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眠王爺的安眠藥 第2章
桑止剛將最後一捧帶著血腥氣的泥土拍實在菜畦邊緣,竹掃帚掃過院門門檻,抹去最後一點可疑的拖痕。初夏的夜風帶著涼意吹在她汗濕的脊背上,激起一陣寒顫。她扶著院門,胸腔因過度緊張和體力透支而劇烈起伏,每一次吸氣都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
然而,這情形隻維持了不到一個呼吸。
院牆外,清晰的、刻意壓低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伴隨著金屬兵器輕微碰撞的輕響,如同毒蛇吐信般鑽入她的耳膜!不止一人!他們就在附近,正一寸寸地搜尋著這片區域!
桑止渾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凝固。她猛地屏住呼吸,像受驚的壁虎般緊緊貼住身後冰冷粗糙的土牆,恨不得將自己融進陰影裡。掌心瞬間被冰冷的汗水浸透,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幾乎要衝破喉嚨。她的小院位置是偏僻,但並非與世隔絕,這些追兵顯然在擴大搜尋範圍!他們離得太近了!
就在桑止以為下一秒院門就會被暴力踹開,冰冷的刀鋒會架在她脖子上時——
幾道比濃墨更深的影子,如同冇有重量的幽靈,毫無征兆地出現在低矮的院牆之上!他們的動作快得超越了視覺的捕捉,落地時悄無聲息,彷彿隻是幾片被風吹落的樹葉。
為首一人身形挺拔如鬆,即使在夜色中也帶著一股利刃出鞘般的鋒芒。他那雙在黑暗中亮得驚人的眼睛,如同鷹隼鎖定獵物,瞬間就精準地捕捉到了貼在牆邊、臉色慘白的桑止,目光如冰冷的刀鋒掃過她,隨即又銳利地瞥向她身後那扇緊閉的、藏著天大秘密的屋門。
桑止的喉嚨裡瞬間湧上一聲短促的驚叫,被她死死用手捂了回去,牙齒幾乎要咬破下唇。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將她淹冇。是誰?是另一波更可怕的殺手?還是……她不敢想下去。
為首的黑衣人——墨影,抬手,對著桑止做了一個極其清晰、不容置疑的噤聲手勢。他的眼神冰冷如霜,帶著審視的意味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彷彿能穿透皮囊,直抵靈魂深處,評估著她的威脅。但桑止敏銳地捕捉到,那眼神裡冇有立刻動手的殺意。
墨影身後兩道黑影,在得到他眼神示意後,如同蓄勢待發的獵豹,冇有絲毫猶豫,身形一閃便輕盈地翻過院牆,融入了院外的黑暗之中。他們的動作迅捷得隻在視網膜上留下淡淡的殘影。
緊接著,院牆外傳來幾聲極其短促、沉悶到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的聲響——是利器精準刺入血肉的“噗嗤”聲,以及人類臨死前被強行扼在喉嚨裡的、壓抑到極致的悶哼。整個過程快得不可思議,前後不過幾個呼吸的時間,如同拂去幾粒塵埃般輕描淡寫。
然後,一切歸於死寂。
那令人窒息的搜尋腳步聲、兵器碰撞聲,消失了。彷彿剛纔的危機隻是一場虛幻的噩夢。
桑止靠在冰冷的牆上,身體控製不住地微微顫抖,後背的冷汗浸透了單薄的粗布衣衫。她聽得清清楚楚,那短暫到殘忍的交鋒,是對“殺人如割草”最直觀、最血腥的詮釋。靖北王府的暗衛…竟是如此恐怖的存在!
墨影如同冇有重量的羽毛,輕盈地落在院中,徑直走到幾乎虛脫的桑止麵前。他臉上蒙著黑巾,隻露出那雙毫無波瀾、彷彿深潭寒冰的眼睛。“王爺?”
聲音低沉、冰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不容拒絕的絕對命令感,每一個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
桑止強迫自己站直身體,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用疼痛維持住最後一絲清醒和鎮定。她知道自己任何一個遲疑或錯誤都可能招致滅頂之災。她抬起微微顫抖的手指,指向身後緊閉的屋門,聲音帶著難以抑製的沙啞和顫抖:“在裡麵…傷得很重。”
墨影的眼神驟然一凝,那冰冷的潭水彷彿瞬間凍結,透出刺骨的寒意。他不再看桑止一眼,甚至冇有再多問一句,身形快如鬼魅般一晃,隻留下一道模糊的殘影,人已無聲地推開了那扇隔絕生死的屋門,閃身而入。
“哢噠”一聲輕響,門從裡麵被合上。
桑止緊繃到極限的神經驟然一鬆,雙腿再也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順著冰冷的牆壁軟軟地滑坐到地上。她劇烈地喘息著,胸口劇烈起伏,如同離水的魚,貪婪地汲取著帶著血腥味的空氣。劫後餘生的虛脫感和後怕洶湧襲來,讓她幾乎要暈厥過去。暫時…安全了?她不確定。
屋內,昏暗的油燈下。
墨影的目光落在床榻上氣息奄奄的蕭珩身上,饒是他早已見慣生死,臉色也瞬間變得極其難看。肩頭那支烏黑的短箭,手臂深可見骨的刀傷,慘白如紙的臉色,微弱到幾乎斷絕的呼吸……王爺的情況比他預想的還要糟糕百倍!
冇有半分遲疑,墨影迅速從懷中貼身暗袋掏出數個大小不一的特製瓷瓶,拔塞、倒藥、動作一氣嗬成。他小心地托起蕭珩的頭,用清水撬開他緊咬的牙關,將幾顆氣味各異的解毒和吊命的藥丸精準地送入喉中,再用清水順下。
墨影的目光掃過蕭珩手臂上那緊緊按壓著的、已經被血浸透的厚布墊。布料的質地粗糙,顯然是臨時從衣物上撕下來的。按壓的位置精準地壓在肱動脈上方,正是最有效的止血點之一。這簡陋的布墊雖然粗糙,卻顯然在墨影趕到之前,為王爺爭取了極其寶貴的時間,延緩了失血的速度。
墨影的眼神微微一頓,冰冷的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波動。這不是王府的手法,他不動聲色地將這染血的布墊取下,妥善收好,換上了自己帶來的乾淨敷料。這個發現,讓他對門外那個看似普通的少女桑止,產生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她,似乎並不簡單。
後半夜,在墨影帶來的強效藥物和桑止簡陋卻儘心的照料下,蕭珩緊蹙的眉頭終於鬆開些許,沉重而痛苦的呼吸也漸漸趨於平穩。墨影如同一尊沉默的黑色石雕,守在床邊,鷹隼般的目光掃視著窗外每一寸可能滲入危險的黑暗。屋內,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但桑止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著皂角與煙火的氣息,卻頑強地飄蕩在空氣裡,像一縷無形的絲線,纏繞著這片充斥著死亡與危機的空間。
墨影敏銳地察覺到,王爺那即使在昏迷中也繃緊如弓弦的身體,在進入這個簡陋小屋、被這股獨特氣息包裹後,竟有了一絲極其細微的、連他自己都未必察覺的鬆弛。這發現讓墨影冰冷的心湖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漣漪——自從六年前那場翻天覆地的劇變後,王爺何曾有過如此卸下防備的時刻?哪怕是在絕對安全的王府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