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滿睜著圓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京之春旁邊這個新出現的男孩。
蘇衡也感受到了小滿的目光，連忙擠出一個友好的笑容，看著小滿。
但他的臉，此刻被厚實的布裹得嚴實，隻露出一雙被血糊住的眼睛。
這一笑，非但沒顯出友善，反而襯得眼神有些嚇人。
小滿被那眼神嚇得一哆嗦，趕緊就把眼睛從蘇衡身上挪開了。
蘇衡看小滿別過了臉，他的心裏咯噔一下。
原來沈家娘子的女兒好像不喜歡他。
他趕緊低下頭，把臉埋了埋，又把懷裏的陶罐抱緊了些。
好像除了爺爺，真的再沒人會喜歡他了。
京之春沒注意到兩個孩子之間短暫的眉眼官司。
她側過頭，問身旁的蘇衡：“你叫什麼名字？”
蘇衡抬起頭：“我叫蘇衡。蘇醒的蘇，平衡的衡。這是我爺爺給我起的名字，爺爺說，這世道往後再亂，人心裏也得有個準星。
衡就是那桿秤，不偏不倚，知輕重，懂取捨。
他盼我無論走到哪步田地，都能活得明白，活得端正。”
京之春點點頭：“蘇衡……是個好名字。往後，你就是我女兒的哥哥了。”
說著，她把目光轉向小滿，“小滿，這是蘇衡哥哥。以後你們要互相幫助，一起好好地，快快樂樂地長大，知道了嗎？”
小滿一聽，眼睛立刻亮了：“娘！我真的有哥哥了？”
說著，她又把目光看看蘇衡，又看看京之春，“那……那以後是不是就沒人敢欺負我和弟弟了？”
“嗯，”京之春肯定道，“等蘇衡哥哥長大了，一定會好好保護你們的。”
說著，她看向蘇衡，“對不對，蘇衡？”
蘇衡愣住了。
他沒想到京之春會讓他做她女兒的哥哥。
他想起自己那個早已死去的親哥哥，哥哥總是把捉到的蛐蛐，找到的野果先塞給他，夜裏冷了，會把他冰冷的腳丫子揣進自己懷裏焐熱……
他想成為哥哥那樣的人。
隨即，蘇衡把小小的胸膛不自覺地挺了起來。
“沈家娘子，我記住了！我一定會做個好哥哥，好好保護小滿妹妹，絕不讓人欺負她！”
說著，蘇衡鬆開京之春的手，走到了另外一邊，鼓起勇氣拉住了小滿的另外一隻手，“小滿妹妹，往後我會好好保護你的。”
小滿仰起臉，眼睛彎成了月牙。
這一次，她沒有被蘇衡的眼睛嚇到，而是用眼睛直勾勾地看向蘇衡，脆生生地問：“蘇衡哥哥，那你能不能也保護一下我娘？她沒有哥哥！”
蘇衡沒有猶豫，立馬點點頭，“好，我會保護好你娘，還你，還有你弟弟。”
小滿得到了蘇衡的肯定，又把眼睛笑成了月牙，“謝謝蘇衡哥哥！現在我和我娘，弟弟都有哥哥護著了。”
京之春聽著兩個孩子的話，也跟著笑了。
可笑著笑著，眼淚就不受控製地啪嗒啪嗒往下掉。
小滿真的是世界上最好的孩子。
京之春蹲下身子，就給小滿來了個大大的擁抱，逗得小滿哈哈大笑。
不過，走了一段路後，京之春突然想到沈清舟已經下地獄了，那麼有些稱呼也該改改了。
往後她要摘掉這個沈家娘子的稱呼。
她看向蘇衡，“蘇衡，往後你就叫我姨母吧。別再叫我沈家娘子了。”
姨母？
蘇衡小小的心臟又是猛地一跳。
這個稱呼，比沈家娘子親近太多了。
她……
這是真的把自己當家人了嗎？
想到這裏，蘇衡的眼淚瞬間又掉了下來，他吸了吸鼻子，試探地喚了一聲：“姨……姨母。”
“哎。”京之春點頭應了一聲，“好了，那我們出發吧。”
隨即，她牽著小滿，小滿牽著蘇衡，幾人又開始繼續趕路。
沒走幾步，前方風雪裏，就有一個穿著狼皮襖子的身影正朝他們快步靠近。
等走近了才發現正是楊二牛，京之春立馬開始喊人，“二牛哥！”
楊二牛也看見了京之春幾人，遠遠地就揮手喊了起來：“沈家娘子！我正要去找你們呢！”
“二牛哥！”京之春迎上幾步，“你們收拾妥當了？”
“妥了！這不專程來喊你們出發！”楊二牛喘著氣，搓了搓凍得通紅的手。
“那正好我們趕緊出發，哦，對了，你們村裡人，他們打算往哪兒逃？”京之春問。
楊二牛趕緊道：“沈家娘子，還真讓你說中了！我們村長領著大夥兒，準備去野人坳。說是那邊林子密，野物多，村裡不少人家都快斷糧了，正好去那兒還能打點獵物填肚子。”
京之春聞言心裏鬆了一口氣，幸好她讓楊二牛去打聽了。
不然他們跟楊家村的人就撞到一起了。
“那他們去野人坳，我們就得去反方向。那個方向，你們熟嗎？有沒有能藏人的山洞？”
“有！”楊二牛立刻道，“我也正想跟你說這個！野人坳反方向，就是前一段時間我們打過熊瞎子的那片老林子。
那個熊瞎子住過的山洞，又深又背風，正好能躲人！我爹的意思，說咱們就去那兒！”
京之春想起來那個地方了，雖說她沒有去過熊瞎子的窩，但是那片林子確實密。
她點點頭，“行，那就照楊叔說的，我們先去那個山洞落腳。”
“好，那我們就去那裏！”楊二牛說著，又想到了一件事情，“沈家娘子，你和孩子們先在這兒稍等一會兒。我大哥，三弟他們拖著板車，拉著家當，正往這邊來呢，去熊瞎子那窩也得經過你家門口。等他們到了，咱們匯合了一塊兒走。”
“好，那我們等著。”
兩人說完話，楊二牛便轉身小跑著回去接應家人了。
京之春和孩子們在原地沒等太久，前麵的風雪裏就現出了楊家人的身影。
他們拉著兩輛板車，上頭東西摞得很高很高，拿草蓆蓋著，又用粗麻繩左一道右一道，把車上的家當跟板車架子死死地捆在一起。
而且，除了楊二嫂懷裏摟著個吃奶的娃娃，其他大人小孩，個個背上都扛著鼓鼓囊囊的大包袱。
兩撥人很快碰了頭。
楊大旺沖京之春點了點頭：“沈家娘子，你們也拾掇利索了？”
“嗯，妥了。”京之春點頭，剛想開口讓楊大旺往後別喊她沈家娘子了，就聽楊大旺又道：“好！那咱就動身！”
說完，他沒啥多餘話，悶頭就加快了步子往林子裏走。
京之春又把這話憋了回去，想著等有機會了再說。
很快，一行人就整整齊齊的出發了。
道上的雪很厚，空手走都費勁，更別說還拉著沉甸甸的板車了。
所以，大夥兒誰都沒有空著手走路，都在幫忙推板車，連小滿和蘇衡也不例外。
等一夥人好不容易走進林子裏，楊大旺本來想回頭瞅一眼住了大半輩子的村子，可這一回頭，他就被嚇了一大跳。
他趕緊朝後麵推車的京之春喊：“沈家娘子！你快瞧……你家茅屋那邊！是不是……是不是蠻子？”
楊大旺這話一出，所有人渾身都是一激靈，齊刷刷地扭過頭，就朝著茅屋的方向看了過去。
隨即，幾人遠遠地就看到，風雪中，有十來個黑衣人騎著馬停在了京之春的茅屋跟前。
京之春也覺得可能是蠻子，但也說不定是柳家的人。
隨即，她快速的招呼楊家人：“快，快別看了，趕緊往林子深處走，免得被他們發現我們！！”
隨著京之春的話落下，楊家人反應了過來，立刻拉著板車就往林子裏猛躥。
就在這時，京之春就感覺自己的手被拉住了，然後，小滿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娘，那不是蠻子，那是小六叔！我認得他的馬。”
“寶子們，讓你們等的辛苦了！等我這兩天把手裏的事兒忙活完，每天就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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