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魂封神 第120章 決戰部署,各就各位
劉斌站在廢墟邊上,腳下的地麵在抖。這震動是從地底傳來的,像有什麼東西要醒來。風吹著雪打在他臉上,很冷,他沒動。紫竹筆插在土裡,隻露出半截筆杆,像是長在地上的樹。筆在晃,青色的光從筆根往外散,碰到的地方,凍土裂開,枯草變綠,空氣也變得沉甸甸的。
光一閃一暗,像在呼吸。八根斷掉的石柱原本亂七八糟地躺著,有的埋在雪裡,有的被藤纏住,現在開始動了。它們慢慢升起,一塊塊碎石落下,灰塵揚起,柱子一點點回到原位。
這些柱子有三丈高,是灰色石頭做的,上麵全是裂縫和苔蘚,早就看不出原來的樣子。可隨著青光照上去,裂縫裡浮出密密麻麻的字——古時候的篆書、像楔子一樣的符號、還有蝌蚪形的文字混在一起,像是失傳很久的語言又活了過來。更奇怪的是,每根柱子上的字,都和《春夜彆》裡的詩句對得上。
“月照孤城雪未消”,第一根柱子亮起銀光;
“風搖殘燭影動搖”,第二根柱子發出藍光;
“彆時容易見時難”,第三根柱子震動不停,字跳得像心跳……
一句詩,一道光,一根柱。本來該有九根柱子圍成一個圈,可第九根的位置是個深坑,黑漆漆的,什麼光都進不去。那是二十年前那晚留下的,也是整個陣法崩塌的起點。
劉斌看著那個坑,沒說話。他知道,想讓詩脈重新連上,就得補上第九根柱子。但這根柱子不能用石頭堆,隻能用人命去填。
他不動,隻是看著九根柱子排好位置。風停了,雪也停了,整個山穀安靜下來。鳥不叫,水不流,連遠處的野獸都不敢出聲。天地像是屏住了呼吸,在等一個沒法回頭的時刻。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馬蹄聲。
一開始很小,像風吹樹枝,很快變成雷聲。一支黑甲軍隊衝出山口,鐵蹄踩碎冰雪,鎧甲撞在一起叮當作響。他們至少有三千人,排成錐形往前衝,旗幟飄著,上麵繡著一隻猙獰的饕餮——那是墨淵閣的標誌,代表貪得無厭。
領頭的將軍騎著黑馬,披著紅披風,手裡握著長槍,直指廢墟中央。他在離光幕一百步的地方停下,戰馬抬起前腿嘶叫一聲。他舉起槍指向劉斌,聲音冰冷:“奉閣主之命,阻止詩脈複蘇!違令者,殺!”
話音一落,身後幾千士兵齊聲吼叫,聲音震得山響。弓箭手立刻列隊,攻城器械推上前,投石機開始裝火油彈。他們不想談。
劉斌還是站著,眼睛都沒眨一下。
他知道這一天總會來。
二十年前,張紅死在第九根柱子前,血染紅了這片地。從那天起他就明白,總有一天他會回來,做完她沒做完的事。他也知道,墨淵閣不會讓他們成功,因為一旦真相出來,他們的謊言就會破滅。
他慢慢抬起手,掌心朝上。
七個字出現在空中,全是青光組成的,清清楚楚:“詩不斷,人不散。”
這不是咒語,也不是命令,是他守了二十年的一句話。以前這樣的字很快就會消失,可這次沒有,反而升到天上,變成一道青色光幕,像屋頂一樣蓋住整個廢墟。天一下子變暗,烏雲翻滾,雷聲低響,好像連天都在動容。
九根柱子同時亮起,光芒連成一張大網,護住中間的區域。光幕下,溫度升高,雪化了,露出底下古老的磚,上麵刻著沒人認識的字。
劉斌低頭看自己的手。傷口還在流血,血順著手指滴下去,落在第九根柱子的坑邊。就在那一瞬間,青光猛地暴漲,像海浪衝破雲層,直射天空。整片天都變成了翡翠色,遠處的山映出奇異的光。
這時,一道血紅色的閃電劈下來,目標正是陣眼!
轟——
大地猛震,兩根還沒穩住的柱子炸開,碎片飛出去幾十丈遠,幾個靠得近的士兵被氣浪掀翻,吐出血。劉斌嘴角也流出血絲,但他沒退,反而往前走一步,站進了深坑中心。
他的腳踩進焦土,這裡就是當年張紅倒下的地方。他能感覺到,土地裡還留著她的氣息,很弱,但一直沒斷,像一首沒寫完的詩。
空中傳來冷笑,帶著嘲諷:“劉斌,你還真以為一首破詩能救世?它早就死了!二十年前就該埋了!”
這是墨淵閣主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想讓人放棄。
劉斌抬頭,目光穿過烏雲,彷彿看到了那人坐在高位上的樣子。
“你說它死了。”他擦掉嘴邊的血,聲音平靜,“可它回來了。”
他舉起紫竹筆,筆尖沾著血。
“《春夜彆》,現!”
他把整首詩念出來,每個字都變成光,在他身邊旋轉,像星星繞著北極轉。
“春夜微寒月似鉤,孤城寂寂雪初收。”
“風搖殘燭影動搖,淚濕羅衣夢不成。”
“彆時容易見時難,歸路茫茫何處尋?”
“唯有詩心從未改,縱使身死亦長存。”
“願將此身創造世,不負人間一段情。”
七句詩,五十六個字,每一個都是光做的,懸在空中,組成一幅完整的圖。青光湧出來,和血雷撞在一起,撕開天空。天地間隻剩下這一道光,壓下了所有黑暗。
第九根柱子的地底開始發光。
一道影子升起來,由模糊變清楚——是一根完整的石柱,通體發著玉一樣的光,符文流動不停,終於補上了最後一塊。九根柱子全亮了,符文連成一片,陣法完成了。風停了,雲散了,陽光照下來,落在每個人臉上。
可劉斌的身體,正在一點點變淡。
他感覺自己的存在被陣法吸走。這不是簡單的消耗,而是生命在消失。詩脈重連,需要一個人犧牲。這個人,隻能是他。
他是最後一個守墓人,也是唯一懂《春夜彆》真正意思的人。
他低頭看手,麵板已經快透明瞭,能看到裡麵的血,顏色越來越淺,幾乎沒了。骨頭還能看見,但不像以前那麼硬,更像是琉璃做的。他不慌,也不痛,心裡很平靜,像是終於走到了終點。
身後傳來腳步聲。
一個老將走了過來,頭發鬍子都白了,鎧甲舊但很乾淨。他是北陵軍剩下的老兵之一,叫許昭,曾和劉斌一起打仗。他走到劉斌身後三步,單膝跪下,雙手抱拳放在胸前,行了個老軍禮。
“大人,我們
ready
了。”
說完他自己愣了一下,趕緊改口:“末將請戰!”
旁邊有人笑,更多人沉默。大家都知道,許昭年輕時去過南疆,學過幾句外邦話,現在脫口而出,反倒顯得真實。
其他人也開始跪下。先是將領,然後是士兵,最後幾千人全都跪在地上,兵器頓地,聲音整齊。不大,卻讓人心裡震動。
“願隨大人赴死!”
喊聲一波接一波,響徹山穀。
劉斌沒讓他們起來。他靜靜看著北方的天空。
那裡有一顆星,孤零零掛著,清冷又堅定。他知道那是張紅最喜歡的星。她說,最冷的夜裡,隻要看到這顆星,就知道詩還沒斷。
他曾問:“為什麼是那顆星?”
她笑著說:“因為它不和其他星星擠在一起,它是自己亮著的。就像我們的詩,沒人讀,沒人懂,但它還在發光。”
他記得那天晚上,他們在廢墟邊待了一整夜,一邊修碑,一邊低聲念《春夜彆》。那時他還年輕,以為隻要堅持,總有一天會有人聽見。
後來她死了,詩成了禁書,所有的版本都被燒光。隻有他活著,背著她的願望,走過二十年風雨。
他輕聲說:“我來了。”
這時,西邊閃了一下微光,很細,轉瞬即逝。那是詩光密語,隻有掌握詩脈的人才能看見。聯絡確認了。那邊的人準備好了,隻等訊號反擊。
他知道,這場戰爭不隻是眼前的戰鬥。墨淵閣靠的是篡改曆史、封鎖文字、消滅不同的聲音。而他們要做的,是在全國各地同時點燃詩火,喚醒人們忘記的記憶。
他轉身,麵對所有人。
三千多人望著他,眼裡有敬佩,有悲壯,也有不捨。他們知道,這位帶他們走過無數險境的大人,就要走了。
“明天,我們進廢墟核心。”他說,聲音不高,但每個人都聽得到,“墨淵閣靠謊言統治天下,但他們怕的不是刀劍,是真相。第九根柱子倒下,不是因為詩斷了,是因為有人親手毀了它——那晚,他們殺了張紅,毀了詩碑,造出‘詩已亡’的假象。”
沒人說話。
“現在,我要把真相還回去。”
所有人都盯著他,看他越來越淡的身影。有人眼裡有了淚光,尤其是那些聽過張紅講課的老兵,拳頭攥得緊緊的。
一個邊軍將領忍不住問:“大人……您會消失嗎?”
劉斌看了他一眼。這人叫趙烈,是邊關出身,十年前因不肯燒民間藏書被貶到北境,後來一直跟著劉斌。
“會。”他說,“但詩不會。”
趙烈咬牙:“那我們打完這一仗,給您立碑!”
“不用。”劉斌搖頭,“你們隻要記住一句話——彆讓詩死了。”
這句話一出,全場安靜。
北陵軍的人都低下了頭。這話是張紅臨死前說的。二十年來,隻有守墓人知道。現在從劉斌嘴裡說出來,像是開啟了某個開關,喚醒了所有人心裡的記憶。
親衛走到他身邊,是個年輕的女子,叫沈知遙,懂詩術也會治病,一直陪在他身邊。她低聲問:“劍還背著嗎?”
劉斌摸了摸背後的劍柄。
那是把從未出鞘的劍,叫“未啟”。傳說隻有真正懂詩的人,才能讓它響。二十年來,它一直是冷的。
可現在,它微微發熱,像是知道了主人的命運。
“還在。”他說。
遠處,黑甲軍開始布陣。他們不敢靠近光幕,但在外麵紮營,架起攻城器械。投石機裝了火油罐,弩車瞄準陣眼,還有幾十個黑袍術士圍成圈,畫著血陣,明顯是要用禁術。
他們不會等到明天。
劉斌知道,戰鬥就在今晚。
他閉上眼,感受體內的詩魂。這力量不再隻在身體裡,而是和大地、空氣、陽光連在一起。每一次呼吸,都能帶動天地變化。風吹過耳邊,他聽見草生長的聲音;雪融化,他感知地下水的流向;連星星的位置,也在他心裡清楚可見。
這纔是真正的境界。
不是更強的力量,而是變成了另一種存在。他已經不是一個“人”,而是一段活著的詩,一篇走著的篇章。
他睜開眼,看向第九根柱子。
柱子上浮出一行小字,非常細,幾乎看不見。沒人看清,隻有他知道寫的是什麼:
“詩成之日,便是我亡之時。”
他笑了。
不是難過,不是遺憾,是放下了。他完成了承諾,留下了火種,哪怕自己變成塵埃,也不後悔。
這時,天空又裂開一道縫。
血雷還沒來,但壓力已經壓下來。雲裡有東西在凝聚,比剛才更強,更狠。這是墨淵閣主動手的征兆,用了鎮閣神器“噬魂幡”,抽萬人怨念煉成毀滅雷霆。
劉斌抬起手,紫竹筆浮到他麵前,筆尖朝天。
“來吧。”他說。
青光從他身體裡湧出,注入筆中。整支筆發燙,嗡嗡作響,筆杆上的紋路一個個亮起,竟是整篇《春夜彆》刻在上麵。九根柱子同步震動,陣法全開,光幕變強數倍,空間都扭曲了。
黑甲軍有人喊:“放箭!打斷他!”
箭雨飛來,密密麻麻,可在碰到光幕的瞬間,就被碾成粉末,隨風散了。
又有術士唸咒,召陰兵鬼將,可剛進百步內,就慘叫著化成灰。
劉斌站著,一動不動。
他的身影已經快看不見了,隻剩個輪廓,和一雙明亮的眼睛。那雙眼,依舊清澈,映著天空和戰火,映著戰友的忠誠和敵人的瘋狂。
血雷終於成型,粗如柱子,猩紅發亮,帶著腐朽和毀滅的氣息,直劈而下。
那一刻,時間彷彿停了。
劉斌舉起筆,迎了上去。
沒有喊,沒有掙紮,隻有一道青光衝上去,和血雷撞在一起!
轟!!!
衝擊波掃過四周,山崩地裂,十裡內的樹全斷了。黑甲軍隊亂成一團,幾百人當場炸開,屍體都不完整。連遠處村子的屋頂都被掀飛。
而在風暴中心,青光沒滅。
反而更亮了,像一輪新太陽,在廢墟上升起。
九根柱子同時鳴響,符文共振,陣法徹底啟用。一道巨大的光柱衝上天,穿過雲層,直達星空。光芒中,浮現出無數文字——是《春夜彆》全文,是千百年來被燒掉的所有詩,是人心中永不熄滅的情感和信念。
與此同時,全國十二個秘密地點同時爆發詩光。廢棄書院、古塔、碑林中,沉睡的詩脈接連蘇醒。人們發現牆上自動出現詩句,井水映出古人麵孔,孩子無師自通念出失傳的詩……
文化之火,終於燒了起來。
而在廢墟中央,劉斌的身影徹底消失了。
沒有屍體,沒有遺物,隻有那支紫竹筆靜靜地插在第九根柱子旁,筆尖朝天,光還沒散。
許昭走過去,顫抖著手撿起筆,緊緊握住。
趙烈拔劍頓地,仰頭大喊:“大人——!”
沈知遙跪在地上,眼淚滑落,卻不敢哭出聲。她知道,劉斌不想被人哀悼,他隻想讓詩活下去。
夜幕降臨,星光重現。
那顆孤星還在北方,靜靜閃著。
不知過了多久,一個小女孩從村裡跑來,手裡拿著一本破舊的手抄詩集。她不懂太多,隻知道爺爺臨終前讓她一定要送到這兒。
她走到第九根柱子前,把書放在紫竹筆下,輕聲唸了一句:
“彆時容易見時難……”
話音落下,書中一頁突然燃起青色火焰,溫和不傷人。火光中,彷彿有個模糊的身影對她點點頭,然後隨風而去。
第二天清晨,太陽升起。
廢墟不再是廢墟。
九根石柱立在那裡,圍成一圈,中間地麵浮現出巨大的詩文圖案,閃閃發亮。周圍的斷牆殘壁開始自己修複,磚石歸位,梁柱重生,像是時間倒流。
一座新的書院,在晨光中慢慢成形。
門匾上寫著三個大字:
歸詩院
從此以後,每年春夜,都有很多人來這裡,點一盞燈,念一首詩,紀念那個用生命喚醒文明的人。
每當風吹過,紫竹筆都會輕輕顫一下,像是在回應。
詩不斷,人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