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魂封神 第79章 阻止儀式,揭開真相
階梯往下,一直通向黑暗深處。石階一層疊著一層,像是通往地底最深的地方。黑色的石頭很光滑,踩上去冷得厲害,那種冷不是普通的冷,而是讓人從腳底傳到心裡的寒意。
劉斌每走一步,腳就發麻,心跳變慢,呼吸也變得困難。他咬緊牙關,用舌尖頂住上顎,靠疼痛提醒自己彆昏過去。他知道這不是普通的感覺,而是一種叫“蝕神之陰”的東西——千年前被封印在地下的死氣,會吃掉人的意識和記憶。傳說中,普通人進來一會兒就會瘋掉,變成沒有靈魂的行屍走肉。
但他不能停下。
肩膀上的傷口還在流血,很深,能看到骨頭。這是闖進地宮時,守屍者留下的。那本該爛掉的屍體被邪術喚醒,指甲黑得像墨,眼睛冒著綠光,撲過來時帶著一股腥風。要不是貼了祖傳的鎮魂符,他的魂早就被抽乾了。可血還是不停地滴,在安靜的地宮裡發出“嗒”的聲音,像在倒計時。
每一滴血落地,兩邊牆上的晶石就會顫一下,轉得更快。這些晶石大小不一,嵌在石縫裡,紅紅綠綠的,中間有個核心在跳動,像活的一樣。它們不是裝飾,也不是天然形成的礦石——它們是“窺視之眼”,靠吸收闖入者的恐懼和生命維持自己。人越弱,越容易被盯上;一旦害怕崩潰,意識就會被拉進晶石裡,變成怨靈,永遠出不來。
劉斌停了下來,用手按住額頭,想穩住混亂的腦子。可就在這一瞬間,眼前突然變了。
他看到了一片荒野。
無邊無際的荒原上,立著密密麻麻的石碑,排成一片林子。風吹起沙塵,打在臉上有點疼。每塊碑上都刻著兩個字:“劉斌”。
有的字很新,像是剛刻的;有的已經被風吹雨打磨平了,隻剩個影子;還有一些字跡陌生,但他一看就知道寫的還是“劉斌”。
天邊裂開一道口子,垂下幾條紅色的光帶,像手一樣掃過石碑。每碰到一塊碑,名字就會亮一下,然後碎成灰,隨風飄走。遠處傳來低語聲,很多聲音混在一起:“你回來了……這次彆想逃。”
他猛地閉上眼,喉嚨發緊。
這是假的,是晶石在影響他的心神!
可越這麼想,畫麵就越真實。他聞到了泥土味,腳下地麵軟軟的,像是剛埋過屍體。一股寒意從腳底衝上來——這些石碑,不是幻覺。每一個“劉斌”,都是他曾經死在這裡的證明。
他來過很多次。
每次都死了。
“這是假的!這隻是假的!”他在心裡大喊,但聲音像沉進水裡,連自己都聽不清。
不行!再看下去,魂就沒了!
他狠狠咬破舌尖。劇痛讓他瞬間清醒。他抬起右手,用血在額頭上點了三下,動作熟練得像是做過無數次。
低聲念道:“心火不熄,萬相皆塵。”
話音剛落,掌心冒出一團金色火焰,不大,卻很燙,燒起來沒聲音,也不晃動。這是他用詩魂凝聚的“真言之火”,能破邪祟,也能驅散幻象。
火光照亮四周,那些晶石立刻不動了,表麵變得灰白,像被凍住的眼睛。幻象消失了,階梯恢複原樣,空氣中有股焦味,好像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被燒掉了。
劉斌喘了口氣,額頭上全是冷汗。他知道這隻是暫時壓住了幻象,背後肯定有陣法控製這一切。更讓他害怕的是——剛纔看到的,並不完全是假的。那些墓碑是真的。他真的一次次走進這裡,一次次失敗,一次次死去。隻是這一次,他還活著。
也許,是因為他終於明白了什麼。
他繼續往下走,腳步更小心了。為了抵抗那種侵蝕神魂的寒氣,他開始背古詩。從杜甫的《登高》,到李白的《夜泊牛渚懷古》,再到王維的《鹿柴》,一句一句,清楚地念出來。這些詩句對他來說,不隻是文字,而是保護他心神的屏障,是他對抗黑暗的最後一道防線。
左臂上的紅印開始發熱。這個胎記從小就有,形狀像一隻睜開的眼睛,以前沒人在意。現在它輕輕跳動,好像和地下世界有了感應。隨著他念詩,這種跳動感慢慢平靜下來,反而和胸口的“詩核”產生聯係,兩種力量在體內交織,彷彿喚醒了某種沉睡的血脈。
忽然間,他懂了。
這不是詛咒。
也不是巧合。
是傳承。
一千年前,他的祖先親手封印了“深淵之門”,把開啟鑰匙藏在血脈裡,代代相傳,隻為等一個既有純淨詩魂又有特殊血脈的人出現。那個人,就是他。
母親臨死前緊緊抓著他的手,眼神複雜地說:“彆回頭。”
那時他不懂,以為她是怕他報仇,走上歪路。
現在才明白,那是警告,是求他不要追查過去,不要喚醒這命運的輪回。
可惜,命運從來不由人選擇。
不知道走了多久,可能幾十分鐘,也可能幾個小時。終於,階梯到了儘頭。
前麵有一扇巨大的青銅門,十丈高,六尺寬,銅鏽斑斑,裂縫很多,但依然給人很強的壓迫感。門縫透出的光不是純紅,而是紅裡帶紫黑,像腐爛的血流出膿液,看著讓人惡心。那光照在地上還會動,像蟲子爬,有時聚在一起,好像要變成人形。
門中央有一個圖案——一隻豎著的眼睛,瞳孔漆黑,周圍有七條弧線組成符文。這個圖樣他太熟了:祭壇碎片上有,祖宅壁畫上有,童年夢裡也出現過。他曾以為是家族圖騰,現在才知道——這是“深淵之瞳”的鑰匙,通往“永夜之門”的憑證。
門沒關嚴,留了一條縫。
劉斌彎腰鑽了進去。一股冰冷刺骨的風撲麵而來,夾著腐臭和鐵鏽的味道,幾乎讓人窒息。
大廳是圓的,至少百步寬。地麵是整塊黑曜石鋪的,黑得像深淵本身,照出頭頂扭曲的影子,好像現實都被改變了。正中間懸著一座倒掛的祭壇,離地三丈高,形狀像一顆跳動的心臟,表麵有血管一樣的紋路,正在緩慢搏動。“咚、咚、咚”,每次跳動,就有暗紅液體從底部滴下,砸進地麵凹槽,發出悶響。
液體順著溝渠流向四周插著的七根黑骨樁。那些樁子看不出材質,不像玉也不像骨頭,每一根都被乾枯的經絡纏繞,青筋盤曲,深深紮進地下,像從活人身體裡抽出來的脊柱。奇怪的是,那些經絡還在微微跳動,好像還沒完全死透。
七個穿黑袍的人跪在骨樁之間,雙手合十,頭低著,瘦得像木柴,臉藏在兜帽陰影裡。他們嘴裡不停唸叨,聲音不像人發出的,更像是從地底傳來的回聲,難聽刺耳,每個字都讓空氣震動,光線扭曲:
“淵瞳已啟……門隙將擴……主臨凡塵……萬物歸虛……”
劉斌躲在角落陰影裡,快速掃視全場。祭壇上方漂浮著一枚拳頭大的眼狀物體,由凝固的黑血構成,表麵裂紋密佈,裡麵有暗光流動,節奏和滴落的液體完全一致。七道殘缺的符文像鎖鏈繞在外麵,正慢慢收緊——那是最後的封印。一旦合上,儀式完成,“永夜之門”就會徹底開啟。
他發現,每滴下一滴血,那個核心就亮一點,而黑袍人的身體就萎縮一點。他們的生命正在被抽走,變成維持儀式的能量。這些人已經不是人了,隻是被操控的工具,沒了意識,隻剩下本能。
不能硬來。
如果強行破壞核心,可能會引發爆炸,整個地宮都會塌,反而加速災難。他必須找到最好的時機。
他摸出腰間最後一枚鎮靈釘。七寸長,銀白色,刻著九層符籙,本來應該發光,現在卻暗淡無光,顯然用了很多次,快失效了。這是他最後的手段,要是失敗,隻能拚命。
他悄悄把釘子插進地麵裂縫,靠近一根骨樁底部。隻要引爆,就能引導失控能量流入地脈,避免大範圍坍塌。但前提是,必須在覈心能量迴流的瞬間動手,否則沒用。
時間必須卡準。
他盯著核心閃爍的節奏,默默數著滴血次數。七次為一輪,第七滴落下時,會有短暫的能量迴流——那是唯一機會。
第一輪過去,黑袍人念得更快,語氣急促,好像察覺到了什麼。
第二輪開始,空氣泛起波紋,視線模糊,連地上的倒影都重影交錯。劉斌胸口發悶,詩核劇烈震動,像被無形的手擠壓。
第三輪第五次,突然出事!
祭壇邊緣冒出三個黑影,彎腰駝背,動作僵硬,正是之前被他殺掉的守屍者殘魂。它們沒有實體,全是怨氣凝聚的,雙眼黑洞洞,嘴角咧到耳根,無聲撲來,目標是他的記憶和意誌——想撕碎他的神魂,把他煉成傀儡,永遠困在這裡。
他沒退,反而向前邁了半步。
左手結印,右手按胸,詩核猛然爆發,一股力量衝進雙眼。他睜眼大吼:“浮生若夢,安能辨我?”
這句話出自《莊子·齊物論》,被他用全部詩魂之力吼出,聲浪如刀,橫掃而出。三個黑影劇烈扭曲,像濃煙遇到烈火,瞬間炸成黑灰,落地就沒了。
就在這一刻——
第七滴血落下。
核心光芒一頓,外層符文停住,能量開始迴流!
就是現在!
劉斌猛地跳起,拔出短刀,刀身瞬間燃起金焰,那是他畢生修行的“言出法隨”之力——說出口的話,天地都會響應!他衝向祭壇,聲音震天:“詩成天地動,一語定乾坤!”
刀鋒直劈核心中央。
“轟——”
一聲悶響,像心臟爆裂。核心炸開,黑血四濺,碰到地麵立刻腐蝕出坑,冒起白煙。七道符文斷裂,化作火星飄散。倒掛的祭壇劇烈抖動,停止跳動,歪斜著砸在地上,碎成幾塊,激起一圈灰塵。
七個黑袍人同時噴血,身體迅速乾癟,麵板貼著骨頭,五官塌陷,倒在地上,沒了氣息。
死寂。
隻有破碎的祭壇還在輕微震動,像最後的掙紮。
劉斌單膝跪地,喘得很厲害,額頭青筋暴起。識海突然震蕩,一股龐大的記憶強行湧入——那是核心破碎時釋放的遠古印記。
他看見一片無邊的深淵,水麵像鏡子,倒映無數星空。岸邊有一座石殿,門匾上寫著三個大字:“觀淵教”。殿內供奉著一隻巨大的眼睛雕像,瞳孔處鑲著一塊血晶,不停跳動。
一群白衣人跪在地上,齊聲禱告:“願以萬魂為薪,點燃永夜之門,迎無名之主歸來。”
畫麵一轉——城市毀滅,城牆倒塌,百姓哭喊,鮮血彙成河,流入地下。河中心升起一座祭壇,上麵站著一個青衫男子,背影非常熟悉。那人抬手,掌心浮現一道紅痕,和劉斌左臂上的印記,一模一樣。
記憶戛然而止。
劉斌抱著頭蜷縮在地上,鼻血直流,耳朵嗡嗡響。他強忍痛苦,默唸自己寫的靜心詩:“山高月小,水落石出。真言如鏡,照我初心。”
這首詩是他十年前寫的,融合了儒、道、詩三家思想,每次心亂時念一遍,就能讓頭腦清明。現在,記憶碎片慢慢拚合,真相浮現。
原來這一切,既不是複仇,也不是偶然。
這些人是“觀淵教”的餘黨。千年前他們想開啟“永夜之門”失敗,被先祖聯手鎮壓,躲藏千年,就為了等一個人——血脈特殊、詩魂純淨的人,作為開啟“深淵之瞳”的媒介。
而他手臂上的紅痕,從來不是詛咒。
是鑰匙。
是他祖先自願承受的封印血脈,把開啟權藏在後代體內。那一晚母親握著他手說“彆回頭”,不是怕他報仇,是希望他遠離命運,不要再踏上這條路。
可命運,終究逃不掉。
他慢慢抬起頭,看向大廳另一端。
那裡還有一扇門,更古老,顏色發褐,像是用巨獸骨頭做的,表麵天然紋路隱約組成星圖。門上也有那隻眼睛圖案,更清晰,瞳孔位置閃著微光,彷彿一直在看著他。
他撐著地麵站起來,腿還有點抖。左臂紅痕又熱了,但這次不再狂躁,反而有種奇異的共鳴,好像門裡的東西,早就等著他來。
短刀還在手裡,刀尖垂地,滴著黑血,一滴滴滲進黑曜石縫隙,悄無聲息。
他邁出一步。
門縫裡傳來聲音。
不是咒語,不是低語。
是孩子的笑聲。
清脆,天真,很開心,但在這死寂的地方顯得特彆詭異。笑聲忽遠忽近,像有幾個孩子在玩,又像隻有一個,在空蕩的大廳裡跑來跑去。
劉斌全身繃緊,肌肉像弓弦一樣拉滿。他知道不可能是真的孩子。很可能是殘留的意識投影,或是更高明的幻象陷阱。但他還是往前走,一步一步,走向那扇骨門。
笑聲沒停。
反而越來越近。
直到他站在門前,伸手碰到冰冷的門板。
刹那間,笑聲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聲極輕極柔的呼喚:
“哥哥……你終於來了。”
那聲音很嫩,帶著久彆重逢的依戀,卻又透著說不出的蒼涼。劉斌手指猛地一抖,像被電擊了一下。他想收回手,卻發現指尖黏在了門上,麵板下浮現出細密的血絲,順著經絡往上爬,像藤蔓生長。
他心頭一震,正要後退,卻聽見體內響起一聲低沉的回應——來自左臂的紅痕,竟和那聲音同頻共振,像是親人之間的感應。
“你不怕嗎?”那聲音再次響起,不再是童音,而是多個聲音疊加,有少年的清亮,老者的沙啞,還有女人的呢喃,“你殺了他們,毀了祭壇,可你還是來了。因為你心裡知道,我們等的從來不是彆人。”
劉斌咬牙,冷汗滑下額頭:“你們……是誰?”
“我們是你遺忘的部分。”聲音溫柔,“你是第九十九次重生的靈魂。每一次,你都在最後關頭轉身離開。隻有這一次,你選擇了繼續前行。因為你終於記起了‘詩’的意義——它不隻是防禦,更是召喚。”
劉斌瞳孔一縮。
他忽然想起小時候做過一個夢:滿天星星掉落人間,一位白衣老者站在懸崖邊,拿著竹簡,一字一句地吟誦,星辰隨著排列成陣。老者回頭看他,眼裡含著淚:“詩為心燈,照徹幽冥。若你不繼,萬古長夜。”
那時他不懂,現在才明白,那是祖先的記憶碎片。
“所以……你們不是敵人?”他低聲問。
“我們是你的一部分。”聲音平靜下來,“‘永夜之門’不是毀滅之門,而是‘歸源之門’。觀淵教歪曲了它的意義,想用萬人獻祭喚醒虛無之主。但實際上,它通向的是‘詩源之海’——一切文字、情感、靈魂最初誕生的地方。隻有擁有純淨詩魂和覺醒血脈的人,才能開啟它,帶回失落的文明火種。”
劉斌愣住了。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短刀,金焰早已熄滅,隻剩焦黑的刀刃。他曾以為自己是在阻止一場災難,但現在看來,他或許一直在阻止一場救贖。
“那你為什麼讓我摧毀祭壇?”
“因為舊的儀式已經被汙染。”聲音輕歎,“那七根骨樁吸取的是怨恨和痛苦,不是純粹的詩心。如果讓它完成,開啟的將是混沌深淵。你做得對——你清除的是毒瘤,不是道路本身。”
劉斌沉默了很久,呼吸漸漸平穩。
他緩緩鬆開手,任短刀落地。
然後,他抬起左臂,把紅痕直接按在骨門中央的眼睛圖案上。
刹那間,整扇門亮了起來,星圖轉動,符文旋轉,像一頭沉睡的巨獸睜開了眼睛。
門縫緩緩擴大,沒有聲音,但整個空間都在震動。一股溫暖的光從中溢位,不像之前的紅光那樣邪惡,而是像清晨的第一縷陽光,柔和而莊嚴。
光中浮現出一行古老的文字,懸在空中,筆畫由星光組成:
“詩成者,可入吾門。”
劉斌望著那行字,嘴角慢慢揚起,露出一絲久違的笑容。
他輕聲念道:“空山不見人,但聞人語響。返景入深林,複照青苔上。”
詩句落下,光芒大盛。
骨門轟然洞開。
門後,不是地獄,也不是虛空。
而是一片廣闊的草原,天空掛著九輪明月,草葉間飄著發光的文字,像螢火蟲一樣遊動。遠處,一座由詩篇堆砌而成的高塔靜靜矗立,塔頂直插雲霄,頂端燃燒著永不熄滅的火焰——那是“詩心之火”,照亮所有迷失的靈魂。
風吹過耳邊,帶來千萬人的低語,那是曆代詩人留下的回響。
劉斌邁步走入光芒之中。
身後,骨門緩緩關閉,彷彿從未開啟。
隻有地上那柄斷刀靜靜地躺著,刀身上,悄然浮現出一行新刻的小字:
“詩不死,魂不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