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初,依舊是寒風如刀。
此時,天色還未大亮,周圍的一切都還是灰濛濛的。
隨著,大家快速的趕路速度越來越快,腳下的路很快就從村道變成了崎嶇的山徑。
京之春把狼皮襖子領口使勁往裏掖了掖,這天兒,冷得很,吸口氣兒鼻子眼兒都針紮似的疼。
她又把繞在脖子上的頭巾往上拽了拽,就剩倆眼睛露在外頭,看路。
不過,還真別說,這狼皮襖子是當真是暖和的很。
走了一陣,她能感覺到上身上走出了一層熱汗。
就是這狼皮襖子有點沉,胳膊腿甩不開,不如穿棉衣裳輕便。
楊小牛走在最前麵,他是經驗最豐富的老獵戶,負責探路和辨識方向。
楊二牛緊隨其後,不時回頭照應一下走在中間的京之春和他媳婦。
楊二嫂是個沉默寡言的婦人,身形敦實,揹著個大包袱,裏麵除了她自己的東西,還裝著一些公用的炊具和額外的乾糧。
走了一個多時辰,天終於大亮了。
楊小牛停下腳步,回頭看京之春走的很吃力,他回頭問,“沈家娘子,你腳程跟得上嗎?”
“跟得上,楊大哥儘管走。”京之春朝著楊小牛擺了擺手。
這具身體經過一個多月月的鍛煉,比她剛來時強了不少,但跟常年翻山越嶺的獵戶比,肯定還是有差距。
又加強狼皮襖子沉,所以,她走的很吃力。
但是,她可不能給團隊拖後腿,所以無論如何也都要跟上。
楊二嫂看京之春氣喘籲籲的,知道她走累了,便把自己腰間的水囊遞給了京之春,“沈家娘子,喝口水潤潤。”
說著,她又看向楊小牛:“大哥,咱們都先緩緩吧。”
“嗯,那也行,那我們都先喝口水緩緩。”
隨即,大家便都喝了口水,簡單休息片刻,隊伍就繼續前進了。
這山路是越走,就越難走。
有的路也開始變得陡峭起來了,有些地方需要手腳並用地往前爬,人稍不留神就會滑倒。
京之春走得很小心,每一步都踩實了才挪動下一步。
楊二嫂有時會在她難走的地方伸手拉一把。
“小心這片坡,”楊小牛指著前方一片向陽的,積雪較少的碎石坡,“看著好走,底下有暗冰,滑得很。咱們繞一下。”
“好。”
幾人沒啥意見,都是聽從楊小牛的指揮。
隨即,幾人便隨楊小牛揀了條更費勁但安全的路走。
路是從旁側的灌木和亂石堆裡生擠過去的,總之走的很是艱難。
等日頭爬高,周圍都是白晃晃的,照得地上雪都亮得紮人眼。
那光不是暖的,是硬的,一根一根紮進人眼裏,刺得生疼。
京之春眯起眼,從背囊側袋裏摸出一副簡易的,用深色粗布和細藤自製的雪鏡戴上。
這是她昨晚連夜做的,雖然簡陋,但能有效防止雪盲。
楊小牛看見她這新奇玩意兒,多看了兩眼,但沒多問。
中午時分,他們在一片背風的岩石下停下休息,簡單吃了點乾糧。
楊小牛攤開一張自己手繪的,皺巴巴的簡陋地圖,上麵用炭筆畫著山形和寥寥幾個地名。
“咱們現在大概在這個位置,再往前走上大半天,就能到野羊坳的外圍。柳家的人應該已經在那裏等著了。野羊坳地勢低,三麵環山,像個口袋,裏麵水草豐美,以前是野羊群聚集的地方,所以叫這名兒。那老虎最後是在那一帶沒了蹤影,很可能就躲在坳裡或者周圍的山洞裏。”
“柳家提前派人過去了?”京之春問。
“嗯,柳公子說了,會派幾個得力的護院和熟悉那片山的老嚮導先過去,搭個臨時營地,備些大傢夥,比如籠子,結實的網什麼的。”楊小牛繼續道,“咱們到了先跟他們匯合,瞭解清楚情況再行動。盲目進山亂找,太危險。”
京之春點點頭,這安排還算穩妥。
休息了約莫兩刻鐘,四人再次上路。
下午的路更是越發難行,因為他們逐漸走進了真正的老林子。
周圍樹木開始變得高大茂密,即使是冬天,枯枝也交錯縱橫,時常刮人的臉。
林間的雪更深,一腳下去能沒到小腿肚,走起來就更吃力了。
而且,林子裏的空氣又濕又冷,呼吸間肺葉都能感到刺痛。
不時能看到野獸的蹤跡。
有新鮮的狼糞,有麅子或野鹿淩亂的蹄印。
幾人之間的氣氛也是突然緊張了起來。
因為有野獸的地方,那就意味著危險。
所以,四人不再交談,隻是默默加快腳步趕路,同時更加警惕地觀察著四周的情況。
好在,直到天色再次暗下來,他們也沒有和任何大型猛獸正麵相遇。
就在這時,楊小牛看著越來越暗的林子和疲憊不堪的同伴,果斷決定,“今天不能再往前走了。得找個地方過夜。這林子裏晚上趕路太危險。”
幾人依舊是聽楊小牛的安排。
隨即,他們在一條凍住的小溪邊,找到了一處凸出的岩壁處停下來休息。
雖說要休息,但是這是冬天,還得燒火,不然幾人得凍僵。
楊二牛和楊二嫂麻利地開始清理地上的積雪,楊小牛去找柴火。
京之春也放下背囊開始幫忙。
沒一會兒,火很快生起來了。
四人圍著火堆坐下,烘烤著凍僵的手腳,又煮了一小鍋雪水,就著熱水吃乾糧。
“今晚得有人守夜。”楊小牛嚼著肉乾說,“兩人一班,每班兩個時辰。我先和二牛守上半夜,沈家娘子和二牛媳婦守下半夜。有動靜立刻叫醒其他人。”
京之春沒有異議。
在危機四伏的深山裏,這是必須的。
吃飽喝足,守夜的守夜,睡覺的睡覺。
京之春靠著岩壁,裹緊狼皮襖子,試圖入睡,但身下是冰冷的岩石,硌得她翻來覆去的睡不著。
而且,不遠處的林子裏,還時不時的傳來夜梟的怪叫和不知什麼動物的窸窣聲,讓她一時間神經緊繃,睡意更是沒了。
既然睡不著,索性京之春就看著不遠處的林子來時發獃。
不知道過了多久,楊二嫂就推了推她。
“沈家娘子,該咱們了。”
京之春一個激靈坐起,然後挪到了火堆旁開始守夜。
到了下半夜,林子裏就更加安靜了。
周圍飄過的風聲似乎也變了調,嗚嗚咽咽的,跟嬰兒的哭聲似的。
整的京之春滿腦子都是前世看過的鬼故事小說,整個人哆嗦個不停。
就在這時,忽然,遠處的林子裏就傳來了唧唧唧唧唧唧的聲響。
京之春和楊二嫂同時僵住,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楊二嫂嚇的直接把手裏的木棍都掉在了地上,她哆哆嗦嗦的問京之春,“沈家娘子,這……這是什麼聲音?”
“我也不知道。”
京之春搖了搖頭,然後迅速抓起一根火把,高高舉起看了看周圍的環境。
但是,火光照亮的範圍有限,那聲響傳來的方向一片漆黑,她此刻什麼也看不清。
“大哥,二牛,你們快醒醒!”楊二嫂趕緊叫醒了楊家兩兄弟。
睡中的楊小牛和楊二牛立馬彈坐了起來,瞬間抓起了身邊的武器。
“二弟妹,發生什麼事情了?”楊小牛問。
“大哥,我們剛才聽到窸窸窣窣聲音,你說會不會是狼?”
楊小牛立馬示意大家不要說話,然後聽了聽周圍的動靜,就聽到了一陣唧唧唧唧的聲響。
聽到這個聲音,楊小牛鬆了一口氣:“不是狼,狼可不是唧唧唧唧的叫,聽這聲音,我估摸應該是老鼠,或者是別的,但不管是什麼,離咱們不算遠。今晚不能大意。”
隨即,守夜的兩人變成了四個。
後半夜,無人再能入睡,所有人都緊繃著神經,緊握武器,直到天灰濛濛亮,四人才真正鬆了口氣。
很快,四人就開始收拾行裝,撲滅餘燼,開始繼續趕路。
幸運的是,直到下午他們走出這片茂密的老林,也沒有遇到危險。
走出林子一段路後,他們便到了一片相對開闊的丘陵地帶,站在一處高坡上,楊小牛指著前方一個被群山環抱的,地勢明顯低窪的穀地,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如釋重負的表情。
“看,那就是野羊坳。咱們到了。”
京之春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那是片穀地。
穀地的邊緣,依稀能看到幾縷淡淡的炊煙升起。
柳家的人,應該就在那裏了。
下了高坡,又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四人終於踏入了野羊坳的邊緣地帶。
遠遠地就能看到不遠處的一片雪地裡,杵著幾頂灰撲撲的帳篷,圍成了一個小小的營地。
營地的外圍用削尖的木樁簡單做了些柵欄。
周圍站著幾個穿著厚實棉襖,挎著腰刀的精壯漢子正在附近巡邏,看到他們一行,立刻警惕地握住了刀柄。
“站住!什麼人?”一個領頭的漢子高聲喝問。
楊小牛連忙上前幾步,抱拳道:“這位大哥,我們是青石縣楊家村的獵戶,應柳公子之邀,前來協助捕虎。這是柳公子給的文書,您看看。”
他說著,從懷裏掏出那張蓋著柳府印信的帖子遞了給了眼前的漢子。
那漢子接過帖子,仔細驗看了一番,又打量了一下他們四人,他臉色這纔好看了一些,又將帖子還給楊小牛:“原來是楊獵戶。柳管事交代過了,你們到了直接去中間那頂大帳。跟我來吧。”
漢子引著他們穿過簡陋的木柵門,進入營地。
營地不大,但人卻不少。
粗略看去,竟有不下三十人!
除了七八個像是柳府護院打扮的漢子,其餘人打扮各異,有的像山民,有的像流浪的武師,還有兩三個穿著皮毛,眼神兇狠的老獵手。
這些人三五成群,或蹲或站,有的在磨刀,有的在檢查弓箭,有的低聲交談。
京之春一看這架勢,立馬猜到了柳家應該不隻是找了楊家!
看這架勢,應該是廣撒網,誰有本事捉到老虎,賞銀就歸誰。
這樣一來,他們不僅要對付老虎,還要提防這些競爭者可能使出的手段。
突然的,競爭壓力陡然增大。
楊小牛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他低聲對京之春道:“沈家娘子,情況有變,咱們得小心些。”
京之春微微點頭,不動聲色地將帽簷又往下拉了拉,目光快速掃了一眼營地裡那些陌生的麵孔。
領路的漢子將他們帶到營地中央一頂最大的帳篷前,掀開厚厚的氈簾:“柳管事,楊獵戶他們到了。”
帳篷裡燒著炭盆,比外麵暖和許多。
一個穿著藏青色綢麵棉袍,頭戴暖帽,留著兩撇小鬍子的中年男人正坐在一張簡易的木案後,翻看著什麼冊子。
他約莫四十來歲,麵容精明,這應該就是柳管事了。
聽到通報,柳管事抬起頭,看著楊小牛一笑,“楊獵戶,一路辛苦。”
“柳管事安好。”楊小牛忙行禮。
柳管事點點頭,指了指帳篷外,“這次應公子之邀前來捕虎的,不止你們一家。公子有令,誰能將那畜生完好無損地活捉回來,五百兩賞銀當場兌現!若是傷了,死了,那也與我們柳府無關,至於怎麼捉,各家憑各家的本事,互不乾涉,但也……各安天命。營地提供基本的食宿和部分工具,若有需要,可以登記領取。但醜話說在前頭,若是有人存心搗亂,或者想對同行下黑手,一經發現,休怪柳府不客氣!”
這話說得明白,也帶著警告。
賞銀誘人,但規矩森嚴,競爭可以,惡性爭鬥不行。
“是,柳管事的規矩,我們明白了。”楊小牛應道。
“明白就好。”柳管事又給了他們一張附近山勢的簡圖。
“好。”
四人退出大帳,按照柳家管事兒指示找到了東邊那頂分配給他們的,僅能容三四個人擠著坐下的小帳篷。
如今天色不早了,進山的話隻能等明天了,今晚他們隻能暫時留在帳篷內休息。
帳篷裡裏麵空空如也,隻有一層薄薄的乾草鋪地。
此刻,帳篷裡都隻剩自己人了,楊小牛纔不滿的小聲道,“沒想到柳家叫了這麼多人。這下麻煩了,競爭壓力大了起來,如此一來咱們更的步步小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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