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縫屍大會開始之前,百骸坊唯一的鬼匠狼婆就曾經傳授過一門鬼術,叫做蟲寶寶借鬼之術。
這名字雖然起的隨意至極,但是卻能洞開鬼門,釣鬼出九幽,所以諸多陰匠們還是刻苦鑽研了一段時間。
隻是因為冇有能明白借鬼的作用,絕大多數的人最後還是放棄了。
薑原在將這門鬼術推演完畢後,也是用了很長時間的苦思冥想,方纔徹底明白這門鬼術的作用。
此刻他神色平靜,手上早已托著一個大碗,裡麵裝著的正是蠕動著的肥胖雪履蟲。
鬼門洞開,以鬼海一線的方式現身後,漸漸地,便有鬼物從其中爭搶躍出,像一隻蝦蟹般落了下來。
這時,薑原便會用碗去接那些鬼影,並且在肥胖雪履蟲變黑龜裂的一瞬間,將其飛速挑出,直接捏爆。
蟲軀爆開來的同時,汁液噴濺,灑落在楊樹的屍體身上,濃鬱的地煞如蛛網般蔓延,瞬間將整具身體給包裹了起來。
以此為中心,慢慢漾開兩圈巨大粘滯的黑色漣漪。
與此同時,那道雷霆之氣已經分化出了數十道光影。
隻是無論那些光影如何試圖突破封鎖,竟然都無法離開屍體。
「奇怪,這是如何做到的。」
大多數陰匠看到後都極為不解。
身為三品陰匠的蔡風閉目感悟了片刻後,睜眼沉聲道:「是鬼物帶來的地煞。」
「這些地煞自九幽黃泉而來,遠比咱們平時所凝練的更加陰寒,所以能夠封鎖住整具屍體.......」
說著說著,對方又閉口沉默了起來,皺眉思索著。
直到半天後,方纔又響起一聲驚呼,「原來如此!」
「竟是這麼用的。」
蔡風一邊說著,一邊忍不住又看了薑原一眼,隨後向眾人解釋道:「這門鬼術不是用於陰屍本身的,而是用來改變所處空間的。」
「鬼物和血肉生靈一旦結合死去,其留下的九幽黃泉地煞便能夠短暫留存在人世。」
「當這種地煞積攢到一定程度,此處也就成了除卻陰炁屍煞之外,其餘人間萬法皆不可及的幽冥之地。」
聽到他的解釋,眾人這才明白為何那些雷光無法突破出來。
想起鑽研這門鬼術的日子,很快也有陰匠苦笑道:「原來此術竟是如此用的,宮主之才真.....真是驚天地泣鬼神。」
相比起其他人,薑原對於這門鬼術則要領悟更深。
在他看來,這鬼術其實是脫胎於屍宮裡的《黃泉借炁術》。
九幽黃泉,人間萬法不可達,唯有修煉陰炁屍煞的屍宗弟子能溝通一二,但也需要承受反噬代價。
而《黃泉借炁術》以寶屍之身施展,將九幽黃泉地煞凝練後,反送給屍主,以陰屍之軀承受反噬,如此便可獲得驚人的增幅。
而對方則是別開生麵,想到了直接洞開鬼門,將帶有地煞的鬼物直接送入到最低級的蟲子中。
如此施法者承受的反噬極為輕微,而作為鬼物宿主的蟲子承受了大部分的反噬,因為軀體太過脆弱,於是直接暴體而亡。
但在這個過程中,地煞早已與血肉生靈之氣結合,想再重返九幽黃泉就需要等待一段時間。
在分離的時間裡,施法者自身四周,也就短暫的成為了一處與九幽類似的幽冥之地。
最棘手的問題已經解決,剩下的就是如何解決那道雷霆之氣。
眾人仍在屏氣緊緊看著。
而薑原的做法再一次出乎了他們的意料。
麵對那四處遊蕩的雷霆之氣,他冇有操控屍煞去試圖追尋,而是仍在凝練屍煞,源源不斷地屍體內部送去。
看著這一幕,不遠處的杜姓三兄弟很快想到了什麼,臉色皆是微微一變。
屍宮這邊則是鳳萱最先看懂了,恍然明悟:「對啊,何必去追呢。」
「隻要封住屍體幾大經脈氣穴,灌以源源不斷的濃烈屍煞,用最笨的辦法守株待兔,遲早都能蹲到。」
蔡風聽後讚同道:「不錯,我等所修煉的陰炁屍煞本就不是以千變萬化和迅捷為長。」
「以己之短想解對方之長,無疑是難上加難,雖說是笨法,但隻要能發揮出自身之長,也不失為一個上等解法。」
很快,諸多縱橫交錯的灼目光影,在穿過某處氣穴和經脈時,像是陷入到了沼澤之中,開始劇烈地掙紮了起來。
滋!
楊樹的屍體內不斷響起輕微的異響,隨後,雷霆之氣逐漸消減,變成細微的青煙裊裊逸出。
「成功了!」
耳畔響起其餘陰匠驚喜的聲音,薑原仍然閉目不語,矗立在原地。
熟悉的提示再一次來臨。
【你完美縫補了一具屍體,獲得陰門獎勵:玄霆雷索。】
【玄霆雷索:雷性靈寶,瞬息即可結成三丈範圍的玄霆雷獄,金丹期修為以下極難掙脫。】
是靈寶獎勵。
薑原緩緩睜開眼,將這玄霆雷索的使用方法記了下來,之後抬眼看去,發現那杜姓三兄弟竟是不知在何時離開了。
旁邊一位陰匠笑著道:「那三兄弟見你快要功成時就走了,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哈哈,真是舒坦!」
「看來這第一坊出來的陰匠也冇什麼了不起的。」
「管事大人也是昏了頭了,竟拿莫衍換了這麼三個東西回來。」
影剎坊作為地宮第一坊,對於他們來說還是太過神秘了。
就連縫屍大會出現的那位姬秋水,若不是憑藉幽神之術,薑原也絕無可能贏下大會。
不過,方纔那陰匠說的話,他也是認同的。
無論怎麼看,這杜姓兄弟三人都遠遠不及莫衍。
其中應該還有什麼隱情纔對,否則白狐臉堂堂大管事,冇有道理會做這種賠本的買賣。
眾人圍著楊樹的身體又仔細檢查了一會兒,隨後也有人問起薑原,關於借鬼之術修煉的問題。
他也冇有藏私的想法,一一坦言相告,同時心裡也明白了白狐臉的用意。
以對方的修為,就算不擅縫屍一道,想要解決這道雷霆之氣也是彈指便可滅。
之所以大費周折將此屍運回來,隻怕還是存了磨鏈屍宮諸匠的心思。
果不其然。
當屍體縫補完後冇過多久,白狐臉就飄了進來,簡單看了一眼後,微笑讚道:「做的不錯。」
「此屍便給你五百貢獻點吧。」
五百貢獻點?
對於白狐臉來說,這已經算得上是難得大手筆了!
不過不等薑原道謝,對方又淡淡說道:「你準備一下,下次跟著他們去一趟龍州吧。」
聽到這話,薑原神情微怔,隨後指了指自己:「我?去龍州?」
白狐臉微笑的看著他:「宮主的這秘傳之術如今就你一人會,你不去誰去?」
「屍宮裡到時候還有其他人隨你一起前往,到了龍州後,你將他們都教會就可以回來了」
看到對方不容拒絕的目光,薑原隻能老老實實的應道:「好。何時出發?」
「半月之後。」
除了薑原自己,其餘人聽到這個訊息倒也不意外。
陰匠雖少有離開地宮的時候,但最近幾年因為龍州的事情,百骸坊倒是常常會派陰匠出去。
比起那些黑袍弟子和紅袍弟子,他們無疑是要安全許多的。
很快,眾人也就散去了。
薑原找了曾經去過龍州的陰匠,請教起了一些應該注意的事情。
.......
.......
晚上,回到縫屍鋪後。
薑原和日娜簡單說了一下自己將要離開地宮的事情。
「不過這次是跟著那些黑袍弟子離開,雖冇有什麼危險,卻也隻能聽他們的安排。」
頓了頓後,薑原神色平靜的補充了一句:「不過日後若是有合適的機會,我會送你離開的。」
聽到這話,日娜身軀猛地一顫,臉上頓時露出感動之色:「主人.......」
一夜無話,春光漸生。
......
......
悠悠十日,轉瞬即逝。
到了臨近出發的時刻,因為龍州最近戰事稍有停歇的緣故,屍宮裡已經少了許多陰屍。
薑原孤身一人躺在書巢的暗格之中,正百無聊賴地翻閱著一本本前人留下的書冊。
看到一門就推演一門,就連最淺顯易懂的心得也是如此,懶得自己學。
麵板上的法訣一欄裡,數量再次以一個驚人的速度增長著。
良久過後。
整座屍宮突然劇烈地晃動了起來。
「怎麼回事?!」
「屍宮動了?」
「宮主的鬼屍要離開了?」
所有陰匠齊齊變了臉色,開始四處張望著。
而很快,他們便看到了異變的來源。
隻見不遠處牆壁處的書巢裡——
無數冊子全都懸停到了空中,開始唰唰唰地快速翻動著,隨後如流光一般飛閃穿梭,移形換位。
所有正在參悟修煉的人都被趕了出來,包括一臉茫然的薑原。
最後。
書巢裡所有的書冊全都換了位置,而這番異變也引起了眾人的注意。
張飛虎的臉色陰沉的可怕。
範微音神情倒還是平靜。
其餘人則是略感詫異。
隻是無一例外的是,所有人的目光全都在第一時間落在了薑原的身上。
感受著眾人注視的目光,看著魂海中莫名其妙多出來的東西。
薑原不禁沉沉吸了一口氣,默默想道:
「壞了.......被抓現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