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魂封神 第90章 暗中調查,威脅真相
劉斌站在營地邊緣,指尖那抹青光還沒散去,腳下的泥土還在微微翻動。剛才那一滴墨,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可他心裡清楚——這不是意外,而是一次試探,一次比一次更近、更準的試探。
風從枯樹林裡吹過來,帶著初冬的冷意,颳得帳篷嘩啦作響。天上的月亮被厚厚的雲遮住了大半,隻漏下幾縷慘白的光,照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他的呼吸很輕,幾乎聽不見,但心跳卻沉穩有力,像敲在寂靜夜裡的一鼓聲。
這已經是第五天了。
五天前,第一滴墨出現在西北崗哨外三丈遠的地方,地上浮現出一個模糊的“囚”字,轉眼就沒了;第二天,墨跡出現在西南糧倉牆根,清晰了許多,甚至還殘留著一絲奇怪的波動;第三天,它竟出現在守夜人換崗時丟下的布巾上,筆鋒淩厲,像是有人用儘力氣刻下的詛咒。
而今晚,它直接落在了他的腳下,離他不到兩尺。
這不是巧合,也不是什麼自然現象。這是有人在一步步逼近,像獵手一樣,試探他有沒有察覺,值不值得動手。
他慢慢合攏手掌,掌心最後一絲青光悄然熄滅。那光芒來自他體內殘存的詩脈之力——一條本該在三年前斷掉的命脈,因為一場禁忌儀式才重新接續。世人叫他們“逆命者”,說他們違背天道,遲早會遭報應。可劉斌知道,真正的危險從來不是來自天地,而是來自那些害怕有人打破規則的人。
他沒有回自己的營帳。那裡太顯眼,也容易被人盯著。他轉身走向營地最偏僻的角落,那裡有一間用舊戰車殘骸和石板搭成的小屋。門是鐵皮焊的,鎖早就鏽死了,但他隻是輕輕一劃指尖,一道細得看不見的詩力滲進縫隙,哢噠一聲,機關就被震開了。
門一關,油燈亮起,火苗跳了一下。
屋裡很簡陋:一張木桌,一把歪腿的椅子,牆角堆著幾卷破書和幾個陶罐。牆上掛著一幅褪色的地圖,邊角都被蟲蛀爛了。桌上攤著一本泛黃的手劄,紙頁脆得像秋天的葉子,碰一下都會沙沙響。這是《書靈誌》的殘卷,天下隻剩不到三冊,記載著古代詩人如何用文字溝通靈魂、引動天地法則。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黃紙,上麵密密麻麻寫著過去五天所有異常出現的時間和位置。每個字都小得像螞蟻,卻是用特製藥水寫的,遇熱顯形,沾血不化。紙上四個紅點分彆對應營地四角,旁邊還標注了墨痕的樣子和那種奇怪波動的強度。北邊寫著:“倒‘囚’字,尾鉤上挑,持續七息。”南邊則是:“墨團擴散狀,像掙紮的痕跡。”東西兩邊雖沒現字,但也記錄到了微弱的共鳴。
這不是亂來的騷擾,而是有節奏地推進,像某種陣法正在慢慢收網。
他的目光停在東南方向。那裡原本防守最鬆,地形複雜,靠近一片廢棄的驛站群。就在昨天夜裡,他在東南崗哨後方的老槐樹下埋了一枚銅釘預警符——那是他自己煉的小型詩器,能在十裡內感知任何文字被賦予力量的行為。可今天早上巡查時發現,銅釘表麵竟然結了一層薄薄的黑霜,像是被什麼東西舔過。
現在想想,那根本不是意外。
他把黃紙鋪平,又拿出一塊指甲蓋大小的陶片——是那天從碎布裡找到的證物。布已經爛了,隻剩一角,而這陶片邊緣參差,像是從某塊古碑上硬敲下來的。真正讓人不安的是上麵那個“囚”字——紫黑色,筆畫扭曲,摸上去有點涼,卻沒有氣味。他試過用普通墨汁臨摹,怎麼寫都複現不出那種詭異的感覺。
他不敢用手碰,用竹夾夾起來,在燈下仔細看筆勢。
起筆重,落鋒滯,轉折處有些猶豫,但結尾卻突然加重——不像殺人的人寫的字,倒像是被逼到絕境的人,在最後時刻反手刻下的求救訊號。
這個念頭一起,就再也壓不下去了。他忽然想起三年前的那一幕:聯盟大軍圍剿叛亂詩人於北境斷崖,戰報說所有人都死於毒霧,屍骨無存。可當時他是先鋒斥候,親眼見過崖底石壁上的符號——那些倒寫的古篆排成一圈,中間是一個巨大的“名”字被利刃貫穿。那種寫法,和眼前這塊陶片上的“囚”字,出自同一個源頭。
都是“噬名大典”的前兆。
傳說中,遠古有一群失語者,因觸怒詩神被剝奪姓名,靈魂永遠困在文字牢籠裡。後來有人創出邪術“噬名”,通過吞噬彆人的名字來奪取他們的詩魂修為,最終掌控萬言之力。這術法早就被列為禁中之禁,《書靈誌》也隻能隱晦地提一句:“名既失,魂自歸;字不成,道難存。”
他放下陶片,翻開桌角那本《書靈誌》殘卷。翻到“引墨問蹤”一頁,上麵寫著:“以血為引,逆溯書魂,可察執筆者心念所向。”
他沉默片刻,咬破右手食指,讓血珠滴落在黃紙上,沿著標記連線緩緩流動。血液起初是暗紅色,可碰到第一個紅點時,忽然變得透明,接著泛起幽藍的光。當血線連成一個不完整的圓時,紙麵微微發燙,一股極細的震動順著指尖衝進腦海。
畫麵閃現:一隻手懸在半空,蘸著墨寫字。手腕上有道舊疤,指節粗大,動作熟練,卻透著壓抑的顫抖。背景是一間低矮的土屋,牆上貼滿寫滿倒字的紙條,風吹過來,嘩啦作響。
可那聲音……不是風吹紙的聲音,是人在念誦!
劉斌猛地抽回手,黃紙瞬間自燃,連煙都沒冒,就化成了灰。
他靠在椅背上,呼吸略沉,額頭上冒出一層冷汗。不是怪物,是人。一個懂詩術、受過訓練,卻被迫躲藏的人。那些倒字……和北境斷崖下的符號同源,都是“噬名大典”的標記。
更重要的是,那隻手上的疤——他認得。
那是三年前失蹤的第七詩院主筆官沈硯的手。當年沈硯曾公開上書,反對聯盟壟斷詩典修訂權,主張“詩應自由,不可統禦”。不久後就被定為叛逆,通緝追捕。最後的訊息,是他死於清剿行動中的毒霧。
可剛才的畫麵裡,他還活著,而且是在被迫寫字。
劉斌閉上眼,想捕捉那一瞬殘留的意識波動。可識海像被攪亂的湖麵,隻有那句模糊的吟誦還在耳邊回蕩:“名既失,魂自歸……”
他起身走到牆邊,掀開那幅舊地圖。這不是軍部發的標準圖,而是他悄悄畫的追蹤圖,除了四角預警陣的位置,還標出了三次墨跡出現的路線。三點連成弧線,延伸出去,指向西南方向那片廢棄驛站群。
那裡早就沒人住了。
據地方誌記載,百年前一場大地震埋了整條驛道,居民全遷走了。如今隻剩斷壁殘垣,偶爾有流浪漢或盜墓賊出入。
但他記得,三年前聯盟清剿叛亂詩人時,最後一批失蹤的人,就是從那個方向失去聯係的。當時說是遭遇毒霧,全員覆沒。可那份戰報太乾淨了,連遺物都沒留下幾件,陣亡名單還是事後補的,沒人親眼見過屍體。
疑點太多了。
他回到桌前,取出一方青銅硯台。這不是普通的硯台,是他親手煉製的詩器,能儲存微量的詩力波動。開啟蓋子,裡麵還殘留著昨夜那滴墨蒸發後的氣息——一股混著鐵鏽味和腐紙香的怪味。
他閉眼凝神,用詩魂一點點剝離其中的能量。起初隻是雜亂的低語,像風吹過廢棄書院的走廊。直到某一刻,一段模糊的吟誦浮現出來:
“名既失,魂自歸……”
聲音沙啞,像是很多人齊聲念,又像是一個人用不同的聲調交替說話。更奇怪的是,每念一個字,他的右手就會輕輕抽動一下,彷彿那聲音在喚醒某種被封印的東西。
他猛地睜眼,合上硯蓋。
這不是攻擊,是召喚。他們在找能承載“噬名之力”的容器——而像他這樣文脈斷過又靠外力複活的詩人,正是最好的祭品。
因為他的名字早已不在正統詩籍中,他的詩魂遊離於規則之外,既不屬於生者,也不歸於亡者。這種“無名之軀”,恰恰是最適合重塑真我的載體。
但他們忽略了一點:他能活下來,正是因為看穿了權力是如何用“命名”來控製人心的。
他翻開另一本檔案,是近年各地詩人失蹤的記錄。一個個看過去,發現一個共同點:這些人全都公開質疑過聯盟對詩權的壟斷,主張“詩應自由”。
其中有七個人消失前,都在夜裡收到一封匿名信,內容隻有一行歪歪扭扭的詩句:“汝名將逝,勿喚天地。”
他盯著這句話,忽然明白了什麼。
立刻起身,從箱底翻出自己收到第一塊碎布那天穿的舊袍子。袖口磨得厲害,他一直以為隻是件普通衣服。可現在拆開內襯縫線,抖出一小片薄紙。紙上沒字,可當他把紙湊近燈火時,火光映照下,顯出一行極淡的墨痕——正是那句“汝名將逝,勿喚天地”。
原來他們早就盯上他了。不是因為他強,而是因為他是個“異類”:一個敢挑戰規則,又能死而複生的詩人。
這纔是真正的威脅。他們不怕強者,怕的是榜樣。
一個死去的詩人重新執筆,意味著製度可以被打破;一個被除名的人再度發聲,等於宣告權威可以被推翻。如果人人都學他,誰還會跪拜那些高高在上的“詩尊”?
他把所有線索重新整理,寫在一張新紙上。最後,提筆寫下結論:
“非妖非魔,乃人借邪術謀權。以失蹤詩人之名為薪,煉‘噬名大典’,欲奪天下詩魂歸屬。其首腦,必曾居高位,通禁術,且深恨現行秩序。”
寫完,他把紙摺好,藏進硯台底層。
然後取出四枚銅釘,每枚都刻著微型詩符。這是他昨晚熬了一夜做的新預警陣核心,比之前埋的更靈敏,能捕捉十裡內任何文字賦靈行為。銅釘摻了隕鐵粉和古簡灰燼,一旦感應到非法賦靈,就會釋放一道隱秘詩波,直通他的識海。
他披上外袍,推門而出。
夜色正濃,營地安靜。巡邏的守衛在換崗間隙打起了盹,篝火漸弱,隻有風掠過荒原。他沿著四角路線逐一挖淺坑,動作輕巧,幾乎不驚動泥土。每埋下一枚銅釘,就用指尖輕點地麵,注入一絲極微弱的詩氣啟用陣眼。這股詩氣輕得像呼吸,不會引起注意,卻足以喚醒符文。
前三枚順利埋好,心頭也踏實了些。
最後一枚,放在東南崗哨後方的老槐樹根下——這裡地勢低,常年潮濕,最適合藏陣法。他蹲下,用短刀撥開腐葉和浮土,剛把銅釘插進地下三寸,忽然發現腳邊泥土有些不對勁。
低頭一看,原本乾燥的地表,竟滲出一點濕痕。
他皺眉,伸手一抹——
指尖沾上了半滴墨。
不是從天上落的,是從地底下冒出來的。
他瞳孔一縮,立刻後退兩步,掌心凝聚詩力準備轟擊。可那滴墨一動不動,也沒成字,就靜靜趴在那裡,像一顆剛流出的眼淚。
緊接著,一股極其微弱的震動從地底傳來。
不是陣法觸發,是回應。
彷彿下麵有什麼東西,正在慢慢醒來,並對他剛剛埋下的銅釘……做出了反應。
劉斌屏住呼吸,緩緩蹲下,左手貼上地麵。詩魂外放,像蛛網一樣探入土壤深處。三尺之下,土質鬆動,似有空腔;再往下,隱約感知到某種規則排列的紋路——像是人工鋪設的陣基,或是埋藏已久的銘文石板。
而這枚銅釘,恰好插在陣眼交彙之處。
他忽然明白了:對方不是在追蹤他,而是在等他主動布陣,藉此反向定位他的詩魂頻率。這一滴墨,是回應,也是邀請——歡迎來到真正的戰場。
他緩緩站起身,望向西南方向的黑暗儘頭。
那裡,不止有廢棄驛站。
還有沉睡的真相,與即將蘇醒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