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三具屍體第五章 第三具屍體
第三具屍體出現了。
不是河裡——是城西一個建築工地上。
死者叫馬大柱，三十八歲，木工。當天下午在工地三樓幹活的時候掉下來了——據說是踩空了，從腳手架上摔下來，後腦勺著地，當場死亡。
工地負責人說這是意外事故，已經通知家屬了。家屬沒有異議。
但小林到了現場之後覺得不對勁——死者倒地的位置離樓體有三四米遠，如果是直接從腳手架上摔下來的，不應該在那個位置。像是被人從遠處拋下來的。
他讓人先把屍體拉回局裡，沒有讓工地自行處理。
江辭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寫報告。他放下筆就走。
到解剖室的時候，宋明依已經站在門口了。
\"小林說是他殺？\"
\"他沒說，但他把人拉回來了。\"
宋明依側身讓他進去。她沒走——靠在門框上看著他換解剖服。
\"你打算站哪兒看？\"江辭問。
\"不然呢，進去給你遞刀？\"
江辭沒接話。他穿好解剖服，走到解剖台前，開始檢查。
隻看了不到一分鐘，他就開口了：
\"不是意外。\"
宋明依往前走了兩步：\"怎麼說？\"
\"後腦勺這道傷不是摔出來的。摔傷是星狀碎裂，這個受力點很集中——是鈍器打的。\"
\"打暈了推下去的？\"
\"對。\"
江辭把死者的右手翻過來，前臂內側有一道弧形的淤痕。
\"這個呢？\"
\"抓痕。被人抓住手臂留下的。\"江辭量了一下寬度，\"成年男性的手。\"
他指了一下淤痕的位置——手臂前外側：
\"這裡是正麵抓的。不是背後偷襲。馬大柱當時是麵對麵看著這個人的。\"
\"他認識這個人。\"
\"不僅認識，不防備。這人走到他麵前，他都沒退。\"
江辭繼續往下檢查。指甲縫裡有木屑——馬大柱是木工，這正常。但他發現右手食指的指甲有一道輕微的劈裂——不是幹活造成的。
他還沒來得及細想，翻開死者上衣口袋的時候，從裡麵摸出一張紙。已經被水泡過又晾乾了，皺巴巴的。
上麵寫著一個字——
\"魏\"。
江辭盯著這個字看了幾秒鐘，然後把紙條遞給宋明依。
宋明依接過來掃了一眼，臉色變了。
\"他寫的？\"
\"應該是。紙是疊好的，塞在內袋——不是臨時放的，是有意藏好的。\"
\"死前留的線索？\"
\"更早。\"江辭說，\"他寫下這個字，放進口袋裡，然後纔去的工地。\"
\"意思是——他在去工地之前就知道有人要動他？\"
\"或者他感覺到了什麼。\"
宋明依把紙條翻來覆去看了兩遍，然後還給江辭。
\"這是第二個人了。\"
\"嗯。\"
\"都姓魏。\"
\"嗯。\"
\"局裡就一個姓魏的——\"
\"法醫科的老魏。後勤科還有一個魏大姐，看守所也有一個姓魏的民警。外麵姓魏的就更多了。\"
宋明依沒接話。她靠在門框上，看著解剖台上的馬大柱沉默了一會兒。
\"我們現在有——\"
\"三條線索了。煙頭。去年的孫德勝。現在的馬大柱。\"
\"如果真的是同一個人——\"
江辭把白大褂脫了搭在胳膊上：
\"那我們遇到的不隻是一個殺人犯。是一個在替別人清理東西的人。\"
宋明依沒有說話。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那張紙條不知道什麼時候又被她拿過來了。
\"魏。\"她輕聲唸了一遍。
然後把紙條摺好，放進了證物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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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江辭沒走。
他把劉巧珍、孫德勝、馬大柱三份檔案並排攤在桌上，按時間順序排了一遍：
去年三月——孫德勝，搬運工，河邊溺亡。定性：酒後失足。
今年十月——劉巧珍，紡織女工，河邊溺亡。定性：他殺（經江辭翻案）。
今年十一月——馬大柱，木工，工地墜亡。定性：意外（經小林現場質疑）。
三個案子，時間跨度一年八個月。看似沒有關聯——性別不同、職業不同、死法不同。但江辭在紙上寫下了一行字：
\"都跟城東那條新公路有關。\"
孫德勝是搬運工——他搬過修路的建材。
劉巧珍的丈夫趙大勇在建築隊——修那條路的工程隊。
馬大柱是木工——也在那個工地上幹過。
三個人，都跟同一個工程有交集。
但交集點在哪？他們互相認識嗎？他們知道自己經手的東西有問題嗎？
江辭把這些寫下來，然後關了燈。
走出辦公室的時候，他習慣性地往法醫科的方向看了一眼。燈是亮著的。
老魏還沒走。
江辭站在黑暗的走廊裡，看著門縫裡透出的那道光。他沒有走過去，也沒有離開。他就那麼站著，站了大概有一分鐘。
然後他轉身下了樓。
在他走出辦公樓大門的時候，身後二樓的燈滅了。
他騎上自行車往外走。騎出大門的那一刻，他借著路燈的光看到一個人從偏門出來——灰夾克，舊皮鞋，拎著一個布袋子。
老魏沒有看到他。老魏拐進了小巷，步子不快不慢，跟平常一樣。
但這個時間——快十一點了——他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布袋子，從偏門出來，沒有騎自行車，步行往巷子裡走。
江辭騎在車上，沒有跟上去。
他回到住處，把那根煙頭從口袋裡掏出來，放在桌上，盯著看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宋明依的桌上多了一張紙條。
是江辭寫的，字不多，但很關鍵：
\"馬大柱是木工——去年在城東公路幹了大半年。
孫德勝是搬運工——運過修路的料。
劉巧珍紡織廠——給振華建築供過布料。
三個人，都跟振華建築有關係。
振華建築——包了城東那條公路。\"
宋明依看完紙條，沒有去找江辭。
她直接去了陸征的辦公室。
\"老陸，振華建築在縣城的辦事處——你知道在哪嗎？\"
陸征正在擦他的槍，頭也沒擡：
\"知道。但你別去。\"
\"為什麼？\"
\"因為那個辦事處現在就是個空殼。真正管事的在省城，縣城就留了一個看門的。\"
\"那你怎麼知道的？\"
陸征把槍裝上套筒，拉了一下，發出哢的一聲：
\"因為十年前我就去查過了。\"
宋明依沒說話，等著他說下去。
陸征把槍插回槍套裡，終於擡起頭來看她：
\"振華建築——就是當年老魏女兒出事的時候，跟她廠裡合作的那家公司。她死了之後，振華在縣城的辦事處關了半年，後來又開了。但人都換了一輪。你現在去查，什麼都查不到。\"
\"你知道這些——\"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要多。\"陸征站起來，把槍別在腰上，\"但我知道的這些，沒有一件能當證據。\"
他走到門口又停了一下：
\"你知道老魏的女兒叫什麼嗎？\"
宋明依搖頭。
\"叫魏小英。死的時候十九歲。紡織廠操作工。\"
他說完就走了。
宋明依坐在辦公室裡，把這三個字寫在了筆記本上。
魏小英。
死的時候十九歲。
她父親穿著公安製服，在檔案館門口站了很久——沒有進去。
宋明依合上筆記本，站起來往外走。
她要去南街找一個叫\"耗子\"的人。
（第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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