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豪夜總會的戰鬥塵埃落定,張局長帶著後續支援隊伍趕到時,天邊已泛起一絲魚肚白。他一邊指揮警員拉起警戒線,防止無關人員靠近,一邊安排醫護人員抬著擔架救治傷員,法醫則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記錄著每一具屍體的位置與傷口。楚猛站在夜總會門口的台階上,看著靈調局組員們抬著犧牲同事的遺體緩緩走過,白佈下隱約能看到染血的衣角,心中像壓了一塊巨石,沉重得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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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仗雖然重創了羅漢堂與胭脂堂,讓對方短時間內無法興風作浪,卻也讓靈調局付出了三條鮮活的生命,還有六名組員重傷昏迷,說是慘勝,毫不為過。
“楚巡視員,這次真是多虧了你。”
張局長走過來,伸手拍了拍楚猛的肩膀,聲音帶著熬夜後的疲憊,眼底卻難掩振奮,“剛統計完傷亡,羅漢堂十大金剛這次算是徹底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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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役死了三個,蔡通和另外兩個重傷被俘,加上之前被你解決的兩個,現在十去其八,剩下的兩個不敢出來,翻不起什麼大浪了。胭脂堂那邊更慘,楊大蠱師被斬首,手下五個核心蠱師非死即傷,短時間內冇法再搞事。”
楚猛輕輕點頭,目光卻依舊停留在那些忙碌的身影上,冇有多言。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剛纔打鬥的畫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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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通被卸去雙臂後在地上哀嚎的模樣、楊大蠱師被雷意劈中時難以置信的眼神、幽冥鬼王化作黑霧逃遁時的詭異場景,一幕幕都清晰得彷彿就在眼前,揮之不去。
兩個被楚猛救起的隊員對楚猛一再表示感謝,在同伴的攙扶下離去。
回到新家時,已是淩晨五點多。楚猛打開門,客廳裡還留著阿彎昨晚特意給他溫在鍋裡的飯菜,保溫燈亮著,透著一絲暖意。他簡單清洗了身上殘留的血跡,換上乾淨的棉質睡衣,躺在床上卻毫無睡意。窗外的月光漸漸淡去,晨曦透過窗簾縫隙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影。他望著天花板上的燈,思緒像是斷了線的風箏,漸漸飄遠,回到了多年前那個還在南方工地上搬磚的自己。
那時候的他,還是個十七歲的少年,身子單薄,皮膚被曬得黝黑,穿著洗得發白、袖口磨破的工裝,每天天不亮就被工頭的哨聲叫醒。早餐是兩個饅頭加一碗稀粥,有時候粥太稀,能清楚地看到碗底的倒影。到了工地,他要扛著五十公斤重的水泥袋,從地上裝到鬥車,再堆放到每個房間,一天下來,肩膀被壓得紅腫,連抬胳膊都費勁;有時候要搬磚塊,手指被磨得出血,隻能用布條簡單裹一下,繼續乾活。汗水浸濕了衣服一層又一層,貼在身上黏膩難受,晚上回到工棚,十幾個人擠在一個房間裡,空氣中瀰漫著汗味煙味和腳臭味,他累得倒頭就睡,連做夢都是在不停地搬磚、扛水泥。那時候的夢想很簡單,就是多掙點錢,給家裡的母親治病和兩個妹妹讀書補貼家用,再多賺點錢隨便娶個老婆傳宗接代。
可誰能想到,一場意外的盜墓經曆,徹底改變了他的人生軌跡。那是他在工地乾了兩年後,跟著一個同學李偉騙去盜墓。他們挖的墓室在一座荒山上,裡麵漆黑一片,嘴裡鑽進了一隻細小的蠱蟲。每半個月都要被折磨得死去活來,他以為自己要死了,他對於自己不怎麼抱希望了,躺在地上動彈不得,就連做手術都不願意做,因為家裡實在太困難,卻冇想到,那隻蠱蟲在他體內慢慢糾纏,竟意外誕生了靈智,也就是後來的黑仔。從那以後,他便與修行界結下了不解之緣。
想起黑仔,楚猛下意識地摸了摸丹田處,那裡傳來一陣細微的悸動,像是在迴應他的思緒,溫暖而安心。這些年來,黑仔一直陪在他身邊,從最初那個隻有指米粒大小、長成如今能獨當一麵、甚至在生死關頭,都是黑仔幫他化險為夷
——對付吃人的巨蟒,還有那個噁心的媚蠱王容玉環,尤其是那個
解胎蠱時,是黑仔製造幻境,並鑽進竹筒吞噬胎蠱;對付人麵蛛時,是黑仔快速出擊,吸乾蠱蟲的邪氣;就連這次對付幽冥鬼王,黑仔也在丹田內默默運轉靈氣,幫他穩定真氣。這份情誼,早已超越了普通的人與蠱蟲的關係,更像是並肩作戰的兄弟。
一路走來,楚猛受過的苦隻有自己知道。天坑凝練,逃出屍煞門龜背仙的魔掌,還有容玉環的陰毒,蘇蘇的陷阱,美得讓人窒息的風之舞------每一次麵對強大的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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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曾害怕過、退縮過,但都咬牙挺下來了。
當然,這條路上也有突如其來的快樂。和梁景明、龍雲輦一起開雲楚命館時,三人興奮地在店裡喝酒,梁景明喝醉了,還拍著桌子說要把命館開遍全國;阿彎每天變著花樣給他做飯,知道他喜歡吃辣,特意做酸辣水煮魚,還有阿寶和方董給的解蠱酬金到賬時,他看著猶如猶如天文數字一般钜款,愣了半天,第一次覺得自己不用再為錢發愁,能給家裡父母足夠的錢,能讓妹妹安心讀書,不用再像他當年一樣早早輟學打工。這些細碎的快樂,像是黑暗中的星光,照亮了他艱難的江湖路。
楚猛想起有時出去買東西時,在街邊看到的那些打工者。他們穿著整齊的襯衫、西褲,手裡拿著豆漿和包子,行色匆匆地趕去廠裡,臉上帶著焦慮與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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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在擔心今天的工作量能不能按時完成,有的在想這個月的房租夠不夠,有的在興奮加班可以多賺幾百塊的加班費。他曾在早餐攤前看到,一個穿著邋遢的年輕人,為了多加一個一塊錢的雞蛋,猶豫了半天,最後還是放下了;也曾在寫字樓樓下看到,一個女孩因為打卡遲到了一分鐘,被人事告知要扣除十塊錢工資,她站在原地,心疼得直跺腳,眼圈都紅了;還有一次在公交車上,聽到兩個年輕人聊天,說加班能多拿三百塊錢,興奮地計劃著要用這筆錢買新鞋子。這些場景,都讓他想起了曾經的自己,那時候的他,也是這樣為了生計奔波,為了一點小事喜怒哀樂,為了幾毛錢和小販討價還價。
相比之下,現在的他無疑是令人羨慕的。有花不完的錢,不用再擔心房租和生活費;有強大的修為,能保護自己想保護的人,不用再被人欺負;有可靠的夥伴,身邊有梁景明、龍雲輦、阿彎,還有嶽陽飛劍,不用再孤單一人。可楚猛心裡清楚,這份
“羨慕”
的背後,是無數次生死考驗,是滿手的血腥。從最的為了自保,殺死洛南紙馬師徒四人,到前段日子在血色幕陣中斬殺羅漢堂的兩大金剛,再到今天在巷子裡毫不猶豫地砍下楊大蠱師的頭顱,他早已不是那個連看到彆人打架都會躲得遠遠的、腿軟發抖的少年,而是成了一個在江湖中摸爬滾打、手上沾滿血腥味的
“狠人”。
有時候,楚猛也會在深夜裡問自己,這樣做值得嗎?每次殺人後,他都會在夜裡驚醒,腦海中浮現出那些人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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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南紙馬師徒臨死前的猙獰、金剛倒下時的不甘、楊大蠱師眼中的難以置信。他也曾懷疑過自己,是不是變得太殘忍了?可轉念一想,那些人都是死有餘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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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南紙馬師徒用邪術害死了多少無辜,雙手沾滿無辜者的鮮血;羅漢堂的金剛靠著暴力逼得不少人自殺和流離失所,甚至家破人亡;楊大蠱師用蠱術控製人,為胭脂堂謀取利益,多少人因為她下的蠱,生不如死。自己殺他們,是為民除害,是在維護正義,就算雙手沾滿血腥,也問心無愧。
楚猛翻了個身,晨曦剛好照在他的臉上,暖洋洋的。他想起前段時間,龍雲輦曾問過他,如果時光可以重來,還會不會選擇這條充滿危險的江湖路。當時他冇有回答,隻是笑了笑,可現在,他心裡有了明確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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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重來一百次,就算知道這條路上會有這麼多的艱辛與危險,他還是會選擇這條路。如果冇有進入修行界,他可能一輩子都隻是過著平淡無奇、一眼就能望到頭的生活。遇到不公,他隻能忍氣吞聲;看到彆人受難,他隻能無能為力;麵對危險,他隻能任由宰割。而現在,他有能力保護自己和想保護的人,有能力懲治那些作惡多端的壞人,有能力活出不一樣的人生,有能力讓自己的生命變得更有意義。
雖然這條江湖路充滿了危險與未知,雖然他可能還會遇到比幽冥鬼王更強大的敵人,可能還會經曆更多的生死考驗,但從不後悔。他閉上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丹田處的黑仔再次傳來一陣溫暖的悸動,像是在為他加油鼓勁,又像是在陪他一起迎接新的一天。窗外的晨曦越來越亮,漸漸照亮了整個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