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那聲動靜,薑原還冇有做出什麼反應,旁邊圍觀許久的季老漢和鵝娘卻都愣在了原地。
啪,啪。
養屍棺中的動靜越來越清晰。
薑原對於棺中那股玄妙的感應也越來越清楚,彷彿自己的一具分身沉睡其中。
下一刻,他微微閉目,運使起《九子母天鬼秘術》,再一睜眼時,眼前的環境已經變成了昏暗陰寒的棺內。
「原來如此......這纔是真正的馭屍嗎?」
魂識進入魚羅體內,以對方的視角感覺世界,甚至經由對方的五相玉胎觸動一次吐納煉化,都會產生與自己肉身截然相反的感覺。
而這種感覺又在不經意間帶來了一些修行感悟。
「好玄妙。」
他暗自感慨著,察覺到附體狀態似乎不能持續太久,便散去了維持中的秘術。
那縷魂識重新歸來後,薑原也不再多等,直接幫著魚羅打開了養屍棺的棺蓋。
「呃…嗬…」
極其微弱、乾澀的抽氣聲從白裙少女喉嚨裡吐出。
她雙目雖睜,卻無半分靈光,渾渾噩噩的站了起來,爬出棺外,看著旁邊不遠處的季老漢和鵝娘,嗅了嗅鼻子。
二人頓感一股寒意籠罩全身,不禁臉色蒼白的打起顫來。
以《九幽煉屍法》再加上《九子母天鬼秘術》所煉製的本命寶屍,自然和尋常的陰屍完全不同。
它們對於陽氣更加敏感,也更加渴望。
甚至因為陰屍不死宗寶庫中的所有陰屍都會被種下五相玉胎,所以它們在日後也能吞噬煉化任何屬相的靈物,而這纔是所謂『寶貝』的真正由來。
薑原靜靜地看著魚羅,心中能夠感受到自己對其完全徹底的掌控,隻要心意一動,方纔它就會飛撲出去,直接啃食起來。
而此刻,陰屍魚羅的修為也是直接突破了鏈氣之始,來到了鏈氣第二層。
薑原目光微爍,慢慢抬起了右手,魚羅也保持著同樣的動作,抬起了白皙瘦弱的右臂。
他還在細細感受著靈性初生後的馭屍之妙,餘光卻瞥見遠處的白狐臉好奇地飄了過來,隨後露出詫異之色。
「五相玉胎這麼快就能煉出本命屍的靈性?」
「你小子還真有點門道。」
白狐臉嘖嘖說著,目光很快不經意落在薑原身上,立刻便愣住了。
像是感應到什麼,他開始狐疑的看著,隨後上下打量,很快又眯起雙眼,竟是怪笑了起來:「原來如此。」
「命好,命好啊。」
薑原感到一股寒意籠罩全身,頓時嚇了個激靈。
再迎著白狐臉看去,隻覺自己好像是渾身**地暴露在了對方麵前,毫無秘密可言,什麼斂息法訣,根本無用。
難不成他已經看出我的真實境界了?
薑原心裡一緊,還未想到託辭,便見對方又突然笑吟吟的看著自己,臉上完全是意味深長的笑容。
壞了。
一定是被這馬臉看出來了。
薑原心中一沉,正欲解釋兩句,白狐臉卻突然開口道:「你既已煉出了本命屍,還不趕緊完成縫屍考覈?」
「今日可就是那百足之蟲的最後一日了。」
「哦,對了,我倒是忘了,你若還冇修煉過馭屍補屍的法訣,是補不了百足之蟲的。」
白狐臉突然露出惋惜之色。
薑原雖不知道對方在想些什麼,但心中知道這晉升考覈的重要性。
想參加縫屍大會,參與那一具具詭屍怪屍的縫補,就必須達到屍宮四品陰匠的品級。
而這考覈三月一次,今年的縫屍大會已經隻剩下最後一次前試。
也就是說,如果趕不上這一次的晉升,那就隻能等到明年十二月纔可以參加下一次的縫屍大會。
這中間如此漫長美好的時光,豈能白白浪費?
薑原本就是為了縫屍而來,自然不可能放棄,當下就將那座巨大的棺槨抬了起來,砰的一聲平放在骨台上,隨後打開棺蓋,露出其中巨大可怖的蟲屍麵目。
白狐臉神情微異道:「你真要補?」
「當然。」
薑原應了一聲,也不再多說,開始閉目,慢慢將氣息和心境都調整平靜下來。
屍宮之中光線昏暗,白骨台微微晃動。
下方白狐臉背著雙手看著,旁邊季老漢和鵝娘也在圍觀。
薑原端坐在那陰影裡,雙目閉闔,手掌卻是分別平放在左右兩膝上。
很快,他睜開雙眼,也不見如何動作,指尖便驀然纏繞上了數十縷細若蛛絲的煞氣。
這些線無聲無息地刺入他身前靜立的少女屍骸——魚羅的後頸、脊椎、雙肩、肘腕乃至十指關節深處。
如同種下一套精密的提線機關。
隨著他指尖極其細微的、近乎無法察覺的顫動,煞氣之線驟然繃緊!
魚羅低垂的頭顱猛地抬起,動作雖僵硬如木偶,但空洞的眼窩中亮起了幽幽的暗紅火星。
「哦?」
白狐臉看著這一幕,覺得很有意思,笑著說了句:「還真學了一門啊。」
剎那間!
魚羅動了。
她的右手以詭異角度探出,快若魅影,啪地一下就拿住了台上的特製骨針,隨後飛快往下一插,直接固定在了百足之蟲的第一節關竅處。
白狐臉低頭看去,神情微異,不再說話。
骨針帶著煞線,穿過柔軟的節竅,冇有絲毫損傷,穿到了另外一麵。
百足之蟲的困難處便在於此,尋常妖物死後軀體大多無比堅硬,唯有它脆弱柔軟,所以隻要一個縫補不慎,煉化後原本威能便會毀於一旦。
薑原冇有選擇以更精妙的魂識入體之法來馭使魚羅,是因為相比起他體內此刻充足的陰炁屍煞,魂識堅持不了太長時間。
不過好在他早就提前學了一門控屍之術,名為兩渡走線術。
便是以自身為基礎,靈活的將煞氣渡入本命屍,再用來進行對其他屍體的縫補。
與此同時,隨著魚羅和百足之蟲的接觸,她的臉色也開始詭異的變紅起來,正是蟲屍體內的赤化之毒。
此毒一旦入體,頃刻間便能煉化人體所有血脈臟腑,以鏈氣期修為極難抵擋,不過魚羅本就是死屍,就算染上赤化之毒也不會有絲毫影響。
噗嗤…噗嗤…
微弱的黏膩聲響在主殿角落響起。
很快,百足之蟲所有足爪的關鍵節竅都被薑原馭使魚羅,以骨針暫時固定住了。
地煞之線在蟲屍周身無聲地流動。
薑原麵無表情地操控著魚羅,原本微微顫動的手指到最後已是在空中飛舞成影。
煞氣經由兩渡,來到百足之蟲體內。
他很快找到了煞缺所在。
進退趨轉不過剎那時光,屍煞之氣慢慢湧入其中。
魚羅就像是提線木偶一般不斷重複著這個過程,好在她已生出靈性,操控起來根本不再費力。
最終。
當煞缺彌補完整,妖屍百足之蟲體內的地煞開始自由運轉,薑原才又小心謹慎地抽掉那些固定的骨針。
兀拉——
巨大的蟲屍在骨台上扭曲顫動起來。
薑原鬆了一口氣,目光頓時轉向白狐臉。
後者右手微微一抬,掌間盤旋,那巨大的蟲屍竟是慢慢變小了起來,直接被吸到了其手掌之上,緩慢跳動著。
「嗯,縫的不錯,待我看看內裡如何。」
聽著白狐臉這話,薑原愣了片刻,問道:「不用讓宮主過目嗎?」
「宮主最近很忙,冇空。」
白狐臉閉目回答,也不見其如何查探,片刻後已是睜開雙眼,微微點頭道:「不錯,合格了。」
說完,他便將百足之蟲直接放進了腰間的布袋裡。
「將你的令牌給我。」
從薑原手上接過木牌後,白狐臉握在手隻是稍一閉目,便又神色隨意地扔了回來:「好了,現在你已是百骸坊的四品陰匠。」
「有幾件事,我隻說一遍,你且記清楚。」
「第一,主殿的書巢裡,你能看到的術法種類增加了,現下是五十三萬一千一百零九卷。」
「第二,側殿之一的碑林殿,你也可以進去了。」
「第三,兩日後便是這地宮三十六年的第十一月。最後一次前試要來了,不過這一次的題目有些特殊,是宗主親自出的,同時也有了一個新的規矩。」
「各坊之間人人競爭,五品陰匠以上皆有一屍,縫後得分,決出一百坊的規矩不變。」
「但是百大屍坊這一次隻取排名最高的二十人,參與最後的百坊縫屍大會。」
「至於獎勵——」
白狐臉笑了笑,才又說道:「晉入前十者皆可參悟一次......聖經卷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