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魂封神 第26章 再探敵巢,陰謀初顯
青焰從指縫裡漏下來,一滴一滴,掉進石頭縫。那光像淚,又不像淚。岩縫裡那株墨竹剛冒頭的嫩芽猛地一抖,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葉子亂顫,筋脈裡嗡嗡作響,彷彿有誰在低吼一首老歌。葉尖掛著的露水晃了三下,亮得刺眼,映出天邊最後一縷光,卻沒落——卡在那兒,像一句話說到一半,嚥了回去。
劉斌盯著那滴水,眼神沉得見底。他慢慢合攏手掌,剩下那點青焰順著脊背往上爬,貼著尾椎那道金線走。那不是紋身,是他孃胎裡帶的“詩骨”。七天前還斷斷續續,現在連成一條,一跳一跳,跟地下的脈動一個節奏。床底那塊寒玉突然又震了一下,沒人聽見,也沒人敢聽——整間屋子都靜了,風都不敢喘。
他站起來,比七天前穩多了。腳踩實了地,體內的筋像老樹根,一寸寸往岩層裡紮,頂著骨頭往上拱。左臂那道舊疤發麻,血還沒變黑,但皮底下有東西在動,像字,又像蟲,一會兒聚成“逆”字,一會兒散成半句話,像是有人拿他的血當墨,寫一首沒人看得懂的咒。
他沒管。
手指輕輕碰了下竹芽,露珠一顫,水裡突然閃出斷柱、殘碑、青銅鼎,還有中間那扇半開的門。影子一閃就沒了,可竹葉卻從尖開始發黃,卷邊,焦枯,往下燒。不是死,是記憶回來咬人——那扇門,七天前他快斷氣時開過一條縫,把他推回來,也把什麼東西塞進了腦子。
他轉身,推門出去。
外頭雪沒化,腳印早被風吹平。他走得很慢,每一步踩下去,地底的詩脈就輕輕晃一下,像在探水深。七天前他死過一回,現在不是活了,是重新長出來的。肉是殼,骨是詩,走一步,就多一分真。影子拖在雪上,淡得快看不見,像還沒完全落地。
古籍修複中心在城西,三層老樓,鐵絲網纏牆,掛著“危房禁入”的牌子。七天前那場打鬥燒塌了半邊屋頂,現在看,倒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頭啃出來的——木頭焦黑扭曲,斷口毛糙,像撕爛的書頁。瓦片翻著,像翻開的紙,一聲不響地破著。空氣裡一股墨香混著焦味,那是詩燒完後的灰。
他繞到後巷,牆根貼著一張符——白紙黑字,印的是《靜夜思》:“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可字是印刷體,五號楷,規規矩矩,不像人寫的。紙邊發黃,中間濕漉漉的,像剛被人哈過一口氣。紙下麵有青絲在動,一抽一抽,像在呼吸。
詩禁符陣——用機器印的詩壓住老詩力,陰毒得很。不殺人,卻讓詩脈憋死,讓字說不出話,像給活人套上啞籠。
他蹲下,手貼地。指尖剛想凝出“詩”字,骨還沒成形,隻有一縷青火在皮下遊,像魚潛進深水。他輕輕一壓,火滲進地縫,順著符紙邊溜進去,不破陣,也不驚動,隻學一道快斷的詩息——像一個快死的詩人,最後一口氣,微弱、斷斷續續,還帶著點不甘。
符紙抖了一下,角兒捲了卷,像打了個嗝,然後鬆了。那一瞬,紙上的“霜”字扭了扭,像在無聲地叫,又馬上恢複平靜。
他翻牆進去,落地沒聲。樓道堆著壞掉的掃描器和碎紙機,牆上貼著“數字化保護進度表”,日期停在七天前。紙邊焦黑,像燒過,又像被什麼從裡頭燙穿。他沒走樓梯,貼著牆縫往上爬,手指摳進磚縫,脊背那道金線微微發亮,身子輕得像沒骨頭,像逆著地心往上走。
三樓儘頭是地下通道,鐵門焊死了,縫裡塞著一頁紙。他抽出來一看,是杜甫《登高》的影印件,紅筆改過——“艱難苦恨繁霜鬢,潦倒新停濁酒杯”,“杯”字劃了,旁邊手寫一個“開”,歪歪扭扭,透著冷笑:酒沒喝完,人先沒了,怎麼不乾脆開門?
他把紙塞回去,啥也沒做。可手指在紙上停了一秒,一絲青火悄悄鑽進紙纖維,順著墨線爬,像埋了顆種子。
地底通道是舊防空洞改的,牆刷了防潮層,地鋪青石。他貼著牆走,詩力沉進脊柱,一點火都不外泄。腦子裡那個“逆”字浮著,像盞燈,照出前麵空氣的波動——有陣法在呼吸,一吸一吐,吞著天地間的詩氣。
儘頭,是祭壇。
十二個人吊在半空,穿著詩盟失蹤者的衣服,胸口插著詩簡,刻著名字,可都被血糊住了。他們不算活,也不算死,眼眶空著,嘴裡不斷冒青霧,全被吸進祭壇中間的地眼。霧裡飄著斷句:“無邊落木蕭蕭下……”“國破山河在……”都是絕句,都被掐斷。
地眼是口青銅井,刻著古字,可罩著一層黑霧。劉斌閉眼,用腦子裡“逆”字的光去照,那些字慢慢顯出來:“引九幽詩魂,啟大荒之門。”筆劃像刀刻的,帶著血味。
他眼皮跳了。
這不是搶詩力,是煉魂。抽出現代詩人的魂,喂地脈,養那扇門——那扇懸在地眼上的金紋虛門,縫裡沒光,卻吹出一股風,帶著墨竹味——跟他醒來的石屋一模一樣。
兩處地脈,早就連上了。他醒來,說不定就是這場祭的一部分。
他抬頭看門。脊背那道金線突然發燙,像被火燎。體內詩脈一顫,指尖青火閃了一下。他立刻壓住,可那一瞬的波動,還是讓地眼的黑霧翻了半圈,井口的字閃出一絲紅。
不能待了。
他往後退,貼牆滑行,準備原路走。剛到拐角,頭頂通風口“哢”一聲。兩個人從暗道跳下來,手裡拿的不是刀,是兩支青銅筆,筆尖蘸黑漿,像用血當墨。筆一指,空氣都僵了,詩律成了鎖鏈。
退路封了。
他沒動,也沒躲。右手抬起,指甲劃掌心,血冒出來。他蘸血在牆縫寫四個字:“門啟詩亡”。筆畫硬,血順著縫往下滲,不散,反而往裡鑽,像活了。
牆縫“啪”一聲,鑽出一根嫩芽,葉子張開,麵上浮出一個“詩”字,跟他寫的完全一樣。那字發燙,像在回應地下的脈動。
他沒看。
左手按地,一縷青火順著詩脈沉下去,輕輕一震——一下,兩下,三下,像心跳。這是他從殘卷裡學的“引律術”,用詩息模仿陣眼節奏,騙它亂半拍。
守衛果然抬頭,看向祭壇。青銅筆尖一抖,黑漿滴地,燒出焦印。
就是現在。
他翻身鑽進側壁通風道,窄,全是鐵鏽。爬的時候脊背發燙,左臂黑血終於滲出來,順著袖口滴在鐵管上,“滋啦”一聲,冒青煙,一股腐墨混著鐵鏽的腥味。
他不在乎。
爬了三十多米,撞開鏽死的柵欄,摔進廢棄鍋爐房。外頭天快亮了,灰濛濛的,雪又開始下,落在肩上,轉眼化了,留下一道道暗紅印子。
他靠牆喘了半分鐘,抬手看掌心。血寫的字沒了,可皮下青火還在走,像一根線,連著地底那扇門。那門不是終點,是鑰匙——開大荒之門的鑰匙,而他,可能就是那把鎖。
他知道,他們等的不是門開,是“逆者”出現。
他轉身,剛邁一步,左眼金線一跳。識海深處,“逆”字偏了下,映出一行從沒見過的詩,浮在祭壇上空的黑霧裡:
“後世有逆者,名劉斌,詩成之日,門將再啟。”
字像血寫的,懸在空中,轉眼被黑霧吞了。
劉斌站在雪裡,抬頭看天。雲壓得低,像壓著千卷破詩。他低聲說,像在回話:
“詩還沒成,門已經動了。”
風起,雪落,他的影子終於清清楚楚,印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