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魂封神 第18章 解藥現世,危機再起
劉斌沒停下。這地脈不是路,是鎖——山當齒,詩做簧,老得沒了邊的封印。他的腳印是鑰匙。血滴下去,裂痕爬開,千年機關一點點醒。
左臂新刻的符文開始抖,皮下的“行”字一圈圈轉,像被人暗中撥了齒輪。裂開一道縫,半枚殘印——看著像“詔”字缺了角——發燙。不是誰在喊他,也不是召他,是……確認。好像某個死透的念頭,在黑裡睜了眼,透過這破印子,打量他夠不夠格走完那條沒走完的路。
手按上岩壁,血掌剛碰石頭,符文猛地一亮,整條光脈抽起來,整座山都跟著哆嗦。地底傳來青銅鳥拍翅膀的聲音,悶,慢,帶著鏽鐵刮擦的動靜,像是從古墓裡爬出來的守靈鬼。不是幻覺,是應。試煉場的腳印和地脈對上了,不是到頭,是點火。一場埋了不知多少年的局,終於燒著了引信。
閉眼,踩著大地的喘。不是心跳,是呼吸。整片荒原,一吞一吐,念著誰也聽不懂的老話。他的血,正成了破譯這語言的鑰匙。
光腳往前走,每一步都像踩在心口。腳底早爛了,皮翻著,肉裂著,血不往下滴,反被地縫吸進去,像大地在舔。那些被他血浸過的縫,像是通了什麼老東西,悄無聲息地引著血往深處走,為後麵的事鋪路。地脈一處接一處亮,浮出鳥形圖騰——鷹頭,蛇脖子,翅膀像刀,眼窩空著,脖子上掛著玉片。他沒碰,隻看了一眼。那缺口,正好嵌他體內的半枚殘印。是“詔令殘片”的另一半,也是他從小夢裡反複見的東西。
圖騰眼窩突然躥出藍火,投出一片影子——城市地底,青銅管如血管鋪開,最後收在一處,穹頂被九道鎖鏈纏死。鏈子上刻滿字,每一環都是詩人死前最後一句詩。碑文浮現:詩塚。
埋詩魂的地方,也是傳說中“詩髓液”唯一存著的地方。詩髓不是藥,是火種。點燃“真詩”的引子,讓人執筆成神的鑰匙。可千年來,誰都沒見過。所有想進去的,全成了詩灰,字字化塵。
低頭,腳邊一縷冷火順著鞋印爬,像在描路線。血還沒乾,地麵已裂,縫拉成半個字:野。
和高人留下的墨光一樣,指向荒野。但這回,方向變了。不往外,往下。整片地,像是推著他往深淵肚子裡走。
咬破手指,在石頭上寫“行而不熄”。血字剛成,就被地底吸走,光脈轟地炸開,裂出一道直通地心的洞。風從下麵湧上來,帶著腐墨和骨灰味,還有……一絲極淡的香,像舊紙發黃時的墨氣,又像誰深夜燒稿,最後一縷詩魂飄散的味道。
他跳了進去。
落地,腳跟震得發麻,膝蓋差點跪地。四周是黑曜石砌的環形走廊,牆上嵌滿詩碑,碑麵光得像鏡,照不出人,隻映出一堆扭著的筆畫,像被撕爛的詩句,在無聲嚎叫。空氣沉得像鐵,呼吸被壓住,心跳幾乎聽不見。他認得這陣——靜言陣。開口就死。說話就是罪。詩,是這兒最要命的東西。
可體內的詩火卻躁起來。反噬沒清,魂紋還在崩邊,稍一走神,火散了,陣就炸,他得變成字灰。摸出斷筆的灰,抹在嘴上。灰進嘴,舌根發麻,像吞了塊鏽鐵。這是上一章的灰,也是上一章的痛。他曾用這支筆寫出第一首真詩,也因它被剜去半魂。現在成了堵嘴的藥,堵住話,也堵住記憶。
抬腳,用腳底的血痕當筆,在地上“寫”詩。
第一步,踏出“行”字起筆。腳跟落地,腳尖劃弧,血痕拖出,地麵一顫,前方石碑裂開,青煙鑽出,煙裡浮著一隻斷手,指尖還捏著半截筆。
第二步,劃“之”字折角。牆縫黑霧翻,一縷青煙從碑縫滲出,煙裡浮出半句殘詩:“心為鎖,身為引……”字他認得,是他三年前燒掉的草稿。那晚寫完這句,魂像被撕開,隻好親手把整頁扔進火裡。可這些詩,竟在這兒活了,連塗改的墨團都一模一樣。
第三步,血痕連成“踐”字收尾。整麵牆往裡塌,露出通往核心的台階。兩邊立著無臉石俑,手裡青銅筆,筆尖滴墨,一滴,一震,像在數秒。墨落地,變出小蟲,啃空氣,發出細碎的嚼聲。
他一步步往下走。
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記憶上。那些忘了的詩,被否掉的念頭,深夜寫下的瘋話,全在台階兩邊的牆上浮出來,跟著他。不敢回頭,怕一回,就看見自己早死的影子,正提筆寫最後一句。
核心是環形石台,中央立著水晶棺,棺裡飄著一瓶半透明液體,像活的,時而聚成字,時而散成霧。瓶身是“詩骨”做的——大荒朝詩人死後,魂煉成的晶體,每一寸都浸著死前的執念。瓶底刻著半枚“詔”字。
缺的那角,正好對上他體內的殘印。
他站在台邊,不動。
靜言陣壓得他聽不見心跳,可那瓶解藥,卻在無聲震。像在叫他,又像在應他。抬左臂,符文離瓶底三尺,已開始響。皮下的“行”字轉著,殘印發燙,快醒了。
伸手。
指尖離瓶一寸,地底突然一聲鐘響。
不是從詩塚來,是從他腦子裡響的。那口廢廟的鏽鐘,曾在他最絕的時候響過一次。那晚他跪雪裡,詩稿燒光,魂火快滅,鐘突然響,三長兩短,清清楚楚。可這回,鐘聲渾厚,有節奏。三長兩短,停,再三長。
是訊號。不是叫他,是叫它醒。
石台四壁瞬間亮起上千凹槽,每個槽裡浮出無臉人影。沒嘴,卻齊聲念詩。
唸的是他的詩。
“風起於野,雲合於城。”
“心為爐,魂為薪,焚我以明。”
“泥深足陷,火燃骨裂。”
一句不差,連他塗改的字都一模一樣。可這些詩,他從沒發表,從沒傳出去,隻藏在試煉場的廢稿裡,連他自己都忘了。可它們在這兒,被無數沒臉的嘴齊聲念出來,聲浪衝頭。體內詩火猛抖,青紋又冒,從左臂爬到脖子,像藤纏肉,快破皮。反噬回來了,比以前狠,像有另一個念頭,借他的火,反過來燒他的魂。
咬破舌尖,血從嘴角流下,抹在耳朵上,封住聽覺。血膜剛凝,那誦詩聲卻鑽進腦裡,字字釘進神識。
就在這時,最後一句來了。
“詔令未熄,行者入彀。”
他從沒寫過這句。
瞳孔一縮。
那不是詩,是陷阱的開關。有人,用他的筆意,補完了他沒寫完的命。
猛地抓起解藥瓶,按在左臂符文上。瓶身狂震,和殘印共振,半枚“詔”字在皮下浮現,和瓶底拚成完整印。刹那,符文爆青光,刺眼,照亮整個石台。
可光沒溫度,隻有吞。
不是藥在應他。
是他皮下的“行”字,在吸瓶裡的東西。那詩髓液,不是給他用的,是被他反抽,像江河倒流,灌進殘印。瓶裡液體飛快少,表麵浮出密密麻麻的反寫“鎖”字。一圈圈,像在封什麼——而被封的,正是“行”字自己。
瓶底那完整的“詔”字,緩緩裂開一道縫。
縫裡,滲出一縷黑氣。
不是煙,是液狀的影,黏得像墨,順著掌心往上爬,像認主。它鑽進血脈,所過之處,詩火暗,魂紋卻更清,像在改他的根。
他猛地鬆手,解藥瓶摔向半空。
可就在要落地時,四周無臉人影同時抬手,千支青銅筆尖對準中央,墨滴浮起,凝成一張大符紙。
紙上,正是他剛寫的“行而不熄”。
可字歪了,筆畫裡嵌著“詔”字殘紋,像被誰改過的聖旨。
陣,翻了。
靜言陣,變噬詩陣。
四壁轟合,石俑眼裡燃起藍火,地麵裂開,噴出帶詩灰的毒霧。解藥瓶懸在半空,被無形力托著,瓶口對準他天靈,像要把他一身詩性抽乾。
那黑氣,從瓶底伸出一指長的觸須,朝他眉心探來。
劉斌站著,左臂符文還在燒,青光和黑氣纏著,像兩股水在他體內撞。他忽然笑了。
笑得輕,冷。
抬起右手,蘸腳底滲的血,在石台邊上寫下最後一句:
“詩可焚,火不滅。”
字落,體內詩火轟地炸開,衝破反噬,逆著燒上去。青紋爆裂,化作火雨,點著那縷黑氣。
觸須尖叫,縮回瓶裡。
符紙碎,墨滴如雨。
石台晃,水晶棺炸。
詩髓液潑出來,沒落地,懸在空中,凝成一行字:
“詔令已啟,行者歸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