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魂封神 第130章 災難征兆,人心惶惶
風雪停了,天還沒亮。
劉斌走在山路上。腳踩在凍土上發出哢哢的響聲。他穿著一件舊皮襖,領子已經磨破,袖口縫了幾次。他的手腕上有道紫色的疤,是三年前留下的。
他胸口貼著一張皮紙,緊貼心臟的位置。這張紙很特彆,是用一種叫“玄牝鹿”的動物內膜做的。上麵寫著一首殘詩,字是用硃砂和骨灰調成的墨寫的。現在這張紙一直在發熱,熱度傳到他麵板上,像一塊燙人的鐵片。
他知道這不是錯覺。
這是《九章詩讖》在起反應。
七天前,第一句詩應驗了,從那以後這紙就開始變熱。一開始隻是溫溫的,後來越來越燙。現在幾乎沒法忍受。每次心跳,紙就跟著發一次熱,好像裡麵有什麼東西在動。
他停下腳步,抬頭看天。
雲慢慢散開,露出星星。北鬥七星的位置變了,不再指向東邊,而是歪向南方,像一把倒過來的勺子。北極星周圍有一圈光暈,顏色從青變紫,又變成紅色,像一隻睜開的眼睛。
他小時候師父說過:“星鬥亂走,天下要出大事。如果看到北鬥倒掛,就會有詩劫。”
那時他不信,以為是老人講的故事。現在他信了。
他繼續往前走。
山路穿過一片枯樹林。樹枝上掛著霜,在月光下白白的。忽然地麵輕輕一震。
不是地震那種晃動,也不是山崩的聲音。這一震來自地下深處,像有人敲了下大地的骨頭。村口的老樹斷了一根大枝,砸在屋頂上,驚飛了幾隻鳥。
幾個孩子跑出來,光著腳站在雪地裡,不冷。他們一起抬頭看天,指著北方喊:
“星星倒著走!”
聲音清脆,在清晨特彆清楚。
劉斌沒停下。他知道孩子們看不到真正的變化。他看見星辰移動的時候,有一根細細的“音絲”從天上落下,纏在北鬥第七顆星上,像有人在宇宙儘頭彈琴。
那是詩的力量。
是可以用語言影響天地的古老能力。
越往南走,怪事越多。
第三天傍晚,他到了南陵城外十裡的一片荒地。這裡原本是個驛站小鎮,現在全是流民。破布、草棚連成一片,到處都是煙塵。井水變紅的事已經傳了半個月。最開始隻是有點鏽色,後來整口井都紅了。喝了的人三天內吐血而死。
官府封了城門,說是防瘟疫,其實是怕人心亂。
可恐懼比病傳得更快。
有人跪在地上磕頭,額頭出血,嘴裡念:“神仙饒命,我不該偷聽那首詩……”
一個女人抱著昏睡的孩子哭:“昨夜他突然坐起來背詩,誰都沒教過他……背完就不醒了。”
還有個男人拿著菜刀守著半袋米,眼睛通紅,吼:“誰敢搶我的糧,我就砍誰!”
眼看就要打起來,劉斌走進人群。
他個子不高,穿得普通,臉上有風吹日曬的痕跡。但他的眼睛很亮。他走過的地方,吵鬨聲漸漸小了。
一個老婦人突然站起來,手指著他胸口:“是你……那天你在枯井邊,讓水變清了。”
大家安靜下來。
接著有人認出他:“真的是你!你是那個能止住詩劫的人!”
“求求你救救我們!”一個年輕媽媽撲過來,懷裡孩子臉色發青,“我家娃昨晚開始背一首沒人聽過的詩,背完就睜著眼不睡,一直念‘魂歸故裡門不開’……”
“我男人去搶糧被打,現在不動了!”另一個男人哭喊,“大夫說他經脈斷了,是因為聽了牆外半夜飄來的吟誦聲!”
聲音越來越大,人群湧上來。有人拉他衣服,有人跪下磕頭,小孩爬上木樁喊:“神仙來了!神仙來了!”
劉斌站上一塊廢棄的磨盤,舉起雙手。
掌心向外,動作穩重。
奇怪的是,所有人慢慢安靜了。
他開口說話,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井水能清,地動能避,但你們得先穩住自己。搶糧傷人,隻會讓更多人流離失所。真正的災禍還沒來,要是現在就亂了心神,到時候誰都活不了。”
大家沉默了一會兒,忽然有人喊:“那你告訴我們,到底會發生什麼?”
這個問題讓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
劉斌看著他們,一個個掃過去。他知道這些人不怕死,怕的是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他們需要答案。
他說:“天會黑,星會亂,鐘會自己響。但這不是天罰,是有人用詩引動天地之力。你們怕的不是天,是被人騙去互相殘殺。”
他從懷裡拿出一張紙,展開念道:
“莫道天將傾,人心先不寧。
守望相助處,便是長安城。”
聲音平穩,一句一句很清楚。
唸完,他把紙貼在一根木杆上,用繩子綁好。
風吹著紙頁嘩嘩響。
一開始沒人說話。過了一會兒,有個識字的老書生低聲跟著唸了一遍。然後一個孩子也念。再後來一個女人含淚讀出來。慢慢地,越來越多的人開始念這首詩。
奇跡發生了。
那個守米的男人猶豫很久,終於放下刀,把米袋放在地上:“我不搶了。咱們分著吃,撐到明天。”
另一個人也把柴拿出來給大家取暖。
一位老郎中主動給受傷的人包紮。幾個年輕人組成巡邏隊維持秩序。
兩個時辰後,這個混亂的營地變得有秩序了。
但劉斌知道,這隻是暫時的。
這種平靜經不起一次真正的災難。隻要再來一場地震,或者哪座城的鐘再響一次,這些人還是會瘋。
他悄悄離開,往西走去。
天快黑了,風吹著沙打在臉上。走了十幾裡,他來到一個廢棄的驛站。牆塌了一半,屋頂漏雨,但還能擋風遮雨。他點燃油燈,屋裡亮起昏黃的光。
他在桌上攤開一張羊皮地圖。
這是他十年走出來的圖,標了上百個古跡、靈穴、碑文的位置。現在有五個地方被紅圈圈出:
斷碑穀:北境深處,傳說中上古詩人死去的地方,有九塊斷碑刻著殘詩。
北境村莊:昨夜星象出問題的地方,村民做夢背詩,已有三人死亡。
南陵城:井水變紅,百姓恐慌,官府封鎖。
西陲邊關:邊境石碑最近出現新字,“門將開,詩當祭”,後來又多了一句“知者近矣”。
東山書院:中原三大文脈之一,藏書很多,現任山長懂預言之術。
劉斌看著五個點,手指慢慢移動,最後停在一個地方——
中州舊都。
那裡曾是王朝中心,千年前毀於戰火,現在隻剩廢墟。但他知道,那裡藏著“詩核”。據《九章詩讖》記載:“九章歸一,其應在都。”
他手裡的皮紙又熱了一些。
他知道時間不多了。
這首詩正在變成現實。每實現一句,下一章就來得更快。一旦第九章完成,天地規則可能被改寫,萬物都會被詩句控製,人心也會變成傀儡。
他閉眼調息,感受體內的力量流動。
忽然,門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不是流浪漢,也不是野獸。是訓練過的人走路的聲音。
三個人出現在門口。他們穿褪色的青灰長袍,袖口繡著一朵小小的墨蓮——那是“詩盟”舊部的標誌。
左邊那人背著藥箱,臉瘦,眼神沉靜,是醫者裴仲;中間那人手裡拿著黃符,眉心有疤,是製符師陸九淵;右邊最年輕,腰間掛著信鴿籠,是傳訊員陳默。
他們都是當年倖存下來的詩盟成員。十年前“詩獄之變”,三百人全部死去,隻有他們因外出任務逃過一劫。這十年,他們一直等一個人回來——劉斌。
“大人。”裴仲拱手,“北境情況惡化。昨夜又有十二個孩子集體夢遊,排成北鬥七星的樣子,齊聲背第七章:‘人間有路通幽冥’。背完全部高燒昏迷,已有三人瞳孔擴散,叫不醒。”
陸九淵接話:“西陲石碑今天早上又變了。原來‘門將開,詩當祭’下麵,多出四個字——‘知者近矣’。我讓人拓了下來,這是副本。”
他遞上一張符紙,墨跡還是濕的。
劉斌接過,盯著那四個字。
“知者近矣。”
他嘴角微微揚起,露出一絲冷笑。
他知道是誰寫的。
那是他對敵人的回應。三天前,他在西陲石碑底下留下一句話:“詩非天命,人為而已。”現在對方看到了,還用這話回敬他。
這是對峙。
不再是單方麵追查,而是兩人之間的較量。
陳默低聲說:“南陵這邊,局勢失控。商人囤糧,價格漲十倍。昨夜兩夥人為半袋米打架,死了三人,傷七個。還有十幾人因為夜裡聽到牆外有人吟詩,精神失常,說自己聽見了亡者的聲音。”
劉斌聽完,沉默一會兒,轉身走到桌前,提筆寫下三條命令:
一、立刻派人盯緊五地,每半天報一次情況,不準耽誤;
二、以這個驛站為中心,建臨時避難所,收容流民,統一發物資,嚴防哄搶;
三、編通俗詩謠,用簡單話說真相,貼出去,防止邪教騙人。
三人領命,迅速離開。
驛站又安靜了。
劉斌獨自坐在燈下,鋪開一張新紙,蘸墨寫字。
這不是為了流傳,是為了對抗。
他知道,對方也在寫詩。每一句都是咒語,每一個字都能改變規則。他必須用自己的詩,去抵消、乾擾、阻止那最後一章的到來。
筆尖劃紙,沙沙作響。
“鐘未響九回,命不該就此休。
手中有寸光,便照一寸路。”
寫完最後一個字,他停了很久。
燈火搖晃,映出他疲憊卻堅定的臉。
窗外傳來腳步聲,是巡邏的人回來報告。
“大人,十裡外的橋上,有個穿灰袍的人站了一夜,不說話也不走。天亮後消失了,橋欄上留下八個字。”
“什麼字?”
“詩非天命,人為而已。”
劉斌握筆的手頓了一下。
這句話,正是他三天前留在西陲石碑底下的話。現在被人原樣寫回去,像是回應,也像對話。
他知道,有人在跟著他的節奏走。
但他分不清是敵是友。
也許是試探,也許是警告,也許……是召喚。
燈芯忽然爆了個火花,劈啪一聲,火星落在紙上,燒出一個小洞,正好在“寸光”二字之間。
他吹滅燈,屋裡黑了。
遠處傳來狗叫,很短,突然沒了。
他坐著沒動。
桌上的詩稿被風吹起一角,露出最後一行字:
持卷者當自問:汝願為火種,抑或灰燼?
這時,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人衝進來,手裡拿著剛收到的密報,臉色蒼白。
“大人,東山書院那邊……出事了。”
劉斌猛地站起來。
“說。”
那人喘著氣:“昨夜子時,書院藏書閣莫名其妙起火,火很怪,隻燒《詩經》和《樂府》相關的書,彆的都沒事。大火熄滅後,地上出現一行大字,是用灰寫的——”
“什麼字?”
“爾來何遲?”
劉斌瞳孔一縮。
這句話,隻有一個人會說。
——他的師父。
可師父十年前就在斷碑穀死了,屍骨都沒留下。
難道……他還活著?
他立刻抓起地圖,手指重重按在“東山書院”上。
不對。師父若真活著,為什麼不直接見麵?為什麼要用這種方式留言?而且,這句話語氣冷淡,不像重逢,倒像責備。
除非……
有人冒充師父。
或者,師父已經不是原來的師父。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
“通知裴仲、陸九淵、陳默,立刻集合所有人,準備出發。目標——東山書院。”
“是!”
那人轉身要走。
劉斌又叫住他:“等等。再去一趟南陵的難民營,找那個背詩不醒的孩子,帶他一起來。我要親自看他腦子裡的情況。”
“可是……他是病人,路上怕撐不住。”
“正因為他病得奇怪,才更要帶來。”劉斌低聲說,“如果我沒猜錯,他已經成了‘詩容器’。有人在用活人傳遞殘章。”
那人點頭離開。
劉斌站在窗前,看著漆黑的夜空。
北鬥依舊偏移,北極星光暈還在。
他緩緩掏出那張發熱的皮紙,輕輕摸著上麵的字。
“師父……若您還在世間,請給我一點指引。這場詩劫,到底為什麼發生?是誰在背後寫詩?又是誰,想用詩掌控天地?”
沒人回答。
隻有風吹過破窗,吹動紙頁,發出像歎息一樣的聲音。
兩天後,黎明前最黑的時候。
一支六人小隊悄悄來到東山書院外。
書院在山裡,曾是學子嚮往的地方。現在大門緊閉,牆上長滿藤蔓,匾額上的字都被蓋住了。
空氣中有焦味。
陸九淵蹲下,撿起一片燒焦的紙,聞了聞:“不是普通的火。這是‘焚言火’,專門燒文字。隻燒有詩句的書,連書架都不傷。”
裴仲檢查地麵的灰痕,皺眉:“這行字——‘爾來何遲’——是高溫瞬間熔化石粉形成的,不是事後寫的。說明寫字的人能在火中操控東西。”
陳默低聲彙報:“書院的學生全不見了,廚房的飯還是熱的,像是突然離開。沒有打鬥,也沒有屍體。”
劉斌走進院子。
他看向藏書閣。
那是一座三層木樓,屋頂塌了,柱子黑了,隻有一根主柱完好。柱子上刻著七個字:
第七章已啟,餘者待召。
他心裡一震。
《九章詩讖》共九章,每一章對應一種異象。之前隻知道前三章部分應驗,現在對方竟公開說“第七章已啟”,說明進度遠超預期。
更可怕的是,“餘者待召”意味著後麵的章節可以通過儀式提前喚醒。
他快步走向後麵的靜思堂——那是山長講課的地方。
推門進去,屋內整齊,茶杯還有溫度。牆上掛一幅畫,題詩被刮掉了,隻剩白紙。
但在地板縫裡,劉斌發現了一枚銅錢。
他撿起來仔細看。
正麵是“永昌”年號,背麵沒有“通寶”,而是一行小篆:
詩成之日,萬靈同聲。
他忽然想起。
這是十年前師父臨終前給他的信物之一。一共九枚,給了九個弟子,說是將來相認的憑證。
可現在,它怎麼會在這裡?
難道真的有人還活著?
他緊緊握住銅錢,像抓住一段被埋掉的過去。
這時,裴仲抱著那個南陵的孩子進來了。
孩子約十歲,臉色白,眼睛閉著,嘴唇微動,好像還在默唸詩句。
劉斌讓他躺下,解開衣領,看到脖子上有淡青色的紋路——這是詩力入侵身體的跡象。
他雙手放在孩子額頭上,慢慢輸入自己的力量,探入孩子的意識。
一瞬間,他看到許多畫麵:
一座地下宮殿,牆上全是詩;
一口青銅大鐘,掛在空中,鐘身有裂痕;
一群灰袍人跪著,齊聲念一首從未聽過的新詩;
最後,一個背影轉過身來——
那張臉……
是他自己。
劉斌猛地收回手,滿身冷汗。
孩子仍在昏睡,但嘴裡說出一句話:
“持卷者,即執筆人。”
全場寂靜。
陸九淵喃喃道:“難道……這場詩劫,本來就是由‘持卷者’引起的?”
劉斌搖頭:“不。我隻是傳承者,不是創造者。真正的執筆人,另有其人。”
他忽然想到什麼,快步走出靜思堂,來到後山禁地。
那裡有個封閉多年的地窖,門口被大石堵住,上麵貼滿符籙。
他一掌劈去,符紙全碎。
推開石門,冷氣撲麵而來。
地窖深處,放著一口青銅棺。
棺蓋上刻著一行字:
吾身雖死,詩魂不滅。若見此棺,請問三聲:汝願為火種,抑或灰燼?
劉斌跪下。
第一聲:“師父,您是否還在這世間?”
沒回應。
第二聲:“這場詩劫,是否出自您的遺願?”
還是沉默。
第三聲,他聲音發抖:“若您還有一點意識,請告訴我——誰纔是真正的敵人?”
話音落下,棺內傳出一聲極輕的歎息。
接著,棺蓋緩緩裂開一道縫。
一隻乾枯的手伸出來,手裡握著一頁破紙。
劉斌接過。
紙上隻有兩行字:
“詩非救世方,亦非奪權刃。
唯懼愚者執之,以為天命。”
落款是——
李懷真。
正是他師父的名字。
劉斌雙膝跪地,眼淚流下。
原來師父沒真正死去,而是把自己的意識封存在詩棺裡,用殘魂守護最後的真相。
他終於明白了。
這場詩劫,不是天災,也不是某個人的野心。
而是——詩本身覺醒了。
人類不斷用詩溝通天地,借用規則,詩慢慢有了自己的意誌。它想被傳頌,想掌控秩序,甚至想取代天地規律。
而有人正在利用這一點,引導詩的力量為自己所用。
那個人,可能是詩人,可能是學者,也可能……曾是詩盟的一員。
他不知道對方是誰。
但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小心收好師父的遺書,站起來下令:
“所有人準備。三天後,我們去中州舊都。在那裡,結束這一切。”
夜色漸退,東方發白。
風停了,雪也停了。
但天地間的風暴,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