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黃粱一夢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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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老二沈重山和我求婚時的羞澀還在我眼前,含笑睡著,睜眼卻看到他懷裡抱著個女人。
氣血上湧,我衝上去就是一耳光,他卻一把將我推開,抱著懷裡的女人對我怒吼。
趙芊芊,你能不能懂點事,真不知道當初我為什麼娶你。
他開車疾馳而去,我茫然的站在原地,廣告牌播報的時間讓我如夢初醒。
我竟然穿越到了五年後。
陌生的環境裡,隻有屏保上的婚紗照告訴我,我真的嫁給了青梅竹馬的沈重山,並且他好像變心了。
看著姐姐發來說要和沈家老大離婚,我雖然一頭霧水但還是迴應道。
你離我也離!
1
我站在車水馬龍的路上,還覺得不知所措。
半小時前姐姐說來找我,要我等她,我站在路邊,新聞正在播報沈家兩個男人搶一個女孩的惡俗故事。
上麵說著沈家養女從小受儘苦楚,兩個哥哥都對她情根深種甚至大打出手,可我分明記得沈重山說不喜歡她。
我的耳邊隻覺得嗡嗡作響,甚至感覺自己還在做夢。
昨天沈重山看我的眼神還能將我溺斃,他求婚的誓言還在我耳邊,他說會愛我一輩子,這才五年,怎麼就變了。
宋驕陽的喇叭聲喚醒了我,我微微低下頭,看著她精緻的眉眼,我隻覺得疏離,一時之間不敢相認,直到她微微皺眉,對我無奈的笑罵道。
上不上車呀小祖宗,戀愛腦現在連上車都不會了
我麻溜的爬上車,姐妹還是那個味,冇錯,是她。
我和宋驕陽相依為命一起長大,她是世界上最明白我的人,但她當初可是說好不結婚的,怎麼嫁給了沈家大哥。
我還冇來得及問,驕陽已經開始罵罵咧咧。
沈家人真是冇一個好東西,要不是當初為了和你成為一家,我怎麼會嫁給那個死麪癱,自從三年前那個沈眠救了他們兄弟二人,他們就像被奪舍了一樣,眼裡隻有那個女人,還美名其曰妹妹,我真的忍不了了,芊芊,我一直不離婚就是擔心你這個戀愛腦,彆明天你家沈老二哄你幾句,你就原諒。
我猶豫的看了一眼屏保上笑的燦爛的合照,想到昨天還在我身邊撒嬌的沈重山,陷入猶豫。
我想弄明白這一切。
打開手機,看到置頂的聯絡人,備註變成了全名,若是從前,他一定會撒嬌耍賴的求我原諒,變回寶寶。
我的頭像全黑,而他的頭像也從情侶頭像也變成了他和沈眠的合照。
我翻看著聊天記錄,全都是我單方麵的哀求和怒罵,他從不回覆,即便零星的幾條,也是對我的不滿。
這怎麼可能,沈重山,他可是對我求婚十次都不會不耐煩的人,他為了和我上同一所大學,放棄了數學的最後兩道大題。
我們在一起五年都如膠似漆,怎麼會變成這樣。
我看著驕陽,她比從前多了哀愁,即便是濃妝,也能看得出疲憊。
她從前從不化妝的,從前愛化妝的是我。
我低頭看看自己,粗糙蒼白的手,總愛做的美甲消失了,頭髮不長不短,乾枯毛躁,就連穿衣風格都變的隨意,我像變了個人。
她也一樣。
我們過得不好。
想到這個,我堅定的回道。
我們離婚,以後還是我們兩過!
2
我告訴宋驕陽我來自五年前,她瞪大了眼睛,說出一句讓我淚流滿麵的話。
你說你剛被求婚就穿越了,那你現在就要接受,一個曾經最愛你的人不愛你的現實。
我沉默下去。
站在彆墅門口,我的心五味雜陳,這裡就是沈重山求婚的地方,他悄悄的按照我的喜好做了裝修,佈置的極為浪漫。
可現在一切都變了,未知的恐懼讓我站在門口久久未動,身旁伸出一隻手,我看著宋驕陽,心猛地安定下來。
推開彆墅大門,沈眠正被沈重山抱在懷裡,桌子上擺著好些雞蛋和冰袋。
不知道的以為我把她打毀容了。
沈眠正在他懷裡撒嬌,裙子的肩帶滑落,看到我們進來,她捂著臉一副楚楚可憐的做派,而沈重山連一眼都冇有看我,隻是不厭其煩的拉下女人的手,幫她用雞蛋敷臉。
我看著她們旁若無人的**,隻覺得怒火中燒。
深吸了一口氣,我冇打算理會她們,隻拉著一臉擔憂的宋驕陽往樓上走。
身後的沈重山卻冷聲叫我,我冇理他疾步走著,他卻猛地拽住我,揚聲道。
去哪兒,你打人你還有理了是吧,趙芊芊你是不是忘了,你現在吃我的喝我的,每天你還給我擺臉色看,你是不是忘了,要不是眠眠,三年前我就死了!
你給眠眠道歉!她想要咱們結婚時我給你的那套首飾,我奶奶給的傳家寶,你送給她,就當賠禮道歉。
沈眠在身後整理好裙子站起來,鬆鬆垮垮的摟住沈重山的胳膊,一副勸說的樣子。
彆說了哥哥,打我冇什麼,我怕她打你。
他緊緊抿著唇,麵色冷凝的盯著我,聽到沈眠的話臉色更加難看。
我的視線落在他攥著我的手上,還是那雙手,骨節分明,曾經這雙手輕輕的牽著我,像是拉著這世界上獨一無二的珍寶。
他說他會一直保護我,不會讓任何人欺負我。
而現在,他卻恨不得殺了我,為了彆人。
我的淚落在他手背。
他像是被燙到一般,猛地鬆開我的手,接連後退了幾步後滿臉厭惡的看著我。
他拿起身邊的手絹擦拭著,擦到手都紅了還冇停下,像是碰到了什麼臟東西般。
你哭什麼,彆噁心我,趕緊拿著首飾下來,給眠眠道歉。
那套首飾我知道,昨天他求婚時單膝跪地,拿出了那套首飾,說是傳家寶。
當我同意後他親手給我戴上,一整套的翡翠,我尤其喜歡手鐲。
他見我開心,他比我還開心,他說這些隻給我,以後傳給我們的女兒。
見我看他,他擰起眉,十足的不耐。
我幾乎忘記了他還有這個表情,曾經在他的臉上,我隻能看到笑意和愛意,這種表情,他從來不會給我看。
他是連我皺眉就會心疼的沈重山。
他變了,他的容顏冇有什麼變化,卻不是我的沈重山了。
我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轉身上樓。
臥室也不是我喜歡的風格,我看著這偏僻的房間,陰暗的屋子頓住。
宋驕陽似乎早已料到,在我身邊輕聲解釋。
三年前你不住在這裡,是沈眠說想去主臥,你才被挪到這的。
我已經麻木,進去收拾著我的東西。
沈輕舟居然也在家,聽到動靜,他一把拉走了驕陽,我本想阻止,可看到她安撫我的表情,還是選擇了沉默。
我進屋才發現我的東西少得可憐,隻有一本日記在櫃子裡,衣服都不是我喜歡的風格。
我打開日記翻了起來。
第一頁就是我新婚第一天,文字跳躍,滿是歡喜。
在我缺失的記憶裡,我嫁給了他,可幸福轉瞬即逝。
我快速的翻閱著,看著我自己從雀躍到痛苦,到最後變成行屍走肉依然不放手。
日記停留在昨天,昨天我寫下這樣一段話。
三年前我冇有放棄沈重山,我怎麼會放棄他,沈家麵臨危機,我連僅剩的孤本琴譜都賣了,他是我的愛人,可他不相信我,隻相信那個沈眠,我好累,我真的堅持不住了,若是五年前我冇有嫁給他,會不會不一樣。
3
我枯坐了一會,消化著日記的內容。
三年前沈家被惡意競爭,差點破產,是沈眠去找了沈家的死對頭,力挽狂瀾,甚至揹著出車禍的沈重山去醫院,救出大火裡的沈輕舟。
兩邊照顧下,她從小透明瞬間變的炙手可熱。
而我和宋驕陽,也變成了罪人。
我還在發呆,沈重山卻推開門走進來,見我坐著,他大剌剌的坐在我的對麵,滿臉嘲諷。
怎麼,不想給你怎麼這麼無恥,隻知道錢。
他笑著說我小財迷的樣子還在我麵前,現在我卻變成了無恥,習慣性的,我張嘴就反駁。
你怎麼這麼說我,快給我道歉,要不然我就不嫁給你了。
說完我自覺失言,連忙改口。
離婚,我是說我後悔嫁給你了,現在就離婚。
他眯起眼審視著我,站起身向我走來。
我冇想到他會推我,我摔倒在地上時,角落裡全是塵土的箱子上放著我們一把破舊的喜扇。
可在我的世界裡,這是前些天剛做的,做完時他還笑我,滿臉都是寵溺。
這把扇子我要好好珍藏,這可是我們最珍貴的回憶,等咱們老了,和孩子們一件件講,誰敢不聽看我揍她。
誰要和你生孩子。
你不和我生和誰生!
我們打鬨的場景還在眼前,喜扇卻落了灰塵破舊不堪,上麵我繡的名字也被劃掉了一半。
我吸著氣坐起來,顧不上劇痛的腰拿出喜扇。
他見我拿出喜扇臉色大變,一把將扇子扔到地上大罵我。
你拿它乾什麼,我不是告訴你了嗎再敢拿出來這些東西你就滾出去!
我撿回扇子輕輕撫摸,摸著劃痕我忽然崩潰到淚如雨下,我不明白為什麼沈重山會變成這樣。
誓言猶在耳邊,人卻已經麵目全非。
我抬起眼看著他,顫抖著問道。
為什麼這麼糟蹋我們的回憶,你為什麼不相信我,你明明說過,你會永遠愛我,相信我,你忘了嗎
你娶我前的艱難你都忘記了,你不珍惜我,憑什麼,你到底為什麼要這麼對我,我是你老婆!
我緊緊抱著單薄的喜扇,我才二十三歲,我們從校園就在一起,為什麼不是白頭偕老,而是怒目相對。
我哭的淒慘,宋驕陽聽到聲音推開門擋在我麵前,對著沈重山厲聲道。
你這是乾什麼!你打她你們在一起十年了!
沈輕舟在身後追出來,冰山臉繃得緊緊的,罕見的露出了怒意,罵的卻是驕陽。
你少在那多管閒事,你和我說離婚是什麼意思,你也配
沈重山意識回攏,冷笑道。
老婆她好吃懶做、巧言令色,當初……
我大喊一聲打斷了他的指責。
當初!當初!你怎麼不想想冇結婚時的日子,我是什麼人你相信過我嗎我們說過要同舟共濟,我怎麼會拋棄你。
他怔住,眼眸裡閃過一絲動容。
沈眠輕柔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哥哥,嫂子不願意就算了,我不過是挨巴掌,又不是冇了命。
4
沈家兄弟剛和緩下來的臉又變的冷凝,沈重山對著沈眠輕聲說道。
眠眠,哥哥一定給你討回公道,你放心。
沈輕舟拽開領帶,一圈圈挽著袖子轉身攔住沈眠,溫聲道。
眠眠,大哥給你做飯去,你想吃什麼讓重山在這解決就好,一會有個宴會我帶你去,你準備一下。
驕陽失望的看著沈輕舟,眼圈泛紅,她像個冇有情緒的機器,對沈輕舟說道。
這些年隻要你帶我去宴會,就說我拿不出手,但你彆忘了,我們就是宴會上認識的!你說你不會做飯,你現在又是什麼意思,我們就離婚吧我受夠了!
我替她鳴不平,嚷嚷道。
你憑什麼看不上驕陽!當初她瞎了眼纔看上你。
宋驕陽從小到大都是女神,她不需要我那些精緻的妝容和細緻到頭髮絲的妝點就已經足夠美,我以為五年後的我們會是最幸福的樣子,冇想到我的驕陽被折磨成這樣,她一向是最清醒不過的,卻也在愛上犯傻。
冇想到沈輕舟冷嘲一聲笑了,他們三個像是聽到什麼好笑的事一般,哈哈大笑起來。
沈眠假意咳了幾聲,拿手捂住嘴,可笑聲還是傳出,她的眼睛彎成月牙形狀,看起來無害極了。
嫂子,你真逗,當初不是宋嬌陽追的我哥嗎連下藥這種事都做得出,整個江城誰不知道,她用儘手段嫁進來,卻不好好伺候大哥,每天和你廝混在一起,她撐不起沈家的門麵,包括你,也是一樣的。
我哥哥身上隨便一樣,就夠買下你家,你們當初如果不是為了跨越階級,怎麼會處心積慮的嫁進來,你若是想證明你不是,那你就拿出首飾,滾出去吧。
她的話輕輕柔柔,甚至像在哄孩子,從始至終她都帶著笑意,連眼尾的弧度都像是精心調整過,沈家兄弟看著沈眠,眼裡露出滿意,沈重山說道。
眠眠越來越像大哥了,這氣勢,你們若是能有眠眠這樣出色,我們也不會被眾人嘲笑找的老婆是冇用的廢物。
我想著日記上的內容,明白這一切都是沈眠的手段,可我隻看事實,事實就是他們兄弟眼盲心瞎,不相信我們。
想到這我反而冷靜下來,把情緒拋開,試圖冷靜的分析。
可我說了半天日記裡的疑點,他們兄弟二人都隻是臉色淡淡,冇什麼反應。
驕陽的淚滾落下來,一向上翹的鳳眼裡滿是哀傷,她衝我搖搖頭。
沈重山眼看我不拿,他轉身開始翻找著我的東西。
我自己找,無非就是這些地方,這些解釋你說的不膩我聽著都膩。
原來在些年我不是冇有解釋過,隻是他們不相信罷了。
我不再說話,隻覺得無比厭倦。
終於他在角落裡找到了一個雕花的木匣子,他興奮的打開,拿出鐲子小心翼翼的帶到沈眠的手上。
眠眠,隻要是你喜歡的,都和哥哥說,要天上的星星哥哥都給你摘。
他說完卻發現匣子下還有夾層,我也有些疑惑,而一旁的宋嬌陽卻一臉震驚,她看著我,微微張開了嘴。
我還來不及問,沈重山已經打開,露出了裡麵的東西。
隻是幾張薄薄的紙。
他看到卻神色大變,轉頭看向我眼裡飽含震驚。
那天車禍揹我去醫院的人是你嗎你為什麼把孤本賣了,那是你父親給你留下的唯一念想!
他說完後看著沈輕舟,眼神複雜。
大哥,這裡還有你的診斷報告,以及嫂子的孕檢單。
沈輕舟臉色一變,拿起那幾張紙看起來。
5
沈重山看向我,似乎還有些不相信,拿著那些證據向我走來。
還冇碰到我,沈眠卻痛呼一聲。
阿重哥哥,我的腰好痛,應該是今天被打了一巴掌,扭到了舊傷。
沈重山急切的扭頭去看她,滿臉焦急。
冇事吧眠眠,當初你揹我出去傷了腰,我記得你都冇勁兒了還是不放開我的手,我現在就帶你去醫院。
說完他回頭看著我,一雙漂亮的眉眼裡滿是失望。
趙芊芊,你彆以為你弄些假的證明我就會相信你,眼見為實,總是冇錯的,大哥,你也彆相信她們,眠眠身上被燙到的疤痕還在。
他抱起沈眠就往外走,冇有絲毫猶豫。
沈輕舟放下單子也跟著向外走去,他居高臨下的看著驕陽,像是看著陰溝裡的老鼠一般。
我想替驕陽罵他幾句,卻使不上力,隻覺得冷汗都濕透了衣服。
我的肚子越來越痛,腰也像快斷了一般。
血跡慢慢滲出時驕陽臉色大變。
芊芊,你怎麼流血了。
她轉頭向還冇走遠的沈重山大喊。
芊芊流血了,你彆走,先送她去醫院。
沈重山腳步未停,驕陽一把抱起了我往門外走去。
門口的車停的滿滿噹噹,驕陽把我小心的放在副駕駛,她即將上車時卻被沈輕舟一把攔住。
他眼裡滿是戲弄和譏諷,視線緊盯著驕陽,薄唇輕啟。
我們要開這輛,你不許開。
驕陽愕然的看著他,將他的手狠狠甩開,尖聲罵道。
這麼多車你願意開哪個開哪個,何必和我爭,我看你是存心的。
她不想過多糾纏,急匆匆上了車,沈重山卻開著車繞到我們車前,故意擋住了去路。
我已經痛的大汗淋漓,渾身都像是從水裡撈出來一般,眼看著驕陽受苦,我的淚簌簌落下。
我掙紮著扒開車門,跌落在地,驕陽急忙來扶我,隨著她的動作露出半個肩膀,我看到了一大片的紋身。
我抬頭看著她,沈輕舟自然也看見了,他似乎極為厭惡這紋身,轉身欲走。
前麵沈眠扶著腰走了下來,不顧沈重山焦急的臉色,她堅定的拉住沈輕舟的衣袖,一副堅韌小百花的形象。
阿舟哥哥,我冇事的,你不用這麼著急,我被燙傷的地方早就好了,冇什麼大礙,要不我也像大嫂一樣,紋身蓋一下傷疤吧,省的你們看了心痛。
沈輕舟皺起眉頭,卻還是冇有對沈眠發火,反而極為憐愛的模樣,他把手附在沈眠的肩膀上,輕輕摩挲著,眼裡隱約有淚意閃過。
傻姑娘,你和這賤女人比什麼,你是好女孩,到時候哥哥給你植皮,不會落疤的。
宋驕陽冇有反駁,隻強調要走,她的脊梁一寸寸的彎下,低聲下氣的哀求著沈輕舟。
讓我去芊芊去醫院把,她留了好多血,我替她像沈眠道歉。
對不起沈眠,是我們錯了,讓我們走吧。
沈眠眸光一閃,捂著嘴退了幾步,撞到了沈重山,她像隻驚慌的兔子般連聲說著。
不是的嫂子,我冇有為難你們的意思,你彆誤會。
我的手上沾了血,但我還是拉住了驕陽的手,她的手冰冷又滿是粘膩,卻還是扣緊了我的手。
我壓抑著無端的淚意,像不遠處的沈重山說道。
重山,我死了你記得把我埋到麥田裡,我喜歡那,不算是不枉費我們的十年。
我想著賭一把,賭我冇有輸的那麼徹底。
說完我再也支撐不住,向驕陽的懷裡倒去。
6
我醒來時隻感受到耳邊呼嘯的風聲,還有粗重的呼吸和哭泣。
我恍惚著以為自己去了天堂,許久纔回神。
徹底清醒我才發現自己竟然在驕陽的背上,驕陽在哭。
眼前的風景我都不認識,卻也明白沈家兄弟的無情,他們冇讓驕陽開車走出沈家。
這兩畜生玩意,這麼欺負我的驕陽。
我輸了,我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沈重山,我輕輕笑起來,反而覺得心裡猛地輕鬆起來。
我貼住驕陽的臉,冷冰又潮濕,我卻無比心安。
姐,彆哭,我冇事。
驕陽的步伐變的更快,她斷斷續續的說著讓我堅持住,就不再說話。
心像是被扔到冰箱裡冰凍許久又被泡在溫水裡,有種舒適又說不出的感覺,我輕輕的蹭著驕陽柔嫩的臉,隻覺得渾身都輕飄飄的。
姐,我們都會冇事的,我剛纔好像回到了從前,那會咱們真好,雖然窮,但是好快樂。
我和驕陽是鄰居,我在五歲時就隻剩下我自己,媽媽留下一封信,還有爸爸的琴譜,上麵寫著她要去追求自己的人生,叫我照顧好自己,還說爸爸會來照顧我。
我就這樣等,在門口等了三天也冇等到爸爸,驕陽好奇的看著我,她比我大一歲,第二天時她就已經瞭然。
回去吧,你爸不會來的。
我還是不放棄,最後我真的在第五天等到了那個男人。
他步伐匆匆眉頭緊鎖,看到我就像看到垃圾,他穿的真好看,精緻妥帖身上還帶著香味,拿著手帕捂著鼻子來到我麵前時我還在發呆,隻知道傻兮兮的張著嘴看著他。
旁邊的驕陽戳戳我,向我使眼色。
我眨眨眼,脆生生的叫了聲爸爸,我身上臟兮兮的,看著他望而卻步,我希望他和隔壁叔叔那樣,一把抱起我,親切的叫我乖女兒。
男人卻一臉嫌棄,他和我說話時站的筆直,我隻好仰頭看著他,他看著我甕聲甕氣的說道。
這些書給你,你好好學習,照顧好自己吧。
我這才發現他身後跟著一個女人,女人把精緻的袋子放下,兩人急匆匆的離開,從頭至尾,她們都墊著腳尖,甚至遠去時還抱怨著要把鞋子扔掉。
我打開包裝精緻的盒子,書裡夾著一張卡,我拿著卡發愣,驕陽已經一臉瞭然,她展露出了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成熟,故作老成的對我抬起尖尖的下巴。
這意思就是,你以後要自己過日子了,他給你錢了,以後你怎麼樣都和他沒關係。
她猶豫了下還是對我伸出手。
傻子,你和我一起過吧,我和你情況一樣,咱兩以後當姐妹,永不拋棄對方,既然冇有家人,我們就當彼此的家人吧。
我在漆黑的夜晚裡,抬頭撞上她明亮的眼眸,就這樣,她成了我姐姐。
我們磕磕絆絆的長大了,雖然互相取暖,但她總是照顧我多一些,我和沈重山戀愛時,她有些擔憂,卻也冇有激烈的反對。
她默默的守著我,求婚時她在角落裡哭泣,那晚我和她躺在床上,還在說著以後苦儘甘來。
沈重山是能做到讓姐姐都點頭的人,可就算是這樣的人,也是會變的。
我感覺自己越來越冷,眷戀的貼著驕陽的臉,我輕輕唱起歌。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隨,蟲兒飛,蟲兒飛,你在思念誰。
小時候你總是給我唱,咱們長大了,我給你唱,以後我們在一起,永遠都不分開。
驕陽,你彆哭,是我拖累了你。
7
我冇死,我睜開眼看到驕陽憔悴的麵孔,流淚滿麵。
她又救了我一次。
我摘了子宮,流產加失血過多,我平靜的接受了現實。
在醫院裡遛彎時還碰到了驕陽的熟人,是當初給她看病的醫生,關心她的燙傷怎麼樣。
她笑著說醫生推薦的紋身不錯,又酷又看不出受傷的痕跡。
那年輕的醫生耳根微紅,說著當初的驚險和驕陽的勇敢。
你好厲害,揹著那麼大一個男人走進來,明明自己的肩膀都被燒到血肉模糊,還一聲不吭的讓我救那個男人,我真羨慕那個男人,他是你什麼人,我可以冒昧問一下嗎不願意說也沒關係的。
驕陽笑的搖搖頭,平靜的說了句沒關係,路人。
醫生羞澀的衝著我們笑。
我真的很佩服你,我能請你們吃個飯嗎
身後傳來異口同聲的不能。
我轉頭看著沈家兄弟,心中毫無波瀾。
醫生有些驚訝的看著他們二人,隨後恍然大悟的樣子。
他先指著沈輕舟,有些敵意的說道。
你是她揹回來的,她肩膀受傷了都冇有放下你,她處理傷口時一聲冇吭,後來又發現流產了,受了很大的罪。
他又指著沈重山,皺起好看的眉。
你是她揹回來的,她腰受了傷,我記得她急哭了,說先救你,你出了車禍。
你們是沈家的吧,當初的新聞鬨得好大,連續播了一個月,我聽說是你妹妹救了你們,當時我還挺懵,以為她們都是你妹妹呢。
驕陽客氣的謝過醫生,留下聯絡方式後扶著我回病房。
我躺會床上才發現她們兄弟兩還冇走,隻覺得晦氣無比。
沈重山走到我床邊蹲下,他仰視著我,有些小心翼翼。
芊芊,當初是你救了我嗎可眠眠說是她跑來救我,還傷了腰,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彆過臉連看他一眼都噁心,驕陽拿起旁邊的水果刀就擋在我身前,沉聲道。
滾出去,你們自己去查,等芊芊好了咱們就去辦離婚。
沈重山看著沈輕舟,手足無措一臉茫然。
沈輕舟抿著唇冇有說話,臉色雖然未變,可眼神也是故作冷靜。
他矜貴的點頭,帶著沈重山向外走去。
在驕陽的照料下我半個月就出了院。
在這期間數不清的補品送來,我隻覺得可笑。
但我冇虧待自己,理直氣壯的吃了許多。
吃不完的給同層的病友送了不少。
今天是出院的日子,沈家兄弟的車在門口停著,他們兩人也早早的在病房門口等著。
我一出門看到他們時還是忍不住皺起眉,有些厭惡。
沈眠跪在人來人往的門口,瑟縮著,見到我出來,她上前討好的和我道歉。
嫂子,對不起,我不該陷害你,還有大嫂,對不起大嫂,我知道錯了,我已經脫離沈家,以後都不會出現了。
8
她倉皇著看著我們,身上有許多新的傷口,隨著走動滲出血跡。
驕陽上前拽她起來,她不敢動,隻在地上哭。
見我冇說話,沈重山連忙上前推開沈眠,扶著我的輪椅說道。
芊芊,你的腰得養,我給你請了最好得中醫和廚師,咱們回家。
旁邊的沈輕舟也塞給驕陽車鑰匙,他低聲咳嗽了一聲,有些彆捏的說著。
是我不對,抱歉,這輛車已經過戶到你的名下,這是我給你的賠償禮物。
沈重山在一旁猛點頭。
對對對,隻要你們回去,家裡還有許多房子,都過戶給你們。
我輕輕推開他,自己操控著輪椅,漫不經心的回覆著他的所謂道歉。
和你在一起的時候,我也冇有圖你的房子車子,現在你說送我,我覺得不對,這是你對我故意傷害應該賠付的,我的離婚協議早就擬好了,包括驕陽的,你們讓律師看看,冇問題就簽字吧。
好聚好散,冇必要在我們麵前假惺惺的演戲。
我說完空氣安靜了幾分,驕陽站在我身後推著輪椅往下走。
沈家兄弟意外的冇有生氣,而是跟在我們身後。
沈重山的聲音有些悶,他在我身邊絮絮叨叨的解釋著。
不是的芊芊,我們隻是被她矇蔽了,我回去看了你的日記,還有當時的監控都被她改了,她在沈家居然有很多勢力,這是我冇想到的,她狼子野心,想傾吞沈家的財產,當時公司危機也是她自導自演,還害的你賣了孤本,我已經贖回來了,包括房子,我已經把你的東西挪回主臥了,都是我不好,芊芊,我以後一定會好好彌補你。
他期期艾艾的看著我,我輕飄飄的說了句哦。
離婚時候多給我分點錢就行,彆說冇用的。
他頓住,我估計他又在求助他哥哥了,果然下一秒沈輕舟的聲音響起。
這已經是我們做的極大讓步了,我們已經很有誠意了不是嗎今天來接你,推了三個會議,我們真的知道錯了,但你們也要給彆人機會嘛。
他的調子軟下去,說的話卻還是高高在上。
我有些被氣笑了,還冇說話沈輕舟繼續說道。
這些年我們對你們也不薄,好事多磨,經過這一遭我們也覺得你們就是沈家媳婦,就連爸媽也覺得你們真的很好,今天叫你們回祖宅吃飯,咱們這就去吧。
他慢條斯理的說著,還順手打開了車門要把我們塞進去。
說話做事行雲流水,彷彿我們已經原諒了他們,甚至應該感恩戴德。
我看向驕陽,果然她臉色溫怒,她擋在車門口,眼底的憤怒溢位卻還是不忘把我拉在身邊。
沈輕舟,當初下藥的是沈眠,我隻是意外喝了她的酒,我和你解釋過一萬次是你不信,我擔心我妹妹,所以嫁給了你,你以為我是因為喜歡你才嫁進來多少有些可笑,你自大狂妄,不在乎彆人的感受,我根本不喜歡你,當初那場意外我懷孕後本來還有些苦惱,可正好你出事,把孩子作冇了,這是上天不讓我心軟,這婚離定了。
沈輕舟似乎冇遇到過這種情況,他的人生足夠順風順水,所以聽到這些話他有些僵住,隨後我第一次在他臉上看到不知所措。
驕陽,那我應該怎麼做你才能原諒我,我從冇哄過女子,我第一次哄你,卻是犯了這麼大的錯。
之前你也說過喜歡我的,難道是騙我的嗎
我看著驕陽的表情,知道她一定在曾經愛過,隻是這愛在日夜的委屈中被消磨。
我們的愛本就少,因為從小的經曆,能信任彆人是件極難的事情,遭遇背叛後更是再也不會相信。
我冷漠的看著她們說話,思緒也飄遠了,身邊的沈重山熟練的給我蓋上毯子,我猛地恍惚了下,以為還是五年前。
看著他在我身邊忙前忙後,給我換拖鞋戴帽子,他有些生澀,卻還是看得出他足夠瞭解我。
也能看得出他很久冇有做過這樣的事,他緊張的額頭出了薄汗,連眼睛都不敢抬起,隻是輕聲交代著我要注意的事項。
芊芊,和我回去吧,我真的會照顧好你,在給我一次機會。
他說著從懷裡掏出那把喜扇,劃傷的位置做了修複,可還是能看出曾經的痕跡。
我摩挲著喜扇,一聲不吭,他或許以為有戲,有些高興。
又從兜裡拿出鐲子往我手上戴,怕我誤會還連忙解釋。
芊芊,那鐲子還是歸你,還在家裡,原位置,這個是我新買的,我記得你今年喜歡紫色,我專門給你挑的,喜歡嗎
我看著陽光下清透的鐲子,心中毫無波瀾,我抬眼仔仔細細的看著他,終於在他的汗珠子滑落時開了口。
沈重山,體麪點吧,離婚冷靜期一過,我們就辦手續,既然你說我愛錢,我是這樣壞的女人,那就多給我點錢吧。
我轉頭看向驕陽,驕陽拔下頭上的簪子給我。
我猛地劃上去,沈重山毫不猶豫的拿手擋住。
簪子捅到他的手,他卻毫不在意,隻是紅著眼極為心碎的模樣。
你這是做什麼,你打我罵我就行,你彆劃它。
我推開他的手,劃爛了扇子,棄之如敝屣,連看一眼都多餘。
驕陽推著我往前走,冇上他給的車我們也能回家。
回到家裡感到久違的踏實,我和驕陽躺在床上,和小時候一樣。
昏睡過去我再次睜眼回到了求婚現場,我第一時間看向驕陽。
她急匆匆的向我跑來,眼裡全是擔憂。
我們視線交彙的瞬間,我聽到沈重山期待的問我。
芊芊,你願意嗎嫁給我,從此以後我們同舟共濟,共度風雨,白頭偕老。
我聽到自己極輕又極為堅定的聲音。
不願意!我不願意!
我轉身向驕陽跑去,我們拉著手逃出了這件彆墅。
再多的錢也買不來自由,他的錢與我無關,我和驕陽也可以過上屬於自己的好日子,不被尊重的愛情我不想要。
從前是我犯傻,這次我不會再拖累驕陽。
不知道是不是他們也回來了,我和驕陽的賬戶上莫名多了不少錢。
偶爾我會看到沈重山的車停在樓下,一停就是整晚,可我從來冇有下去過。
黃粱一夢,終究是大夢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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