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器星辰我在一萬年前重啟文明 第56章 知識的階梯:神文的重量
夜幕降臨。
白天的喧囂還未散去,識字學堂的第一課,就在廣場中央的篝火旁開始了。
來的人很多,幾乎所有成年人都來了,他們圍在「律法之石」的周圍,伸長了脖子,像一群等待投喂的雛鳥。
然而,今晚的課堂,沒有肉,隻有字。
何維拿著一根燒過的木炭,站在一塊打磨光滑的木板前。
他的身後,坐著的是今晚的學生。
所有專案組的負責人,以及三十多個十到十五歲的半大孩子。
這些孩子,是何維強製要求必須來上課的。
他們的眼神,清澈而好奇,像一張張白紙,等待著被塗抹上全新的色彩。
「今晚,我們隻學十個字。」
何維的聲音很平靜,但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轉身,在木板上寫下了第一個字:「一」。
一根簡單的橫線。
「這個字,念『一』。代表一個東西,一次,第一。」何維用最簡單的語言解釋著。
他又在下麵,寫下了「二」,和「三」。
孩子們很快就發出了正確的讀音,並理解了其中的規律。
但坐在前排的那些大人們,臉色卻開始變得凝重起來。
尤其是矛和堅,他們眉頭緊鎖,嘴巴笨拙地張合著,卻怎麼也發不出那個最簡單的音節。
他們習慣了用喉嚨去咆哮,卻從未想過,原來「說話」,也需要控製舌頭和嘴唇。
接著,何維寫下了「人」。
「人,就是我們自己。」他指著木板上的字,「你看它,一撇,一捺,就像一個站立著的人,有兩條腿,撐起天地。」
這個解釋,生動而形象。
孩子們立刻就記住了。
阿雅更是第一個大聲地唸了出來:「人!」
何維讚許地摸了摸她的頭。
然後,是「口」、「手」、「足」、「田」、「木」。
每一個字,何維都儘量用它們最原始的象形含義去解釋。
「口,就是我們的嘴巴,用來吃飯,說話。」
「手,就是我們的手,用來勞動,創造。」
「田,就是一塊塊方正的土地,是我們的糧倉。」
這十個字,在何維看來,已經是簡化到了極致。
但在這些剛剛接觸抽象符號的原始人腦中,卻像一場資訊風暴。
尤其是對矛和堅這樣的成年人。
他們的思維,早已被具象化的事物所填滿——野獸、武器、食物、女人。
讓他們去理解和記憶這些代表著概唸的「符號」,簡直比和巨獸肉搏還要費勁。
矛憋得滿臉通紅,手裡的青銅斧柄都被他捏出了汗。
他能輕易地記住上百種獵物的蹤跡,卻怎麼也記不住「手」和「足」那細微的筆畫區彆。
一個時辰後,第一堂課結束了。
何維讓孩子們,用小樹枝,在沙地上練習寫下這十個字。
阿雅和另外幾個聰明的孩子,已經寫得有模有樣。
而大人們,則麵麵相覷,表情各異。
燧長老和漁,這兩個腦子最靈活的人,雖然也覺得吃力,但他們的眼中,卻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他們已經隱約感受到了這種「文字」所蘊含的、無窮的可能性。
他們拉著何維,不斷地追問著各種問題。
「首領,那『我』和『你』,又該怎麼寫?」
「首領,『天空』的『天』,為什麼是『人』的頭頂上多一橫?」
何維耐心地一一解答。
而矛、堅等人,則像鬥敗的公雞,垂頭喪氣地聚在了一起。
「這鬼畫符,誰學得會?」一個磐石衛隊的成員,低聲抱怨道。
「是啊,」另一個人附和,「有學這個的功夫,我還不如去多練幾遍劈砍。明天打獵,是靠斧頭,又不是靠寫字。」
矛陰沉著臉,沒有說話。
他心中,第一次產生了一種強烈的挫敗感。
在力量的世界裡,他是當之無愧的強者。
但在這個屬於「知識」的世界裡,他發現自己,竟然連一個十歲的孩子都不如。
第二天,這種挫敗感,變得更加強烈。
識字學堂旁邊,何維開辟了另一塊場地——「算術學堂」。
他用小石子,教孩子們最基礎的加減法。
「一個筐裡有五個果子,另一個筐裡有三個果子,把它們放到一起,總共有幾個?」
「八個!」孩子們很快就算了出來。
然後,何-維在木板上寫下了一個算式:5
3=8。
「這個符號,念『加』,代表合在一起。這個符號,念『等於』,代表最終的結果。」
又是一種全新的「神文」。
何維接著說道:「矛,你的木炭隊,昨天燒了八窯木炭。今天又燒了七窯。你告訴我,你現在總共有多少窯木炭的功勞?」
矛愣住了,他張口結舌。
他知道答案肯定是很多,但他從未想過去精確地計算它。他掰著手指頭,數了半天,還沒數明白。
而阿雅,已經用小石子在地上擺好了陣列,大聲地喊了出來:「十五窯!」
「8
7=15」。
何維將這個算式寫在木板上。
矛的臉,騰地一下全紅了,他感到周圍傳來一陣壓抑的低笑聲。
一種前所未有的危機感,攥住了他的心臟。
他忽然意識到,當文字和算術普及開來後,「功勞股」將不再是一筆可以被模糊計算的糊塗賬。
每一次分配,都將被精準地記錄和計算。
而那些掌握了讀寫與計算能力的人,將天然地掌握「記賬」和「分配」的權力。
他們,將成為新的管理者。
而他,如果再學不會這些「鬼畫符」,很可能就會被排擠出權力的核心。
空有一身力氣,卻連自己的功勞都算不清楚,那將是何等的悲哀和可笑?
「首領!」
矛猛地擠出人群,走到何維麵前,這個鐵塔般的漢子,第一次在何維麵前,露出了近乎於懇求的神色。
「我……我學!求您,再教教我!」他指著木板上的算式,像個小學生一樣,結結巴巴地問道,「為什麼……五個石頭加上三個石頭,是那樣畫的?」
他的舉動,讓所有人都吃了一驚。
何維笑了。
他知道,矛,這個最頑固的「肌肉派」,終於開竅了。
「很好。」何維看著他,眼中充滿了讚許,「你問出了一個關鍵問題。這不是畫,這是『算』。從今天起,除了識字,你們還要學會算術。」
他環視眾人,大聲宣佈:「我再加一條新的規矩!未來,銅都城所有專案組的負責人,不僅要識字,還必須通過最基礎的算術考覈!隻有能算清自己隊伍賬目的人,纔有資格繼續帶領他們!」
這句話,如同一記重錘,徹底砸碎了所有肌肉男最後的幻想。
當天的訓練結束後,矛沒有像往常一樣去喝酒吃肉,而是獨自一人,拿著一根木炭,蹲在識字學堂的角落裡,對著那塊寫滿了字的木板,嘴裡念念有詞,一遍又一遍地在地上描畫著那些他曾經嗤之以鼻的「鬼畫符」。
他畫出的「人」字,歪歪扭扭,像個被風吹倒的稻草人。
但他畫得極其認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