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魂封神 第105章 秘法救治,初現轉機
陳岩踩在青崖集的土路上時,天還沒亮。夜裡很冷,霧氣從山穀裡升上來,纏著腳踝,風刮在臉上有點疼。他肩上扛著一個玉匣,很重,壓得他每走一步都累。這匣子是用北境的寒玉做的,外麵纏著青銅鎖鏈,有九道封印。聽說開啟它能引動天地之力,但用錯了會反噬,人可能魂飛魄散。
他的手一直抓著鎖扣,指節發白,指甲縫裡還有昨天爬山時留下的泥和石屑。三天前他們在斷魂嶺走散了,王強死在雪崩裡,臨死前隻說了兩個字:“彆停。”陳岩背著這個匣子翻過七座山,沒歇過一次。他知道,隻要停下,心就會軟,劉斌就活不了。
李明走在最後。他個子小,身子瘦,左臂總裹著黑布,走路喜歡貼著牆根,好像怕被人看見。現在他也貼著牆走,手指緊緊摳著泥牆,指尖發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想起了三年前的事。那天晚上,他也是這樣貼著牆,在血泊裡爬,聽見刀砍進肉裡的聲音。那時他是藥庫學徒,撞破了一場交易,被人割了筋脈扔進井裡。後來他自己咬破舌頭,靠著一口氣爬出來,撿了一本殘卷才活下來。如今再回青崖集,每一塊磚都讓他想起那些事。
蘇明遠抱著一本筆記走在中間。這本冊子他寫了十年,紙都泛黃了,邊角磨破了,有些字被汗浸得看不清。他嘴唇乾裂,嘴角有血口,嘴裡一直低聲念:“魂歸有路……詩引為橋……”聲音很小,但他一遍遍念,像是要把這幾個字記住。他會醫術,但從不行醫;懂咒語,也不說自己是法師。彆人說他瘋,他知道,是因為代價太大——每次施術都是拿命換命。他曾看著師父唸完最後一句《續命詩引術》,倒地而亡,七竅流血,手裡還抓著半片草。
他們沒去客棧。
那家“棲雲居”他們住過三天,老闆娘挺熱情。可昨夜路過時,陳岩忽然站住了。燈籠照著窗紙,有個影子伏在桌上寫字,墨跡竟微微發紅。他沒說話,隻是搖頭。李明立刻明白,悄悄退後半步。蘇明遠低頭看看懷裡的筆記,默默跟上。他們都清楚,有些地方看著安全,其實最危險。尤其是青崖集,這小鎮藏在山裡,表麵平靜,底下亂得很。十年前祠堂大火燒死了三十多人,查不出原因。有人說邪修作亂,也有人說是有禁術失控。從那以後,鎮上有規矩:夜裡不能點紅燈,不能念古咒,不能提“石屋”兩個字。
但他們這次來,就是為了石屋。
醫館的門沒關緊。一扇舊木門,漆掉了,門軸生鏽,推開時“吱呀”響了一聲。一股藥味撲麵而來,混著舊木頭和一點點焦香——那是安魂香,用來續命的。內室門檻上坐著個老醫者,頭發鬍子全白了,背有點駝,手裡拿著一串銅鈴。鈴有九個,大小不同,材料也不一樣,說是從各座山采來的地脈精華鑄成的,隻有真正的“承命師”能讓它們響起來。
聽見腳步聲,老人抬頭。眼睛渾濁,但目光很利,掃了三人一眼,最後落在陳岩肩上的玉匣上。他不說話,隻把鈴放在桌上,輕輕一推。
鈴響了一下。
清脆,短促,餘音卻很長,像劃了一條看不見的線。這一聲是認人,也是警告——你們帶來的東西已經驚動天地,要是辦不成事,會有大禍。
陳岩走上前,把玉匣放到桌上。“哢噠”一聲,鎖開了。這鎖要擰三圈,再逆時針敲兩下才能開,隻有核心弟子知道方法。李明馬上拿出銅片,貼在匣子四角。這銅片不是普通金屬,是用戰死士兵的劍熔成的,有一點執念,能壓住暴動的靈力。蘇明遠翻開筆記,紙皺得厲害,上麵寫著《續命詩引術》第一段口訣,字寫得很工整,但能看出寫的人很累。
“開始吧。”他說,聲音啞,但很堅決。
老醫者點頭,起身掀開蓋在劉斌身上的粗麻布。那人躺在床上,臉色比死人還白,嘴唇發青,胸口幾乎不動,呼吸很弱。搭脈時,跳一下停半拍,像快滅的燈。十年前,劉斌是鎮上最有天賦的年輕大夫,懂三十六種續命法,卻被卷進秘術之爭,被迫吃了“蝕魂散”,從此假死。這些年靠每月一次寒玉鎮魂香吊著命,最近三個月,香不管用了,命快沒了。
藥取出來了。
九轉還魂草放在玉匣中央,通體銀白,葉子像結了霜,根上有一圈金紋。傳說這草長在極陰之地,經曆九次雷劈不死才能成形,千年難遇。它靠吸收亡魂怨氣長大,救人能喚魂,害人也能奪命、改記憶。老醫者戴上厚皮手套,是用避毒蛇皮做的,防陰氣。他用鑷子夾起草,小心送到劉斌嘴邊。
草剛碰到嘴唇,突然抖了一下。
不是風吹,也不是手抖,是草自己動了,好像感應到了什麼。下一秒,劉斌身體猛地一弓!
背離床三寸高,整個人像拉滿的弓突然鬆開,又重重砸下,床板嗡嗡響。老醫者臉色變了,立刻收手後退。九轉還魂草懸在空中,銀光一閃,又暗了一下,好像有黑氣掠過。
“排斥太強。”老醫者低聲說,“直接吃不行。他魂太弱,受不了。”
屋裡一下子安靜。蘇明遠額頭出汗,翻頁更快。他在密密麻麻的註解裡找,終於找到一頁,指著一行小字:“引詩渡氣……用詩句穩藥性?”
老醫者看他一眼,眼神複雜。“你能念?”
“我能。”蘇明遠抬頭,聲音不大,但很堅定。
他站到床頭,清了清嗓子。這不是普通念詩,是“詩引術”的關鍵——用自己的精氣當引子,用古老詩句搭一條靈魂通道,讓藥慢慢進去。每個字都要準,氣息要穩,錯一點就會痛,甚至魂碎。
“魂歸有路,詩引為橋。”他開口,字字清楚,“氣散不離,心火未消。”
第一句說完,草上的銀光跳了一下,像回應。
第二句出口,劉斌的手指動了——非常輕微的一顫,若不是大家盯著,根本看不出。
老醫者立刻再試。這次把草尖點在劉斌眉心。銀光慢慢滲入,像水進乾沙,緩慢但穩定。可當光進去約三分之一時,突然出事了——劉斌額頭變青,血管凸起,像蛛網蔓延,黑線順著太陽穴往下爬,直逼喉嚨!
“不對!”李明大喊,“血要凝了!經絡凍住了!”
老醫者甩手扔掉草,抓起小刀劃破手掌,血滴進爐子裡。爐火早燃著,燒的是沉檀和龍腦香混合的安魂香,煙原本飄忽不定,這時因鮮血加入,變得濃了,繞著床打轉,形成一道螺旋屏障。
他改唸另一段咒語,音調低,節奏怪,像從地底傳來,每個音都在震。這是《鎮煞訣》,專門壓失控的靈力。同時,蘇明遠繼續念詩,一句接一句,不敢停。李明盯著香爐,見火焰由青轉黃,知道是邪氣來了,立刻也劃開手掌,血滴下去。火光變紅,煙更濃,驅散了寒氣。
陳岩站在床尾,抓住劉斌的手。那隻手冷得像鐵,沒一點生氣。他搓熱自己的手,一圈圈揉對方指尖,想喚醒溫度。他不懂醫術,也不會咒語,隻能用自己的體溫和呼吸節奏影響對方。他慢慢調整呼吸,一口深,一口淺,試著和劉斌微弱的心跳同步。他想起王強最後一次笑的樣子。那時候他們在逃,雪很大,王強靠在岩壁上咳血,卻笑著說:“等我死了,你就寫首詩送我。”
他寫了。
三天前,他用匕首割手指,在紙上寫下八行血字。那是他第一次寫詩,寫得差,但全是真心。現在他不想寫詩,隻想讓眼前這個人活過來。劉斌不隻是同伴,更是當年唯一收留他們的大夫。那年冬天,他們三個流浪少年縮在鎮外破廟發燒,是劉斌冒雨趕來,揹他們回來,熬藥喂湯,一句話都沒問。
時間一點點過去。
香燒了三分之一,煙越來越穩。劉斌臉上的黑線退了些,胸膛開始起伏,雖然小,但確實是呼吸了。老醫者喘口氣,重新拿起九轉還魂草。
這一次,銀光順著眉心鑽進去,沒有反彈。
草枯了一角,光被吸進去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劉斌的睫毛顫了一下。
不是錯覺,是真的動了。接著鼻翼微張,吸了一口氣,比之前深得多。老醫者摸他脖子,停了幾秒,低聲說:“活氣回來了。”
蘇明遠差點坐倒。他靠著牆滑下來,筆記掉在地上,手抖個不停。李明鬆開拳頭,掌心全是血痕,疼這才傳上來。陳岩還抓著劉斌的手,發現指尖回暖了,不再是冰冷的。
“他能活?”陳岩問,聲音乾。
老醫者沒回答,隻把剩下半株草小心收回玉匣。他擦掉手上的灰,看著三人,神情沉重:“藥進了七分,命保住了。能不能醒,看他自己的意誌。”
屋裡安靜下來。
窗外風一吹,簾子動了。天邊開始亮,灰光照進來,落在劉斌臉上。他眉頭皺著,像在夢裡扛著什麼重東西,也許正在和記憶搏鬥。
陳岩走到窗邊坐下。他脫下手套,右臂傷口還在流血——昨晚過斷崖時被石頭劃的,很深。他沒包紮,就讓它流著。血滴到地上,聚成一小灘暗紅。眼睛一直盯著床上的人。他知道,搶救隻是開始。真正的難關還在後麵。劉斌要是醒來,一定會帶回秘密——關於十年前的大火,關於石屋的陣法,關於誰纔是幕後黑手。
李明靠在牆角,把玉匣抱在懷裡。他閉眼,但沒睡。腦子裡反複回響那句話——“命保住了”。這三個字像鐘聲在他心裡響。他曾以為自己早就麻木了,可在看到劉斌手指動的那一刻,眼眶居然發熱。他記得那個雨夜,自己躺在泥水裡快死了,是劉斌跪在地上給他接筋續脈,整整七個時辰沒停。當時全鎮人都說不該救他,說他是災星。可劉斌隻說了一句:“醫者,不問因果,隻問生死。”
蘇明遠撿起筆記,翻到最後一頁。那裡畫了個陣圖,是他從一本叫《玄樞遺錄》的古書上抄的,據說是上古“引魂陣”的簡化版。他看了很久,忽然覺得不對。圖上的線條走向,和他在石屋地下看到的原刻不一樣——特彆是外圍那一圈符文,本來該順時針轉,書上卻是逆的。更奇怪的是,角落多了一條細線,彎成鉤狀,像是後來加的。
他心頭一震。
那個符號……他在石屋地上見過。當時以為是裂縫,現在想起來,分明是人刻的。而且位置正好對應陣眼偏移三點的地方——說明整個陣的作用方向被偷偷改了。不是救人,而是用來困魂、控神!
但他沒說。
他知道現在不能問。劉斌剛緩過來,情緒一波動就可能複發。而且……他不確定能不能信所有人。十年前大火後,青崖集表麵上平靜,實際上分成兩派:一派想封住真相,永遠彆提石屋;另一派偷偷研究禁術,想重啟陣法求長生。他曾聽師父臨終喃喃一句:“有人在改陣……他們在等一個人醒來……”
難道,就是劉斌?
老醫者收拾工具,把銅鈴掛回門框。鈴晃了一下,沒響。他拍拍蘇明遠的肩,聲音低:“你記的沒錯,差一點就沒命了。”
然後他走了,留下三人守在屋裡。
香還在燒。
煙一圈圈往上飄,在屋頂附近散開,形成一層薄霧,隱約映出一些影子,像有人在空中走。劉斌呼吸越來越穩,胸口有規律地起伏。手指不再僵硬,指甲邊緣泛出淡淡粉紅。
陳岩低頭看自己的手。
手上全是繭,也有新傷。老繭是練拳留下的,新傷是這幾天趕路弄的。他又想起王強最後一次笑的樣子。那時王強說:“等我死了,你就寫一首詩送我。”
他寫了。
三天前,紙上全是血字。
現在他什麼都不想寫。
李明睜開眼,看見陳岩坐在窗邊。他沒動,隻是把玉匣摟得更緊了些。外麵雞叫了,天快亮了。晨光照在玉匣上,反射出一抹幽藍光。他忽然覺得,這匣子好像比剛才重了。難道……藥草在吸收什麼東西?
蘇明遠趴在桌上睡著了。筆記攤開,手還按在陣圖上。他呼吸輕,但眉頭沒鬆,夢裡還在想。忽然眼皮一跳,驚醒了。剛才他夢見自己站在石屋中央,牆上全是符文,地上那道鉤形線慢慢動起來,變成一隻眼睛,死死盯著他。
屋裡隻有香燃燒的聲音。
“劈啪”一聲,一根樹枝炸開。火星跳起來,落在《續命詩引術》的書頁上。書開著,放在床頭櫃。火沒燒起來,隻燙了個小洞,剛好蓋住一個字——“引”。
陳岩起身,走過去把書合上。
就在他彎腰時,眼角瞥見劉斌的左手動了一下。
不是抽搐,是指緩緩收攏,像要抓東西。接著手臂抬了半寸,又落下。他的嘴唇動了,沒聲音,但口型很清楚。
兩個字。
“殺……了……”
陳岩蹲下來,耳朵湊近。
“誰?”他問。
劉斌沒睜眼,臉還是白的。但他的手突然用力,抓住陳岩的衣角。力氣不大,但抓得很緊,像拚儘最後一絲意識傳遞訊息。
“殺了……”他又說,聲音卡在喉嚨裡,“……他們。”
陳岩沒動。
李明也聽見了,站起來走到床邊。蘇明遠驚醒,抬頭看。
老醫者不在。
香快燒完了。
煙變稀薄,顏色發灰。最後一截香歪了,火星沿著邊往下爬,快要熄滅。可劉斌的手一直沒鬆。
陳岩看著他,慢慢點頭。
“好。”他說。
窗外,第一縷陽光照進來,落在床沿。劉斌的臉色比剛才紅了些,像是有了血色。陽光拂過他眼角,一滴淚無聲滑落。
蘇明遠低頭看筆記。
那頁陣圖上,有一條線他之前沒注意。不在主陣裡,藏在角落,彎成鉤子形狀。他記得這個符號。在石屋地上見過。當時以為是裂紋。現在看,分明是人刻的。而且筆跡風格,和十年前祠堂火災現場留下的符痕很像……
他張嘴想說什麼,卻聽見劉斌又開口了。
這次聲音清楚了些。
“筆……給我……”
陳岩轉身拉開櫃子,找出一支毛筆。筆尖乾了,他沾了點水,塞進劉斌手裡。
劉斌的手指收緊。
筆尖抵住地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