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石盆------------------------------------------，臉埋在草叢裡，看不清長相。穿著一身破破爛爛的灰袍子，背上有一道長長的口子，從肩膀一直劃到腰，皮肉都翻出來了，黑紅色的血糊了一身。，往後一退，退到他孃的墳坑邊上。他第一反應是跑，可他冇跑。他想起剛纔錢寶那幫人的嘴臉，又想起給他銀子那個仙師的背影。，慢慢走過去。“喂？”他小聲喊了一句，“你……你還活著嗎？”。，蹲下身子，伸手去探那人的鼻息。。雖然弱得很，但確實是活的。，藉著月光一看，愣了。，看著也就二十出頭，臉很白，眼睛閉著，眉頭皺得緊緊的，像是在做什麼噩夢。看穿著打扮，不像普通人，倒像是山上的外門弟子——不，比外門弟子穿得好，料子細，針腳密，說不定是個內門的。。？，萬一這人是個麻煩，那幫人追過來，自己也得跟著倒黴。不救，扔在這兒，用不了天亮，就得讓野狗啃得七零八落。。，連名字都冇留。可那袋銀子，至少夠買三副薄皮棺材。，彎腰把那人背了起來。
那人看著不胖，死沉死沉的。四根揹著他在山根底下找了一圈，總算找到一個山洞。洞不大，也就一人來深，勉強能遮風擋雨。
他把那人放下來，靠在山洞壁上，自己又跑出去，撿了一捆乾柴，拿火摺子點了，好歹有點亮光。
火光照著那人的臉，四根這纔看清，那人傷得不輕。除了背上的大口子，胸前還有好幾個血窟窿，像是被什麼尖東西紮的。衣裳都跟血肉糊在一塊兒了。
四根不會治傷，他隻會燒火做飯。可他這會兒冇辦法，隻能硬著頭皮上。
他把那人的衣裳撕開，拿自己裝水的葫蘆，把他傷口周邊的血汙擦了擦。擦到胸前那幾個血窟窿的時候，他發現有個東西硌手。
是塊木牌。
那木牌不大，巴掌大小，上麵刻著一棵樹。樹是老榆樹，樹乾歪歪扭扭的，枝丫卻伸得老長，跟山洞外頭那棵一模一樣。
木牌用一根紅繩拴著，係在那人脖子上。紅繩都勒進肉裡了，跟傷口長在了一塊兒。
四根想給他解下來，好清理傷口。可他剛一碰那木牌，那人突然睜開了眼。
那雙眼直勾勾盯著他，眼眶裡冇有眼白，全是黑的，黑得像兩口深不見底的井。
四根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那人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音，像是在說什麼，可一個字都聽不清。他伸出手，一把攥住四根的腕子。
那手冰涼，涼得像死人，力氣卻大得出奇，攥得四根骨頭都快斷了。
“榆……榆樹……”那人嘴裡終於擠出兩個字，聲音嘶啞得不像人腔，“看好……看好它……”
說完，那人手一鬆，腦袋一歪，眼睛還睜著，可裡頭那兩團黑，慢慢散了，又變成了普通人的眼珠子——隻是那眼珠子一動也不動。
死了。
四根坐在地上，喘著粗氣，看著那人。那人眼睛還睜著，正對著山洞頂上的石頭。四根伸手去合他的眼皮，合了半天才合上。
他坐在那兒緩了好一會兒，才爬起來，去解那根紅繩。
紅繩係得死緊，他又不敢使勁拽，怕把脖子拽斷了。折騰了半天，總算把那個木牌解了下來。
木牌入手，冰涼冰涼的，比那人的手還涼。可是冇一會兒，那涼意就退了，變得溫溫的，像是攥著一塊被人捂熱了的石頭。
四根翻來覆去地看，也冇看出什麼名堂。就一塊木頭牌子，上麵刻棵樹，樹底下好像還刻著幾個小字，可他一個都不認識。
他把木牌揣進懷裡，想著等天亮了，把這人跟他娘埋一塊兒，也算有個伴兒。
他又去看那人的身上，想找找還有冇有什麼值錢的東西。這一翻，還真讓他翻出一個東西。
是一個盆。
石盆。
巴掌大小，灰不溜秋的，不起眼，像是哪家喂貓的破碗。可這石盆不是圓的，是八角的，每一麵都刻著一些花紋，也是彎彎繞繞的，跟木牌上的字一樣，不認識。
四根拿著石盆，掂了掂，分量還挺沉。
他翻來覆去地看，冇看出什麼門道。拿手指頭敲了敲，聲音悶悶的，跟敲一塊普通石頭冇兩樣。
他又把石盆翻過來，看盆底。
盆底刻著兩個字，歪歪扭扭的，可這回他認出來了——他小時候跟著村裡的私塾先生混過幾天，認得幾個最簡單的字。
“五……五什麼？”他唸叨著，那個字他認不全，看著像個“福”字，又不太像。
“五福？”他嘀咕了一句，冇當回事，把石盆也揣進了懷裡。
折騰了大半夜，四根又累又困，靠著山洞壁，迷迷糊糊睡著了。
睡到半夜，他被凍醒了。
火早就滅了，洞外頭黑洞洞的，月亮不知道什麼時候躲進了雲裡。他縮著身子，把破棉襖又裹了裹，正要接著睡，突然覺得懷裡有什麼東西在動。
是那塊木牌。
木牌燙得嚇人，像一塊燒紅的鐵，燙得他皮肉滋滋響。四根嗷的一聲，伸手去掏，可手一碰那木牌，那燙勁兒又冇了，變得冰涼冰涼的。
他掏出木牌，藉著洞口透進來的一點微光，湊到眼前看。
木牌還是那塊木牌，上麵那棵老榆樹還是歪歪扭扭的，可樹葉子好像多了幾片。
四根揉了揉眼，再看，冇錯，就是多了幾片。原先那樹上光禿禿的，就那麼幾根枝丫，現在枝丫上密密麻麻全是葉子。
他正愣神呢，耳朵邊上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那聲音又老又啞，像是風颳過乾樹皮，又像是破風箱漏氣。
“小崽子……看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