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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魂封神 第46章 詩魂燃儘,異界之魂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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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從劉斌手腕往下淌,砸在黑石上,啪嗒,啪嗒。聲音輕,像線斷了,珠子滾地。那血不紅,黑得發稠,一碰石頭就鑽進去,跟渴了千年的人終於喝上水一樣。每滴一下,黑石就抖一抖,像在喘,像在咽,像回應什麼老掉牙的約。他手指早麻了,掌心裂口張著,像張乾嘴,吐出墨一樣的字——那是他最後的火,是他當“灰種”唯一說得出口的話。

他低頭看血滲進石頭縫,忽然笑了。笑得沒聲,像風刮過塌樓。他知道,這不是獻祭,是反咬一口。千百年來,這城拿“詩”鎮門,把會說話的全埋了,燒成灰,拌進碑泥。他們說:詩要整齊,要漂亮,要聽話。錯字不行,破韻是罪,跑調就是瘋。真詩死了,活下來的,全是馴過的回聲。

可現在,輪到門嘗嘗被詩咬的滋味了。

石上那行“詩不鎮門——”猛地一顫,裂紋順著字爬,下半句自己冒出來:“——門自詩焚。”八個字,像是從地底硬擠出來的遺言,每個都沉得鏽住。不是刻的,是頂出來的,像有無數張嘴在石頭裡一起喊,終於撕開一層皮。劉斌盯著那字,眼裡映出光,像看見千年前第一塊黑石立起來那晚:火把照荒地,祭司跪著念,百姓趴地上,一道青火從地縫躥起,吞了個孩子哼的童謠。

那時門還沒成形,就一道縫。可人怕了。怕話太真,怕詞太活,怕一句就能掀了天。於是修塔,鑄碑,設禁,堵嘴。詩成了工具,詩人成了祭品。

他沒再看石頭。

他知道,門沒死。它在喘,像被人掐住脖子的怪,等下一口氣回來。灰種剛醒的詩性,正一縷縷被抽走,順著地脈往墨塔深處流,喂給那團快滅不滅的核。那不是能量,是恐懼結的痂——門靠“沉默”活,靠“否定”長。它吃的是壓下去的話,撕碎的稿,老師扔垃圾桶的歪詩,媽罵“彆瞎念”的童謠。它越壯,世界越靜,越“規矩”。

可劉斌聽見了。

他聽見地鐵站耳機漏出的半句歌,聽見淩晨陽台老頭自言自語的打油詩,聽見孩子睡前瞎編的“星星是摔碎的燈籠”。這些聲音以前叫噪音,他知道,那是詩的殘魂,在灰裡爬,在規則縫裡喘。

不能等了。

他左手撐地,掌心按進裂縫,五指張開,像要把整座城的命脈攥進肉裡。識海那道口子早不是口子了,是坑,是洞,是千年來被壓、被改、被燒成灰的詩魂堆出來的墳。他試過封它,用意誌,用記憶,甚至騙自己——“詩死了”“話沒用”“你就是個寫不出東西的廢物”。可現在,他不封了,不擋了,他撕——用最後一口氣,把牆扯爛。

轟!

一股墨火從他頭頂衝上去,逆著天光直捅雲裡。那不是火,是詩。是所有被禁、被刪、被忘的句子彙成的洪流,是錯字、破韻、跑調、不成樣的“非詩”在發怒。它撞上墨塔頂那縷白光,沒炸,沒響,隻一聲輕“哢”,像鎖斷了。

那一瞬,整座城的地基晃了一下。

不是地震,是話在抖。

門心顫了。

青火又燃,不再是冷藍,是紅的,帶焦黑邊,像一顆被逼到絕路的心在抽。它想吸,想吞,想把這股逆流煉成燃料。可劉斌的詩魂不是燃料——是引信。是通向終點的火線,是點燃墳場的火星。

他跪了。

單膝落地,左掌還貼著黑石,掌心血糊了,字卻越亮:“你們說的,都是詩。”

六個字沒出聲,可全城都聽到了。

菜場裡,賣魚的老太婆突然扔了刀,抓起死魚往天上甩。魚沒飛多高,她張嘴吼出童謠,調子歪得離譜,音符卻像釘子紮進空氣。那調是孫女三歲瞎編的:“魚不遊,水在走,月亮掉進鍋裡煮。”她原當是胡鬨,可現在,每個音都沉,砸在地上,濺起墨圈。

地鐵站,校服女孩耳機裡又響那句“書包太重,壓彎了放學的路”,她沒躲,反而大聲接:“作業本會哭,因為它寫不完。”話落,影子一抖,裂出三道黑線,鑽進地縫。她低頭看,影子正緩緩舉手,像替她說那些不敢寫進作文的句子。

寫字樓,西裝男扯開領帶,對著電梯鏡吼:“我外婆說月亮是餅!它掉井裡,撈起來還是餅!”話沒說完,公文包炸了,碎片飛出,每片刻著半句殘詩。那是大學寫被導師笑“毫無詩意”的打油詩,現在空中拚出整句:“餅月亮,照我回家,不怕黑,不怕爸。”

越來越多聲音響。

老人哼走調搖籃曲,孩子背怪句子,情侶吵架加個“呀”,乞丐橋洞拍破碗打節拍。這些話本該被罵“粗俗”“無韻”“不像話”,現在卻成了真言。它們不為美,不為押韻,隻為“說”。為說出那句憋一輩子的“我覺得這樣也挺好”。

它們彙在一起,不是合唱,是亂流。是千萬根針,插進異界之門的節奏。

門心青火開始抽。

它想重啟靜默,啟動“語言淨化”。可這次,它麵對的不是零星反抗,是整個世界的“不合規發聲”。它引以為傲的“標準音”失效了,它的“韻律校正器”燒了,它的“語法過濾網”被錯句撐爆。它第一次怕了——不是怕力,是怕“亂”。

靜默之音來了——不是聲,是空,是忘,是話還沒生出來的混沌。它想抹掉所有聲音,讓人回到“說不出”的牢籠。空氣僵了,耳膜脹,連心跳都像多餘。

可就在死寂中,一聲小孩哭喊刺出來:“媽媽!我寫的詩被老師撕了!它明明會動!”

那不是詩。

可它點著了。

千萬個“被撕的詩”“被笑的句子”“被說‘你不懂詩’的委屈”全炸了。灰種們的詩性不再散,它們找到了同一個節奏——不是平仄,不是押韻,而是“我偏要說”。一個初中生在教室突然站起,背出藏在桌底的詩:“粉筆灰是雪花,老師是冬天,我們是凍住的字。”全班靜三秒,然後有人接:“黑板會疼,因為它被寫了又擦。”接著第三個,第四個……整棟樓窗戶震,玻璃浮出墨字。

劉斌抬頭。

墨塔頂,白光還在。晨曦破雲,照在殘門框上。他嘴動了動,沒聲,但那句話刻進了風裡:“詩,不鎮門……門,自詩焚。”

最後一個字落下的瞬間,他識海炸了。

不是塌,是燒光。千年的詩魂洪流從他體內衝出,化作萬千墨焰,和全城雜音撞在一起,灌進門心。青火抽了一下,火苗扭成一張張臉——哭的,笑的,吼的,低語的——全是為詩死過的人。他們是街頭唱的盲人,是燒稿的詩人,是因一句“風是自由的”被關的瘋子。他們在火裡睜眼,然後,一起閉上。

門心裂了。

第一道縫無聲出現,像玻璃上滑過水痕。第二道,第三道……九重黑石一塊塊崩,砸地裡,化粉。鎮魂紋一根根斷,露出底下更老的刻痕——沒人認得,可誰都心一緊,像那是詩最原始的樣子,是人第一次開口的音。那不是字,是震,是呼,是“啊——”那一聲最初的喊。

劉斌的身體開始淡。

不是倒,不是跪,是像灰一樣,從指尖散開。風吹,帶走一縷,又一縷。他右手還按著黑石,掌印深,血乾了,墨還熱。他覺得自己在化,不疼,是一種久違的輕。他想起小時候在巷口背詩,被鄰居笑“裝文人”,可那天風特彆暖,吹得他覺得自己真能飛。

全城聲音停了。

不是被壓,是自己靜下來。彷彿誰都明白,最後一句,該由他來說。

他沒說。

他隻是抬眼,看了那縷白光最後一眼。

那光曾是審判,是標準,是“對”的象征。可現在,它搖,像快滅的燈。劉斌忽然覺得它可憐——它一輩子都在否定彆人,卻從沒真正“說”過什麼。它隻是重複,隻是執行,隻是啞機器。

然後,整個人散了。

風一吹,沒了。

隻剩那隻手印,嵌在黑石裡,像一座碑。

墨塔頂,青火熄了。

不是慢慢暗,是突然沒,像從沒存在過。門框塌了,不是砸,是化灰,隨風走。九重石門全碎,地基陷三尺,裂出深坑,沒光,沒聲,隻有空氣微微顫,像剛打過一場沒人聽見的雷。

城靜了。

可詩沒死。

菜場魚盆裡,那串墨音符還在爬,拚出新句:“井底月,照到了岸上人。”地鐵站廣告屏閃亂碼,變一行字:“書包太重,路自己彎了。”寫字樓電梯鏡,映出西裝男的嘴在動,可他沒說話,鏡裡傳出聲:“月亮是餅,我想咬一口。”

越來越多地方,冒出“不該有”的字。

牆縫長詩,雨水寫句,風把樹葉拚成詞。這些不是劉斌寫的,不是灰種寫的,是人間自己長出來的。流浪漢橋洞用炭筆寫:“我的影子比我暖。”第二天,整條街的影子都開始發燙。幼兒園孩子畫畫,題字“雲是天空的補丁”,當晚,所有烏雲邊泛出金線,像針腳。

黑石上的手印,忽然滲出一滴墨血。

它慢慢滑,往地縫去。

滴到邊緣,沒進,也沒彈。

停住了,像一顆不肯落地的星。

夜風掠過,那血輕輕抖,映出整座城的影:有人路燈下背自己寫的詩,有人把歌詞刻樹皮上,老人墓碑前低聲念:“你走後,春天再沒讀過我的信。”

那滴血,終究沒落。

它懸在半空,像一個沒寫完的句號,像一句還在長的詩。

遠處,第一縷晨光刺破雲,照在廢墟上。

灰燼中,一株嫩芽鑽出來。

葉脈裡,流著墨色的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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