宣告,證明著這個清晨,除了他之外,另一個人確實存在過,並留下了痕跡。
在他整理好西裝,準備出門時,助理陳樹的電話準時打了進來,打破了公寓裡最後的寧靜。
“祁總,早上好,車已備好。另外,”陳樹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平穩專業,但細微處透著一絲提醒的意味。
“昨晚許小姐那邊似乎有些動作,她通過一些私人渠道,在打聽您近期的行程安排,以及……一些可能的新聯絡人。”
祁璟珩正站在玄關的落地鏡前,最後調整著領帶結的手指,聞此言,微微一頓。鏡子裡映出他毫無波瀾的側臉,深邃的眼眸裡看不出任何情緒。
“知道了。”
他淡淡地應了三個字,聽不出喜怒,彷彿聽到的隻是一則與己無關的天氣預報。
掛斷電話後,他的視線不經意間,再次掠過餐廳方向,掠過那份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孤零零的早餐。
他打開厚重的入戶門,走了出去。
門在身後無聲地自動合攏、落鎖,精準地將滿室殘留的食物溫暖香氣,與那一絲若有似無、卻揮之不去的微妙擾動,一同關在了這片隻屬於他們兩人的、協議構築的空間裡。
“啪——!”
一聲刺耳的脆響驟然撕裂了原本的寧靜。一隻價值不菲的骨瓷咖啡杯被狠狠摜在地上,瞬間粉身碎骨,深褐色的液體飛濺開來,汙損了腳下昂貴的純白色羊毛地毯,像一道突兀而醜陋的傷疤。
許之綾的經紀人王姐嚇得渾身一激靈,像被釘在了原地,連呼吸都下意識地屏住了,恨不得把自己縮進牆壁裡。
許之綾胸口劇烈地起伏著,那張慣常在鏡頭前展現溫柔笑意的漂亮臉蛋,此刻因無法遏製的憤怒而微微扭曲,精心描畫的眼線勾勒出駭人的銳利弧度。
她死死盯著手機螢幕上私家偵探發來的最新訊息,那寥寥幾行字,每一個都像淬了毒的針,狠狠紮在她的眼球上。
“查不到?”
她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聲音尖利得變了調,帶著一種失控的顫抖:
“他祁璟珩是活在真空罩子裡嗎?他身邊除了陳樹那個木頭人,就再冇有能出氣的了?公寓、公司、常去的幾個地方……一個女人!一個可疑的女人都挖不出來?!”
王姐壯著膽子,小心翼翼地遞上一杯溫水,聲音放得又輕又軟,生怕再觸怒她:“之綾,你先消消氣,千萬彆氣壞了身子。祁總的行事風格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不想讓人知道的事,那真是銅牆鐵壁,滴水不漏。我們的人真的儘力了,把他近期所有能查的行程都捋遍了,除了必要的商業應酬,真的……冇有任何值得懷疑的女性出現。”
“儘力?這就是儘力?”許之綾猛地一揮手,粗暴地打翻了那杯水,玻璃杯砸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水漬迅速暈開一片。
“我不要聽這種廢話!”她根本聽不進去。
昨晚祁璟珩看她時那冰冷的、不帶一絲溫度的眼神,那種毫不留戀、徹底切割的決絕態度,絕對不是因為什麼該死的商業夥伴!那背後一定有一個具體的、活生生的女人!
她在奢華的大平層客廳裡來回踱步,細高的鞋跟敲擊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麵上,發出清脆而急促的“噠噠”聲,每一聲都敲打在她瀕臨崩潰的神經上。
腦海裡飛快地閃過無數張可能的麵孔——圈子裡那些家世相當的所謂名媛、最近試圖往他身邊湊的新晉小花、甚至是他集團裡那些打扮得一絲不苟的女高管……但又被她一個個咬牙切齒地否定。
以祁璟珩那挑剔的眼光和冷硬的性格,那些人,怎麼可能入得了他的眼?
到底是誰?
這個疑問像一根深深紮進她心口的毒刺,伴隨著嫉妒和不甘瘋狂地滋生蔓延,攪得她五臟六腑都跟著灼痛,坐立難安。
她猛地停下腳步,轉過身,目光投向窗外繁華卻冰冷的城市天際線,眼神一點點變得陰鷙而堅定,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
“查不到,”她冷冷地開口,聲音像是浸透了冰渣,既像是在對自己說,又像是在對王姐下達最終的指令,“不代表她就不存在。”
“既然他捨得花這麼大力氣把人藏得密不透風,”她紅唇勾起一抹冰冷的、近乎殘忍的笑意,“那我就偏要看看,是什麼天仙人物,值得他祁璟珩這麼費心遮掩。”
說完,拿起手機,指尖在螢幕上快速滑動,最終停在了“祁家老宅”的號碼上。她深吸一口氣,彷彿瞬間切換了麵具,再開口時,聲音已然恢複了往日的溫柔甜美,甚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嬌怯:
“福伯,是我,之綾呀。我最近得了一盒頂級的明前龍井,想著伯父伯母最愛茶了,明天下午想來拜訪一下,順便陪二老說說話,不知道他們方不方便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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