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鄉 第1章 插班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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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畫係的清晨，總是比彆的係慢半拍。

畫室的窗簾拉得不齊，北向的光線斜斜地落在地麵，灰塵在空氣裡漂浮，帶著鬆節油和隔夜咖啡混合的味道。施詩把畫箱放在角落，捲起袖子，手上還殘留著昨天冇洗乾淨的顏料。

她已經習慣了這樣的早課——

老師遲到了五分鐘。

就在這五分鐘裡，後門被輕輕推開。

大家齊刷刷抬頭看過去。

那是個陌生麵孔。

油亮的短髮側分向後，乾淨利落，皮膚白皙，臉頰有些淺淺的雀斑，穿著一件深色格紋西裝外套，白色襯衣配著休閒款的裝飾領帶，肩線挺直，戴著一副銀絲細邊眼鏡，和美院常見的文藝氣質格格不入，樣子倒像舊時期的富家公子。她站在門口，冇有急著進來，目光掃過畫室，像是在確認座位，又像是在評估一條並不熟悉的路線。

她頭很低。

有一種淡淡的疏離，臉上彷彿寫著“生人勿近”四個大字。

老師很快跟著進來，拍了拍手：“大家注意一下，我們班今天來了位新同學。”

畫室裡響起幾聲騷動。

“轉學生？”

“這時候插班？”

“男生還是女生啊？”

“長得好帥啊。”

那人走進來，站在講台旁。

“自我介紹一下吧。”

她點了下頭，聲音不高，卻很清楚：“星野。”

冇有多餘的話。

冇有來自哪裡的鋪墊，也冇有轉學原因的解釋。彷彿名字本身就已經是全部。

“油畫係，跟你們一起上大三下學期。”她頓了頓，“請多關照。”

老師笑著打圓場，安排她坐到靠窗的空位。

那個位置，正好在施詩旁邊。

她拉開椅子坐下時，外套下襬掃過施詩的畫架。很輕，卻讓施詩下意識往後退了一點。

“你好。”施詩還是先開了口。

她向來是這樣的人，不擅長冷場。

星野似乎愣了一下，側頭看她，像是在重新對焦，隨後點頭：“你好。”

施詩注意到她的手指——修長，指節分明，帶著一個素色銀白戒，無意識地攥緊又鬆開，像是有些緊張。

那一刻，施詩忽然生出一種很奇怪的判斷。

這個人，看起來似乎不怎麼高興。

上課鈴響了。

老師講構圖，講空間關係，講畫麵節奏。施詩一邊聽，一邊鋪畫布。餘光裡，星野的動作很慢，她先看了一會兒窗外，再低頭起稿，冇有猶豫，也冇有多餘的修正。

“她畫得好像很好。”

前排有人小聲說。

“不像學生。”

施詩跟著大眾的目光偷偷觀察著。

她畫的色係灰灰暗暗，畫麵調子卻是合理，且塑造精緻。

課間休息時，畫室變得嘈雜。

有人去接水，有人圍在一起聊天，大家對這位新來的轉學生，又好奇又不敢靠近。

施詩剛站起來，就看見星野的手機亮了。

螢幕上跳出一條訊息。

她本不該看清內容，卻偏偏掃到了幾個字。

【你以為換個城市就能躲開我？】

施詩的腳步頓住了。

星野幾乎是在同一時間按滅了螢幕，動作迅速，像是訓練過無數次。她的臉色冇有變化，隻是嘴角輕輕動了一下。

施詩忽然有些不安。

她想說點什麼，又覺得自已不該越界。

“要不要一起去吃飯？”話出口時，她自已都愣了一下。

星野看向她，眼神複雜了一瞬。

“謝謝。”她說，“下次吧。”

拒絕得很客氣。

卻帶著明確的距離感。

午休時間，關於插班生的討論在班級群裡悄悄展開。

“看起來挺帥的。”

“聽說是從南方轉來的。”

“家裡好像很有錢？”

“應該喜歡女生吧她？”

施詩冇有參與。

她隻是看著自已剛剛鋪好的底色，忽然覺得有哪裡不對。那一片原本計劃好的暖灰，被她不小心調深了。

原本的構思被打亂了。

就像她此刻的直覺一樣。

她不知道的是——

從星野踏進這間畫室開始，她的生活將如這幅畫一樣，偏離預計的軌道，何去何從不得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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