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魂封神 第36章 詩盟內亂,真相大白
他還在念《正氣歌》,一個字一個字往外擠,像是要把骨頭裡的力氣全榨出來。聲音從肺底翻上來,帶著鐵鏽味,血沫子在喉嚨裡滾了又滾。終端的光照在他臉上,青得發灰,跟死人一個樣。可手心那七個字——“容器柒”——不跳了。它沉下去了,像一顆釘子,紮進肉裡,隨著心跳,一寸一寸往骨頭縫裡鑽。劉斌沒睜眼,眼皮直抖,像有根針在神經上刮。識海裡那根纏滿銀絲的詩脈,正瘋了似的震,那是大荒朝留下的印子,是“隱詩種計劃”最深的鎖。
突然,一股熱流從丹田衝上來,順著經絡直奔腦袋。那是《正氣歌》最後一個字——“命”。
音還沒出,識海猛地一震,像雷劈鐘。那根被銀絲死死纏住的詩脈,竟裂開一道縫。一瞬間,記憶倒灌:七歲那年,他在瓦礫堆裡撿到半片燒焦的竹簡,上麵寫著“天地有正氣”;十二歲,他念禁詩,被人割了半截舌頭;十八歲,他主動報名當“靜默觀察”實驗體,就為了查清爹孃怎麼沒了……那些被壓住的詩魂,那些被抹掉的日子,全從那道縫裡爬了出來。
正氣不是求活,是砸鎖。
他睜眼,瞳孔裡銀光一閃。手指蘸血,在終端殼上劃了一道逆紋——那是斷聯用的反向詩引。血線剛落,懷裡的竹簡就顫了一下,像睡著的獸醒了。焦黑的竹麵裂開,露出裡麵刻滿符文的玉胎。他把竹簡按上讀取口,殘存的詩魂順著逆紋倒灌進去,像河水倒流,把“隱詩種計劃”的日誌、錄音、倒計時,全塞進竹簡深處。資料不在機器裡了,封在詩骨裡。
證據,成了詩。
他收起竹簡,拖著腿往門口挪。膝蓋像生了鏽的鉸鏈,每動一下都刮著骨頭,疼得鑽心。但他沒停。他知道,“靜默觀察”的倒計時還在走,71小時59分。可現在,它不再是鎖鏈,是引信——炸向詩盟心臟的引信。
一步,一步,走得慢,但沒回頭。他知道接下來是場死局,可退路早沒了。他推開檔案閣的門,城西的風裹著鐵鏽味撲麵。他吸了口氣,朝著詩盟總部的方向走。
風卷著鏽渣,吹過報廢吊車的殘架。鋼筋扭成怪獸的骨架,掛著褪色的警示帶。他從車底爬出來,順腳把一塊碎詩晶踢進水溝。那石頭剛沉底,水麵泛起一圈藍紋,轉眼滅了。反追蹤還在跑,城南那個“他”正踩著水,呼吸、心跳、體溫,全都一模一樣——那是他三天前埋的替身,用最後一點詩力捏出來的假命,就為騙監控眼。
可他知道,真要命的獵殺,從來不在資料裡,而在人心。
詩盟總部,核心會場。
青銅門緩緩合上,沉得像封墓石。十二個高層圍坐在環形詩陣裡,正在評“詩門關閉”的功勞。主座長老抬手,剛吟出第一句表彰詩,聲波蕩開,空中浮出金紋詩象,歌頌“淨化異端、重歸正統”的偉業。
金光最亮那刻,空氣突然扭曲,像水被攪動。
一個人影,從虛裡踏了出來。
劉斌站在鑒真陣邊上,袖子破了,露出手臂上乾涸的血痕。臉白得沒一絲血,嘴唇發紫。他沒說話,掌心朝天,竹簡橫在腕上。指尖在空中劃了一道,血沒落,懸著,凝成一線,竟和會場上空的鑒真陣紋路對上了。
詩魂鑒真陣嗡了一聲,紅光掃過他全身。按規矩,非正式成員該被彈出去,意識都得清掉。可紅光掃到竹簡時,頓了一下——焦布上的“九死回環結”發燙,浮出半道大荒祭官符印,一閃即逝,像遠古神隻眨了下眼。
陣,放行了。
“劉斌?”主座長老聲音冷了,眼神像刀,“你早沒資格了,擅闖會場,該受律令處置。”
劉斌沒看他。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教過他的老師,慶功宴上拍他肩的同僚,宣佈他“瘋了”的高層。他記得他們的詩印顏色,記得他們念詩的調子,記得他們說“詩道高於人性”時那副虔誠樣。
他也記得,三年前被推入“靜默艙”前,主座長老在他耳邊說:“你不會死,你隻是變成鑰匙。”
他慢慢舉起竹簡,另一隻手猛地按向胸口。
血從指縫滲出,滴在竹簡上。焦布吸了血,裂開,銀光炸開,化作一幅幅畫麵浮在空中,密密麻麻的日誌滾動著,【隱詩種計劃·第柒次校準】幾個字,像烙鐵燙進所有人眼裡。
“容器編號:柒。”
“待歸來者完成獻祭,重啟天樞,接引聖主歸位。”
老者的聲音響起,帶著大荒朝的調子:“歸來者,當以血為引——此身非我,乃門之鑰。”
全場死寂。空氣像凍住了,隻有詩象還在轉,把那些字投在每個人臉上。
銀光再閃,立體詩象浮起,文字如刀。副使們臉色變了,有人倒吸氣,有人攥緊拳頭。主座長老的臉黑得能滴水。
一名副使猛地站起來,袖子裡詩力湧動:“假的!這是篡改詩象!你偷了機密,想毀詩盟!”
劉斌沒吭聲。他慢慢撕開左臂袖子,露出掌心那七個字。黑得像燒焦的炭,邊緣銀絲遊動,一跳一跳,像在呼吸。那是“容器柒”的印子,大荒祭官用詩魂熔的符,本該死寂,可現在,它正跟著他的心跳起伏。
“你們說我是容器。”他聲音啞,字字清楚,像鈍刀割肉,“那看看容器,能不能開口。”
他猛地握拳,詩魂殘力引動烙印,識海裡“靜默觀察”的日誌被硬抽出來。銀光再閃,新詩象浮現——三日前的密談。
“第七容器已啟用,必須死在封印儀式,不能活著出來。”
“若他察覺,啟動‘沉眠令’,抹掉神誌。”
“詩門關閉,就是獻祭完成,天樞重啟在即。”
結尾,是主座長老的聲紋簽名,還有一道極淡的符印流轉——“血引歸魂”。
“不可能……”一名老詩使後退,臉發白,“詩盟是守護詩道的,怎麼會……複刻大荒祭?”
“你認得這個嗎?”劉斌突然轉向他,指尖一彈,一道符印飛出——四角“血引歸魂”,中間一個“隱”字,圍成圈。
老詩使渾身一震,詩簡脫手落地,啪地一聲:“鎖魂引……終式!這……這是大荒朝獻祭詩魂的禁術!他們……真在搞天樞祭?”
環形陣裡,一半人低頭不語,臉色鐵青;另一半緩緩起身,詩力在指尖聚,眼睛像刀,盯著劉斌。
“劉斌,你瘋了。”主座長老站起來,掌心浮出一枚青銅令,刻著“詩律”二字,邊角裂了,卻壓得人喘不過氣,“我以元老會之名,啟動詩律封口令——會場即刻中止,涉事者拘押!”
青銅令高舉,會場詩陣變色,紅光如血網罩下,要封死他的詩象和意識。那是詩盟最高權之一,一旦啟動,記憶都會被剝。
劉斌笑了。
笑得極輕,卻像閃電劈開雲。他抬手,把竹簡狠狠砸向地麵。
碎裂聲中,玉胎崩開,內層符文如火星四濺,瞬間和他體內殘詩魂共鳴。他開口,念出《正氣歌》最後一句:
“是氣所磅礴,凜烈萬古存!”
聲未落,殘魂炸開,正氣詩脈如洪流衝進詩陣。紅光血網一顫,竟被這股氣衝出一道口子。詩象沒滅,反而更亮,日誌、錄音、密談,全刻進穹頂,像天罰之書,懸在頭頂。
“律法司何在!”後排一聲怒喝。
白發老者走出,手握青銅戒尺,胸前刻著“律”字。他抬頭看詩象,聲音如鐘:
“依大荒遺律第三十七條:凡以詩道為祭,以人為器,謀逆詩心者,削權奪印,押入詩獄,待元老會審判。”
他目光掃過主座長老,眼裡沒怒,隻有悲:“我,律法司首席,宣佈——啟動追溯程式。許可權凍結,立即執行。”
戒尺落地,環形詩陣紅光逆轉,十二道光柱,三道熄滅。主座長老踉蹌後退,青銅令寸寸裂開,碎片如血灑地。
劉斌靠牆站著,胸口起伏,嘴角不斷冒血。他看著那些曾高高在上的人被押走,看著詩象慢慢淡去,看著穹頂上“容器編號:柒”一點點消失。
他抬起手,掌心那七個字還在,但不動了,像一塊埋進肉裡的碑。
“詩不死……”他低聲說,輕得幾乎聽不見。
“可你們,早不是詩魂了。”
會場死寂。
一個被押到門口的高層突然回頭,死死盯著劉斌,嘴唇動了動,像要說什麼。那人曾是他的老師,教他寫第一首詩,也曾在判定他“異常”時,親手簽下隔離令。
劉斌沒看他。他閉上眼,右手垂下,指尖碰到一片碎竹。
是竹簡的殘片,邊鋒利,沾著血,靜靜躺在腳邊。他慢慢撿起來,握在手裡,任那刃割破皮,血順著掌紋滑下,滴在地磚上,像一首沒寫完的詩。
風從穹頂裂縫吹進來,捲起幾片焦紙。
遠處,天邊開始發亮。
第一縷晨光,照在那行還沒散儘的詩象殘影上:
“是氣所磅礴,凜烈萬古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