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魂封神 第87章 蘇醒之後,身體隱患
陽光灑在臉上,暖洋洋的,像是蓋了一層薄薄的毛毯。
劉斌睜著眼,盯著帳篷頂上那道細細的縫線。光線從那裡透進來,照得麻繩邊緣泛著淡淡的黃,像舊書頁子邊角的顏色,又像小時候奶奶縫補衣服時用的棉線。他沒動,隻是呼吸比前兩天穩多了——不再是那種斷斷續續、好像隨時會停下來的喘氣,胸口也不再劇烈起伏。但這點安穩,其實是藥效撐出來的,就像冰麵上走人,看著平靜,一腳踩空就完了。
甲哥坐在旁邊削蘋果,小刀輕輕劃過果皮,一圈圈果皮垂下來,像小時候美術課上捲起來的彩紙。他動作很輕,生怕吵到誰似的。其實他知道劉斌醒了,不隻是身體醒了,連眼神都變了,不再是空洞無神,而是有了一絲光亮。但他不說破,隻把切好的蘋果整齊地擺在木盤裡,慢慢推到床邊,動作慢得有點刻意。
可這安靜壓不住心裡翻騰的事。
劉斌記得太多太多了。
他記得自己跪在雪地裡寫下《歸途》第一個字的時候,筆尖落在地上,竟然開出一朵小小的冰花;記得百姓們趴在地上磕頭喊他“先生”,聲音發抖卻特彆堅定;記得乙哥替他擋下那一擊,手臂上的血浸透了三件衣服,染紅了整幅戰詩畫卷……更記得斷詩穀外那堵黑牆——高得看不見頂,漆黑如墨,上麵爬滿了扭曲的文字,那是被封印的古咒,一旦崩塌,北境上百萬人會在一夜之間變成沒有魂魄的空殼。
而他最後一劍斬出時,天地碎裂的聲音,到現在還一直在耳邊回響。
那一劍,是他用一輩子的文氣凝聚而成的終章,也是他對命運最後的反抗。結果如何?他不知道。隻記得眼前一黑,意識墜入深淵,靈魂像是被撕成了碎片,隨風飄散。
可現在,他又活過來了。
不是靠修為,也不是靠意誌,而是七葉草——傳說中能召回三天內遊離魂魄的神藥。據說這種草一百年才開一次花,七片葉子分彆掌控生死之力,服下後如果心誌不堅,魂就會徹底消散;如果執念太深,反而會被反噬。而他,顯然是那個既沒死透、又不肯放手的人。
他緩緩抬起手指,在空中輕輕一點——一道極淡的青色痕跡浮現出來,是個“詩”字的起筆。那光芒微弱得像螢火蟲一閃,轉瞬即逝,卻讓他的心跳快了幾拍。這是他第一次試著調動體內殘存的文氣,哪怕隻有一絲。
可還沒寫完第二筆,胸口猛地一沉,像有塊燒紅的鐵在裡麵滾了一圈。劇痛瞬間炸開,順著經脈衝上腦袋,冷汗順著太陽穴滑下來,打濕了鬢角。他咬緊牙關,一聲沒吭,眉頭都沒皺一下。
但甲哥察覺到了。
刀停在半空,果皮懸著沒落。
“怎麼了?”
劉斌搖頭,手慢慢放回身側。剛才那一瞬,他感覺不到半點詩意共鳴,不像從前那樣心念一動就能引動文氣,隨手寫詩都能震動天地。現在倒像是伸手抓沙子,剛握住就漏光了。那種熟悉的力量感,不見了。
“沒事。”他說,聲音還是啞的,“就想試試。”
甲哥不信,也沒多問。他瞭解劉斌——寧可疼死也不會說一句軟話。他把蘋果盤往前推了推:“吃點東西,補補力氣。”
劉斌沒接,目光依舊停留在帳頂那根縫線。他在想,如果當初那一劍再偏半寸,是不是就能破開屏障?如果當時沒強行引爆“意海”,是不是就不會落到這個地步?
腳步聲由遠及近,陳先生掀簾進來。老人穿著洗得發白的灰布長衫,袖口都磨毛了,手裡捧著一本舊冊子,封麵泛黃卷邊,看得出翻了很多遍。他走到床前,伸手搭上劉斌的手腕,三根手指貼著脈門,眉頭一點點皺緊。
過了好久,他收回手,翻開冊子第一頁。上麵密密麻麻記滿了符號和古字,有些是紅筆標注的,有些是炭筆潦草寫的,全是關於文修者氣血執行和經絡節點的記錄。
“你剛才試了?”
劉斌不說話。
陳先生合上冊子,語氣平淡得像在宣佈天氣:“五臟受損,氣血倒流,文脈斷了三處,最嚴重的是‘意海’——也就是神識根基,被反噬之力鑿穿了一個洞。你現在能睜眼說話,是因為藥力撐著,不是真的恢複了。”
帳篷一下子安靜了。
乙哥原本靠在門框上,手裡拿著換藥的瓷瓶,聽到這話愣住了。他看著劉斌的背影,明明還躺著,脊梁卻繃得像要隨時站起來一樣,彷彿隻要一聲令下,就能再次提筆成陣。
“什麼意思?”甲哥問。
陳先生歎了口氣:“簡單說,你的身體就像一座塌了一半的廟,香還在燒,但菩薩已經倒了。你以為醒過來就算活了?那是命續上了,身子還在爛。”
甲哥的手按在刀柄上,指節微微發白。他明白這意味著什麼——一個文修者,若文脈斷裂、意海破損,等於失去了根本。就算活著,也再難寫出詩句,施展詩術。換句話說,劉斌現在的狀態,連剛入門的小詩童都不如。
“還能寫詩嗎?”劉斌終於開口,聲音低啞,卻沒有一絲猶豫。
“能。”陳先生說,“但寫一首短詩,可能吐半碗血。要是強行施術,輕則昏死三天,重則——這輩子再也碰不了詩。”
空氣彷彿凍住了。
乙哥低下頭,拳頭攥緊又鬆開,指甲在掌心留下四個月牙形的印子。他們拚死從南嶺帶回七葉草,穿越三道禁地,死了六個兄弟,就是為了救他回來。可如今,這個人剛睜眼就想再拚命?
“所以你是讓我躺著等死?”劉斌忽然笑了,笑得很輕,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我是讓你活。”陳先生聲音冷了下來,“你以為七葉草是萬能的?它救的是魂,治不了根。你現在這樣,連普通詩修都不如,彆說去破障了。強行施術,隻會加速崩潰。”
“那怎麼辦?”
“至少休養三個月,配合特訓重新打通文脈。每天早晨調息,中午導引,傍晚靜坐,還要用藥浴疏通經絡。不然,就算你能站起來,也是個廢人。”
三個月。
劉斌閉上眼,腦子裡閃過斷詩穀的畫麵——黑霧翻湧,屏障未破,北境百姓還在等著一句能鎮邪的詩。三個月後,那裡說不定已經沒人能念詩了。村莊變死地,孩子哭都沒人理,墳頭上連朵野花都不長。
他忽然想起昏迷前做的夢——一個模糊的身影站在雪地裡,背對著他,聲音遙遠:
“你的詩救不了任何人。”
可他不信。
睜開眼時,目光已沉如寒潭。
“我等不了那麼久。”他說。
“你不等也得等。”陳先生把冊子放在床頭,“這是記錄你身體狀況的日誌,每天都要看。明天開始,我會教你基礎調息法,先彆想著寫詩,能把一口氣平穩拉長再說。”
說完他轉身要走。
“陳先生。”劉斌叫住他。
老人回頭。
“你說文脈斷了三處……哪三處?”
陳先生沉默兩秒,抬手在自己胸口、左肩、右肋各點了一下:“一處在心源脈,影響詩境生成;一處在言樞經,關係詩句出口之力;最後一處在執筆筋,直接影響書寫共鳴。你現在提筆,寫不出完整意境,就是因為這三個地方都廢了。”
劉斌緩緩抬起右手,握了握拳。指尖冰涼,掌心空落。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曾經信手拈來的詩陣,如今連一個起式都撐不住。他的劍還在,可劍鞘裡的刃,已經鏽了。那支曾寫下百首戰詩的筆,如今連墨都蘸不穩。
甲哥終於開口:“有沒有更快的辦法?”
陳先生眼神銳利:“有。拿命換。強行催動詩魂,用痛感刺激文脈複蘇。但這方法九死一生,搞不好當場心脈炸裂。”
“值得一試。”劉斌說。
“不行!”乙哥突然吼出來,聲音震得帳簾微顫,“你才剛醒!我們拚死把藥帶回來,不是讓你再送一次命!”
劉斌看向他,眼神平靜:“你們把我救回來,是為了讓我活下去。但如果活著隻能看著彆人死去,那我不如死在斷詩穀。”
帳篷裡沒人說話。
遠處練劍的聲音還在繼續,有人在念《破陣子》,斷斷續續,像風吹枯枝。那句“金戈鐵馬,氣吞萬裡如虎”本該豪邁,此刻卻顯得格外蒼涼。
劉斌慢慢坐起身,動作緩慢,每動一下都覺得體內有什麼在撕扯。肋骨像插著玻璃渣,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舊傷。他靠著枕頭,望著帳外那片被陽光照得發白的雪地。天地寂靜,隻有風掠過旗杆,發出輕微的嗚咽。
“我可以等。”他說,“但我不會閒著。”
陳先生盯著他看了很久,最終歎了口氣:“明日辰時,我來教你第一課。記住,這不是修煉,是保命。”
人都走了,帳篷裡隻剩他們三個。
甲哥把蘋果推近了些:“吃點?”
劉斌搖頭。
“你知道他說的對。”甲哥低聲,“你現在上去,就是送死。”
“我知道。”劉斌望著帳簾縫隙透進來的光,陽光斜斜切過地麵,形成一道金色的線,“但我得讓自己配得上‘回來’這兩個字。”
甲哥沒再勸。他知道勸不動。劉斌從來不是貪生怕死的人。當年斷詩穀初建防線時,他一個人守了七夜,筆不離手,詩不斷絕,直到喉嚨咳出血沫還在吟誦《鎮魂引》。那樣的人,怎麼可能甘心躺在床上等死?
乙哥走過來,把新熬的藥放在床頭,碗沿還冒著熱氣。“先喝藥,彆的以後再說。”
劉斌伸手去接。
就在指尖碰到瓷碗的刹那,整隻右手猛地一抽,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咬了一口。他皺眉,掌心一鬆,碗歪了半寸,滾燙的藥汁潑出來,濺在手背上,麵板立刻泛紅。
他沒叫疼,隻是盯著自己的手,眼神一點點冷下去。
這隻手,曾寫出百首戰詩,曾在斷詩穀外以一字成陣,斬退千軍。曾在暴風雪中揮毫《破邪令》,令十萬邪物伏地哀嚎。而現在,連一碗藥都端不穩。
甲哥立刻拿來濕布敷上,乙哥蹲下檢查脈象,嘴裡嘀咕著“不該這麼快試”。
劉斌沒說話,隻是把手縮回去,慢慢塞進被子裡。
陽光依舊灑在臉上,暖得不像真的。
可他知道,有些事,已經開始不一樣了。
他的眼睛閉上了,呼吸變得均勻,彷彿睡著了。
但在沒人看見的角度,那隻藏在被下的手,正一寸一寸地重新握緊。
指甲掐進掌心,疼痛讓他保持清醒。
他不能睡。也不敢睡。
夢裡總有那個影子站著,冷冷地說:“你寫的詩,不過是徒勞的呐喊。”
可他不信。
第二天清晨,天還沒亮,營地就響起了鐘聲。
劉斌準時起身,披衣下床,腳步虛浮卻不肯扶牆。甲哥默默遞來柺杖,他搖頭拒絕。走出帳篷時,寒風撲麵,他踉蹌了一下,卻挺直了背。
陳先生已在空地上等候,身後立著一塊石碑,上麵刻著五個大字:靜、守、歸、元、定。
“今天教你第一個口訣。”老人聲音平靜,“不是為了戰鬥,是為了活著。”
劉斌點頭。
“閉眼,舌抵上顎,意守丹田。吸氣時默唸‘靜’,呼氣時默唸‘守’。每次呼吸延長一息,不可貪多。”
劉斌依言照做。
起初還好,十息之後,體內經絡像是被無數細針紮穿,尤其是心口位置隱隱作痛。他咬牙堅持,額頭滲出冷汗。
“停下。”陳先生忽然道。
劉斌睜開眼,視線有些模糊。
“你剛才強行延長呼吸,是在逼自己突破極限。”陳先生盯著他,“我說過,這不是修煉,是保命。你現在連最基本的氣機平衡都沒恢複,就想逆流而上?”
劉斌低頭:“抱歉。”
“不必道歉。”陳先生語氣緩了些,“我隻是提醒你,真正的強者,不是不怕死,而是懂得什麼時候必須活著。”
那一天,他隻練了半個時辰。
回到帳篷後,他癱坐在床邊,渾身像被碾過一遍。乙哥送來溫水擦身,發現他後背已被冷汗浸透。
“值得嗎?”乙哥低聲問。
“我不知道。”劉斌望著屋頂,“但如果不試,我會後悔一輩子。”
夜深人靜時,他又悄悄抬起手,在黑暗中畫出一個“詩”字。
光芒依舊微弱,隻存在了短短一瞬。
但他笑了。
因為這一次,指尖沒有抽搐。
因為這一次,疼痛減輕了一分。
因為他知道,哪怕前路是萬丈深淵,他也必須一步步走下去。
陽光落在臉上,暖得不像真的。
可他心中的火焰,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