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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井嬌廚_茶暖 第282章 他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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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如其來的舉動,讓在場所有人皆是嚇了一跳。

陸明河和程筠舟騰地站起了身,將趙溪月擋在身後。

「你是何人,要做什麼!」

陸明河喝問。

乞丐停下了腳步,看了看趙溪月,又看了看眼前表情嚴肅,神情緊張的陸明河和程筠舟,「噗通」跪在了地上。

接著,「咚咚」地磕了好幾個頭。

這舉動,越發讓幾個人詫異無比。

一番麵麵相覷後,陸明河再次沉聲問詢,「你,究竟是何人?」

乞丐不能言語,隻能張大嘴巴發出一陣沙啞的「啊啊」聲,而後又是一通地磕頭。

直到將額頭磕的一片紅腫後,這才停了動作,從懷中摸出一根筷子粗細的樹枝。

那樹枝通身被摩挲的十分光滑,唯獨末端似被削過一般,如箭頭一般鋒利。

陸明河下意識將趙溪月護在身後,死死地盯著眼前的乞丐。

卻見那乞丐往後略退了一退,用手中的樹枝,十分用力地在地上寫劃起來。

一筆一劃,似乎都用了極大的力氣。

待他停下動作,就著星光和燭火去瞧,見地上寫的,赫然是「劉慶陽」三個字。

劉慶陽?

趙溪月與陸明河等人頓時一怔。

眼前這乞丐,和劉慶陽,是什麼關係?

莫非……

一眾人的麵色,頓時陰沉的猶如此時的黑夜一般。

東方還不曾露出魚肚白時,整個天空已是透出了些許的矇矇亮光。

各家各戶從睡夢中蘇醒,晨起洗漱,灑掃庭除,各自開始忙碌。

劉慶陽的家中,也不例外。

如往常一般,劉慶陽從屋內出來,到水缸邊打了水,用牙刷蘸了些許牙粉。

而牙刷和牙粉還不曾送到嘴邊,便聽到外麵傳來了一陣「咚咚」的敲門聲。

聲音急促,更伴有高聲問詢,「姑父可在家中?」

能聽出來聲音是趙溪月的,劉慶陽眉頭緊皺,將牙刷和杯子放了下來,往院門走去。

開啟院門,劉慶陽便瞧見了一張滿是焦急的麵容。

劉慶陽的眉頭皺得更加厲害,「月兒怎麼大清早就過來了?可是出了什麼事情?」

「正是有一樁棘手的事情。」

趙溪月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努力平複氣息。

在艱難地嚥了一口唾沫後,才啞著嗓子開口,「有人想著上門與我說親!」

說親?

劉慶陽一怔,片刻後垂了眼眸,「論理來說,月兒也到了理應論及婚事的年歲,這有人上門說親,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話是這麼說。」

趙溪月眉頭緊皺,「可媒婆所說的那戶人家我實在不喜,張口拒絕後,媒婆卻說我是小姑孃家家的麵皮薄,打算直接將此事定了下來不說,還打算將此事宣揚的人儘皆知……」

「我思來想去,覺得此事應當給姑父和姑母說一聲,由姑父和姑母來出麵,與那媒婆說上一聲,當麵拒絕為好。」

拒絕媒婆提親的事情啊。

劉慶陽眯了眯眼睛,「月兒說不喜那戶人家,不妨先說說看,為何不喜?」

「還是說,當真如同那媒婆所說的,月兒不過隻是麵皮有些薄,不好意思答應這件事情?」

「姑父有所不知,那戶人家就住在石頭巷裡,家中也是做吃食生意的。」

趙溪月解釋,「原本我在汴京城中開始售賣吃食時,這戶人家還曾覺得我搶了他們的生意,對我百般嘲諷擠兌。」

「後來見我廚藝頗佳,生意漸漸做得頗有起色,便開始巴結示好,現如今得知姑父姑母住在汴京城中,且姑父的生意似乎做得頗有成果,那戶人家便起了結親的心思。」

「明眼人都瞧得出來,這戶人家打的是姑父姑母家的主意,更有人說,曾聽他們家談論過,說姑父姑母就我這麼一個侄女,必定會如親閨女一般對待,必定會拉扯侄女婿,帶他一塊做生意賺銀錢。」

「可那戶人家平日品行屬實不佳,家中還曾做過拿人短處脅迫他人索要銀兩的事情,這樣的人家,如何能夠結親?」

「所以還請姑父姑母出麵,務必跟那媒人說清楚此事,徹底斷了對方結親的心思!」

趙溪月言罷,衝著劉慶陽,端端正正地行了個禮。

而劉慶陽在聽完趙溪月所說的話後,沉思了半晌,「此事……」

「的確是需要我與你姑母出麵,與那媒人說上一說為好。」

聽趙溪月的描述,想要結親的那戶人家,與地痞無賴無異。

若是讓這樣的人纏了上來,不單單是會脫層皮,說不定還會因此斷了筋骨。

倘若讓對方發現……

必須得嚴厲拒絕這件婚事為好!

見劉慶陽如此說,趙溪月頓時喜出望外,再次衝他端端正正地行了個禮,「多謝姑父。」

接著拉起劉慶陽的袖子,「那事不宜遲,姑父現在就隨我一起去吧!」

「現在?」

「對,那媒婆現在正在我的住處,說是此事沒有結果,便不肯走呢。」

趙溪月道,「還說我若是還不給了準話,她便當我答應了這樁婚事,要回去給那戶人家答複。」

「所以,咱們最好現在便去,給媒婆說清楚,免得染上不必要的事端。」

「這些人,真當月兒是無人管顧的孤女,想著隨意欺負不成?真是可惡的很!」

劉慶陽滿臉忿忿,「月兒彆怕,姑父這就跟你走上一趟!」

「隻是你姑母的狀況你此時也知曉,昌兒若是在家的話,我擔心你姑母病發時會對其不利,所以我想帶上昌兒一起去。」

「無妨。」趙溪月毫不在意,隻笑道,「昌兒聽話懂事,跟著一起去也不會添麻煩。」

「且到時候也讓那無良的媒婆看一看,我不但有姑父給撐腰,往後更是有昌兒這個表弟為我做主,纔不怕他們那些人!」

眼見趙溪月對於他要帶劉宇昌一塊前去並不反對,當下鬆了口氣。

回家中將劉宇昌叫了起來,劉慶陽特地去看了看趙紅桃的狀況,將他要帶劉宇昌去趙溪月那一趟的事情,告知趙紅桃。

更是叮囑道,「我們去去就回,娘子在家莫要害怕,也莫要到處走動,免得突然病發,惹得自己受傷。」

「昌兒現在年歲漸大,也越發能看得清楚明白,他是男子漢,往後許多事情都需得依靠我多多為他鋪路,此時與我也越發親近。」

「所以,昌兒跟我一塊出去,娘子儘管放心就是……」

而此時的趙紅桃,正躺在床上,背對著劉慶陽,緊閉著眼睛,似乎睡得極熟。

劉慶陽卻並不刻意再去叫趙紅桃起身,而是接著道,「我在門外落了鎖,若是有人敲門,娘子不必理會就是。」

說完,劉慶陽將趙紅桃身上的被子往上拉了一拉,這才起身離開。

床上的趙紅桃仍舊是沉睡的模樣。

直到腳步聲漸漸遠去,陸續響起了院門關閉,鐵鎖「吧嗒」落下的聲音後,趙紅桃緊閉的雙目忽地睜開。

但緊接著,是一聲長長地歎息。

她現在,什麼都做不了。

做不了……

趙紅桃滿臉都是惱恨,牙齒用力地咬住了嘴唇。

外麵隱約傳來了腳步的「沙沙」聲,緊接著,有人似乎推開了房門,進了房屋,慢慢靠近。

這是他慣用的試探手段,趙紅桃曆經過多次,早已十分熟悉。

趙紅桃急忙將眼睛閉上。

卻聽有人輕聲道,「趙娘子……」

聲音陌生無比,絕非是她平日聽到的任何一個人的聲音。

趙紅桃心中頓時一驚,猛地睜開雙眼。

慌忙起身,趙紅桃看到自己麵前站著兩個人。

一個是他從未見過,但看起來一身正氣的年輕男子,而另外一個……

頭發已然花白,一張麵容上滿都是燒傷的疤,幾乎辨不出模樣。

但那人看她時的眼神,卻是飽含神情,熟悉無比。

趙紅桃覺得心跳漏了一拍,喉嚨也似被人攥緊了一般,生生的疼。

眼淚早已悄無聲息地順著臉頰滾滾落下,趙紅桃哽咽無比,起身朝著那人走去。

「真的……是你嗎……」

而此時,趙溪月,劉慶陽和劉宇昌三人正一路往西而去。

趙溪月不斷連聲催促,是以三個人步履匆匆,一路上話語並不多。

劉宇昌乖巧懂事,雖然對晨起的汴京城十分好奇,看著街道上的人來人往一雙眼睛都有些不夠用,卻一點也沒有落下前行的速度。

隻是,縱使他再如何緊跟滿跟的,到底還是落在了最後麵。

好在劉慶陽雖然急著趕路,卻也顧著劉宇昌這裡,一直拉著他的手,免得走散。

「讓一讓,讓一讓咯!」

有人一邊高喊,一邊挑著扁擔往前走。

扁擔一端是捆得結結實實的筐子,裡麵放著顯包的餛飩、盛水的瓦罐,煮餛飩的砂鍋,以及一摞瓷碗。

而另一端是燃得正旺的炭爐子,劈劈剝剝地冒著火星子。

「都讓一讓,剛燃起的炭爐子,仔細燙……」

話音還不曾落地,挑扁擔的人突然被地上突然凸起來的青石板棱給拌了一下。

「哎喲喲!」

一個踉蹌,挑扁擔的人站立不穩,朝著劉慶陽的方向撲了出去。

而扁擔一端的炭爐子,也在晃悠了幾下後,朝著劉慶陽撞了過去。

眼看著燃得正旺的炭爐子要往自己身上飛來,劉慶陽心頭發緊,慌忙去躲,原本緊攥著劉宇昌的手,也下意識撒開。

就是現在!

早已在附近等候的週四方和劉三兒等人在一瞬間衝了出來。

一群人按照早已計劃的那般,分彆行動。

週四方一把抱住了劉宇昌,而劉三兒等人則是直接朝劉慶陽撲了過去,將他結結實實地摁住。

而陸明河,則是在確保趙溪月平安無事後,眼疾手快地控製住了燃燒這的炭爐子,將其穩穩地放在地上。

成了!

趙溪月見狀,一直提到嗓子眼的一口氣總算是吐了出來。

劉宇昌眼看著劉慶陽被幾個衙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地捆成了粽子,先是嚇得怔在了原地,接著掙紮著大喊起來,「你們要做什麼,為什麼要將我爹捆起來!」

「昌兒。」

趙溪月俯身安撫劉宇昌,「這個人,不是你爹,他也不是我的姑父。」

不是爹?

劉宇昌再次一怔,滿臉的茫然,喃喃自語,「怎麼可能,他……是我爹啊……」

自他記事起,就一直喊他做爹的。

怎麼就突然不是了呢?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而此時被五花大綁起來的「劉慶陽」,麵色頓時白如了紙張。

終究,是被發現了嗎?

怎麼會……

日頭徹底從東方跳了出來,原本鹹鴨蛋黃一般的日頭,在脫離了地平線後,很快便的耀眼刺目,光芒萬丈。

陽光灑滿了整個大地,也帶來了陣陣的熱意。

但此時,跪在楊柳衚衕趙紅桃家中宅院裡麵的「劉慶陽」卻是覺得如墜冰窟。

事跡敗露,通常是一件令人遺憾且惱怒的事情。

而此時,更讓他難以嚥下一口氣的,是他看到了真正的劉慶陽。

「劉慶陽」惡狠狠地瞪著站在趙紅桃旁邊,溫柔扶著她肩膀的劉慶陽,咬牙切齒了好一陣子。

但片刻後,卻是仰天笑了起來。

小聲張狂恣意,更帶了十足的嘲弄,在笑聲停止後,更是翻了個白眼,「你居然還活著,還真是令人出乎意料的很。」

「不過你現在活著,還有什麼意思呢?你容貌儘毀,此時人不人,鬼不鬼的,光是看上一眼,隻怕晚上都要做噩夢吧。」

「你覺得你這個樣子,當真還能做紅桃的夫君,做昌兒的父親嗎?」

此言譏諷意味十足,也如一把刀子一般,深深地刺進了劉慶陽的心中。

他下意識地低下了頭,甚至想用袖子遮掩。

自死裡逃生之後,他曾照過鏡子,看過自己的麵容和模樣。

滿臉的燒傷疤痕,大大小小,坑坑窪窪,比癩蛤蟆背上的皮還要駭人幾分。

他看到自己的那一瞬間,也被嚇了一跳,當時便將麵前的銅鏡扔了出去。

他自己尚且不能接受模樣如此,那他的娘子和孩子……

劉慶陽滿心都是自卑。

一旁的趙紅桃,卻是伸出手來,摸了摸劉慶陽的臉頰。

「彆怕。」

趙紅桃滿目神情,聲音哽咽,「無論你是生是死,變成何等模樣,你都是我的夫君,我都是你的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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