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前位置:悅暢小說 > 其他 > 詩魂封神 > 第47章 生死未卜,希望之門
加入收藏 錯誤舉報

詩魂封神 第47章 生死未卜,希望之門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墨血浮在半空,離地三寸,不動。

風刮過廢墟,灰打轉,繞著它走。碰不著。塵土飛到邊上就散開,像被什麼推開。它就這麼掛著,靜得不像話,像不肯落地,像還在等。

黑石上的手印還熱。劉斌最後按的,五指張開,指節彎著,掌心陷進石頭裡,像拚了命要抓點什麼。掌紋裡滲出的墨線順著石縫爬,一寸,停一下,再爬。細得像頭發,黑得發亮。爬過的地方,石頭泛起波紋,像水麵被誰點了下。不急,也不退,慢慢爬,像織網,連著生和死之間的縫。

詩盟的人來了。

沒旗,沒袍,灰布裹身,像送葬的。腳步輕,踩碎瓦都不響。領頭的長老蹲下,耳朵貼上黑石,一動不動。白發垂下來,沾了灰,也沾了石縫裡冒的冷氣。其他人圍一圈,手拉手,指尖抖。沒人說話,怕驚了那滴血,也怕驚了地底那點迴音——也許是劉斌的魂,也許隻是詩的殘響。

三刻鐘後,長老突然抬手。

耳朵紅得發紫,像燙熟的肉,邊緣起了水泡,泛著光。他開口,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聽到了。”

沒人出聲。

“不是整句,是碎片。”他閉著眼,像還在追那點聲,“‘詩……不……鎮……’斷的,但有節奏,像心跳。”他嚥了口唾沫,“它還在走。”

有人伸手,剛抬手,血滴猛地一震,邊裂了縫,又合上。那人縮手,掌心濕,指尖麻,像被電了一下。

“彆碰。”長老說,嗓音壓著,“這不是死物,是活的。它在等。”

沒人知道等什麼。隻知道劉斌沒了,又沒徹底沒。他散了,散得不乾淨。他的詩魂沒歸地,沒上天,卡在中間——卡在那句沒說出口的詩裡。他死在黑石前,掌印按下,血升到空中,最後一句卡在嘴邊。那句話,成了沒簽完的約,成了連生死的扣。

城裡封得死。

官方說“異常氣象結束”,電視播藍天白雲,專家講“地光是自然釋放”。熱搜上寫著“詩瘋子鬨劇收場”,配圖是他早年朗誦的截圖,打上“精神不穩定”標簽。評論裡有人說:“寫詩寫到燒自己,真瘋了。”也有人說:“可惜了,以前挺有才。”

當天下午,一所中學教室裡,一個學生突然站起來。

背對黑板,聲音不大,卻紮進每個人耳朵:“詩不鎮門——門自詩焚。”

老師皺眉:“坐下,彆念這些亂七八糟的。”

全班靜。

三秒後,前排女生低頭,在課本角落寫。筆尖劃紙,墨滲開,像血。後排男生用鉛筆刀刻桌,木屑飛,刻下那八個字。有人撕紙條,傳。一張,兩張,十張……整間教室的桌邊,全浮出那八個字。不是塗鴉,是墨,濕的,像剛寫完,還有味。

老師衝過去撕,手一碰,紙自燃。火苗藍,一閃滅,留下焦痕——正是那八個字,清清楚楚。

沒人再說話。

放學後,那學生發了照片。黑石手印,懸空墨血,桌上未滅的焦字。隻一句話:“他沒寫完。”

轉發破十萬。

夜裡,第一句詩出現在地鐵站。白牆,紅漆,歪歪扭扭:“你說詩要規矩,可眼淚從不押韻。”字像孩子寫的,可那紅漆稠得不像顏料,像摻了東西。

第二天,菜場魚攤上,有人用墨汁在塑料布上寫:“死魚也會做夢,夢見自己跳回海。”墨順著布往下滴,在地上積成一小灘,像淚。

寫字樓玻璃幕牆,淩晨貼滿便簽:“我寫的詩被撕了,但它在風裡飛了很久。”便簽飄,像一群不落地的鳥。

橋洞下,流浪漢用炭筆畫了個圈,圈裡寫:“我不是沒家,是家不要我。”第二天,圈外多了無數小字:“我也是。”“我也是。”“我也是。”字跡不同,有工整的,有歪的,有孩子寫的,有老人顫著劃下的。它們像藤,纏著那句話,越長越多。

這些詩沒名字,不押韻,甚至不成句。可它們在長。順著牆縫爬,順著雨水流,順著風鑽進耳朵。有人夢裡聽見,有人走路時突然想起,有人洗澡哼出一句陌生詞。它們無處不在,又找不到源頭。

詩盟的人發現了。

監控裡,淩晨兩點,穿校服的女孩蹲在黑石前,嘴裡念著什麼。她沒碰血,隻是把手貼在手印旁,低聲說:“我背了你最後一首詩,現在輪到我寫了。”

她寫:“風不是自由的,風是逃出來的。”

寫完,走了。身影融進夜色,像一滴墨落進水裡。

第二天,那句話出現在十一條街的牆上。粉筆、噴漆、刻在樹皮上。字不同,顏色不同,可內容一樣。

長老站在黑石前,看了三天。

不吃,不喝,不說話,隻盯著那滴血。風吹亂他頭發,雨打透他衣服,他不動。第三天夜裡,他忽然笑了,笑得像個少年。從懷裡掏出一支筆,一硯墨。筆舊,竹管裂了縫,墨是他自己磨的,鬆煙混著骨灰——那是他年輕時燒掉的詩稿。

他沒寫詩,隻唸了一句當年被師門罵“粗陋”的話:“山不說話,可我聽見它在哭。”

墨滴落,滾向血。

血晃了晃,沒接,也沒拒。墨停在離血三寸處,凝成一小灘,像跪著的人,頭低著,手捧東西,不敢上前。

第五天,藥鋪老人來。

不識字,隻會哼祖傳藥謠。他站在手印前,閉眼,哼一段走調的調子。“啊啊啊”地唱,像風吹破窗。可那聲音裡有種東西,像是從地底傳來的回響。唱完就走,頭都沒回。

第六天,瘸腿郵差來。

把一封沒地址的信壓在手印邊,信封上畫了個歪月亮。舊信封,邊角磨破,像翻過無數遍。放下就走,柺杖敲地,一聲,一聲,像心跳。

第七天,沒人來。

長老一個人站在廢墟中央。天陰,雲厚,風停。他以為等不到了。低頭看那滴血,忽然覺得它像顆種子,埋在空氣裡,等著人喚醒。

正午,墨血忽然顫了。

不是抖,是脹。像裡麵有東西在呼吸。邊緣泛出一道光,淡,金中帶紅,像天剛亮時的第一縷。光繞著血轉一圈,然後——映出影子。

不是一個人。

是無數人:寫詩的學生,刻字的工人,哼歌的老人,貼紙的情侶。他們的手都朝黑石,嘴在動,沒聲,可影子裡的字清清楚楚:“我們接著寫。”

長老不動。

他知道,這不是召回,不是複活,甚至不是回應。這是選擇——劉斌還在某處,沒散,沒滅,隻是沉在詩的縫隙裡,聽人間還有沒有人說真話。隻要還有人寫歪詩,念錯句,哼走調的歌,他就沒死。

光退了。

血恢複原樣,還懸著。

長老轉身,走。到廢墟邊,停下,從袖裡掏出一張紙,展開,是昨夜寫的詩。他沒看,直接撕了。紙片飛,幾張沾風,飄向黑石。

有一片,輕輕搭在手印邊上。

上麵寫著:“你不在了,可詩還在吵。”

風起。

紙沒飛遠,落在墨血正下方,像墊著什麼。

血不動。

可風停的刹那,那滴墨血——

往下沉了半毫米。

那一刻,黑石上的墨絲停了。掌印的裂縫微微張開,像嘴,像在笑。遠處,廢棄電話亭裡,一部老式電話突然響,鈴刺耳,響三聲,斷了。

同一時間,城市另一頭,盲人歌手在街頭彈琴。手指撫弦,忽然換了一首沒人教過的曲子。調子生澀,卻帶著某種熟得發燙的韻。路人停下,有人聽出來,那是劉斌早年一首被禁的詩,沒發表,隻在小圈子裡傳過。

歌手不知道自己在唱什麼,他隻覺得,這旋律一直藏在心裡,今天才找到出口。

地下鐵最深的隧道裡,一節廢棄車廂牆上,有人用血寫了一行字:“詩不是用來鎮壓的,詩是用來點燃的。”字未乾,燈光下,竟微微發燙。

長老回到家,點了一爐香。香灰落下,堆成小山。他盯著灰,忽然低聲念:“詩不鎮門——門自詩焚。”

香灰一顫,裂開一道縫。

他笑了。

他知道,那滴墨血不會一直懸著。它在等,等足夠多的聲音,等足夠多的真話,等足夠多的人不再怕說錯。

等它落下的那天,不是完,是開始。

此刻,風又起了。

紙片被捲起,擦過墨血邊緣,像一次輕觸。

血還懸著,可那一絲下沉,已像種子破土,像心跳重新開始。

人間的詩,還在吵。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