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主人公張怒拿著寫就的辭職報告來到了後勤科長辦公室。
他早不想乾了,說是合同工,其實是打雜的,白天冇吊事,晚上吊冇事。
當年複員回來,安置到七建公司後,才知道一把手張延山是老爹的發小、同學、好兄弟。
民政那邊說得好好的,按照政策,應該給張怒安置為職工。
可是到了七建公司簽的是一年一簽的勞動合同,張怒剛從部隊上回來對這些不瞭解,就這麼稀裡糊塗簽了,反正都是工人。
一年後他才從彆人那裡知道,他簽的根本不是職工合同,而是臨時工合同,隨時讓滾蛋的那種!
當時張怒就要討個說法,人事科那邊的回覆很簡單——編製滿了,等編製空出來肯定安排。
結果又一年過去了,這事遲遲冇下文。
老爹要去找張延山提這個事,被張怒攔下了。
原因很簡單,他不想靠關係解決問題。部隊教育他的是,行得正站得穩纔是永恒,靠關係終究不長久。
對服役十二年的張怒來說,找關係那是很丟臉的事!
最好的年華奉獻給了國防事業,張怒今年三十了,他想出去闖一闖,乾出一番事業來,不負韶華。
這兩年多他也適應了地方的環境,經濟蓬勃發展,入體製不是唯一選擇。
那麼多下海的人成就了事業,帶著家庭發家致富奔小康,張怒看在眼裡,他相信憑藉自己的能力,有信心帶著大家庭過上好日子。
兩年多過去了,對一直希望自己吃國家飯的爹媽也算是有一個交代了。
和一些人比不了,人家從參加工作那天開始,以後的路就被安排好了,這些人至少兩代人的積累,上了軌道往前走,處處都有能用上的資源。
可他張怒呢?
一大家子褲管上的泥巴還冇洗乾淨,怎麼比,怎麼拚?
此前多少還是猶豫的,當兵十二年,為國儘忠,虧了父母的養育之恩,退伍了,冇對象,再冇了工作,可想而知父母有多擔憂。
現在不存在這個問題了,他手裡有四百多萬!
去年,南港市國有企業在崗職工月均收工資是1750元。
張怒這個合同工到手工資是1880元,加年終獎金,一年勉強過2.5萬元。
去年開盤的金海灣觀海小區均價3500元每平米,百平米三居室35萬左右,一棟兩層半的獨棟彆墅總價80多萬。
靠工資,不吃不喝要十幾年才能買上一套三居室。
現在手裡有四百多萬,即便是買一畝市區裡最貴的商業地皮來建一棟彆墅,也是綽綽有餘的。
張怒手握的這筆錢,是可以躺平到退休的钜款,是可以讓一個家族從貧窮到富有,且在保守的經營下,至少能夠富兩代的钜款。
辭掉工作,他一點不帶猶豫的。
“周科長……”
“阿怒啊?快請進!”
國企裡冇有秘密,會議還冇結束,後勤科長周成仕就知道張怒要突擊轉為事業編製的訊息了。
他看到張怒就像看到了親人一樣,居然快步走過來,拉起張怒的手緊緊握著,一邊往沙發那邊引,“快請坐快請坐,我說你啊,到單位多久了,也不多過來坐坐喝喝茶。”
張怒人都懵了。
咩情況?
是我不來嗎?
你老母的,你平時都不正眼看我們這些一年簽一次勞動合同的臨時工,除了倉管大珠珠,你認識誰啊?
講這個話不怕雷劈你嗎?
張怒本想懟一下的,不過一想到自己都成百萬富豪了,何必跟這“麻甩佬”一般見識。
當即不鹹不淡地嗬嗬一笑,把辭職報告一放,說,“周科長,我不想乾了,這是辭職報告。我是機動組的,冇有規定的工作,也就冇有什麼好交接的……”
“等等。”正在倒水泡茶的周成仕手一抖,一點熱水濺到手背上,他吃疼地齜牙咧嘴,連忙放下暖水瓶走過來。
“阿怒,你說什麼,你要辭職?”周成仕坐到張怒對麵,緊張兮兮地問。
張怒肯定以及一定地點頭,“是的。”
會議結束後,張怒轉事業編的公式就會貼出來,在這節骨眼,要是讓張怒辭職走人,周成仕這科長也彆乾了。
不行,你絕對不能走!
周成仕瞬間下定了決心,提前告訴裡張怒轉正的訊息,而且還要立即幫他辦手續!
他立即起身去把入編申請、任職檔案等資料拿過來,一一在張怒麵前展開。
他把辭職報告推回去,說,“阿怒,你先看看這個。公司決定調你到工程管理處擔任七組組長,事業編,領導正在開會,會議一結束就會出公式!
“你當了十二年兵,又在公司工作了兩年,十四年工齡了,可以享受副科級待遇!”
張怒愣住了。
他下意識地拿起檔案看。
確確實實的紅頭檔案,申請表是空白的,但是公司已經用章了,換言之,填上個人資訊就生效。
誰都知道,誰能轉正(入編),公司說了算,報人事局備案即可,這個權力在總經理手裡。
人事局管乾部,勞動局管工人,入事業編意味著成了企業乾部。
張怒人都傻了,清明節後好運來,難道祖宗在下麵使錢找關係了?
周成仕看到張怒吃驚的樣子,暗暗鬆了口氣,笑道,“我還想著等公示出來再去找你,冇想到你過來了。阿怒,我早就知道你是個人才,你也經受住了組織的考驗,你又是老黨員。辭職乾什麼呢,外麵哪怕是外企,歸根結底也冇有國企好。”
他拿起辭職報告,道,“這份東西我就當冇看到,我也不跟上麵說,你看,那我就撕掉了?”
張怒還是懵的。
周成仕把辭職報告撕得碎碎地扔垃圾桶裡。
這時,電話機響了。
周成仕連忙接起,嘴裡不停說,“好好好,我這就落實,立即落實!”
他放下話筒,笑道,“阿怒啊,領導開完會了,會議決定也貼到了公示欄。”
“走,我帶你去辦手續,下班前全部搞掂!”
周成仕熱情滿滿地攙起張怒,帶上相關材料就去了人事科。
一直到手續辦完了,張怒才徹底回過神來。
關於離職,他已經考慮了整整三個月,想要出去闖一闖,之所以遲遲下不了決心,是因為望子成龍的爹媽。
爹媽是縣裡國營工廠職工,下崗前盼著張怒退伍回來接班,下崗後希望張怒吃國家飯。
吃國家飯不外乎兩個地方,一個是體製內,另一個是監獄裡。
總而言之,爹媽從來都是堅定認為吃國家飯纔是一輩子的飯碗,否則,他們會憂心忡忡,一直憂心忡忡。
直到得到橫財四百多萬,張怒才終於下了決心,打算先斬後奏。
可是現在天上又掉餡餅了。
入編,事業編!
這是企業乾部了!
最重要的是,爹媽不用再為了自己擔憂,他們高興比什麼都重要。
不用當什麼官,隻要把鐵飯碗捧上,按時上班按時下班,娶妻生兒,爹媽天天都是高興的。
這一點,千金難買。
想畢,張怒完成了心理建設。
事業編,好,繼續乾就繼續乾,而且要做出一番事業來,光宗耀祖。
高高興興上班來,快快樂樂下班去,很香!
周成仕一直把張怒送到工程管理處報到,末了握著張怒的手,感慨地說,“阿怒,有什麼事情要幫忙的,你隨時來找我,千萬不要搞生分了,後勤科就是你孃家。”
工程管理處主任李立山笑道,“老周你這是啥話,阿怒到了我們工程管理處還能受委屈不成。”
周成仕佯作板臉狀,道,“老李,阿怒在部隊立過兩次二等功三次三等功,是部隊培養出來的人才,要不是組織要求,我肯定捨不得給你的,你可得好好照看著。”
“這不用你說,行了,該乾嘛乾嘛去。阿怒,來來來,我帶你轉一圈,認識認識咱們處的人。”李立山就過來搶走了張怒。
張怒又傻眼了,後勤科長、工程管理處主任,有一個算一個,全都是實權大得很的正科級領導。
以前見著麵跟他們打招呼都不帶給你個點頭迴應,這會兒怎麼一個個跟多年未見的親人似的,這熱情似火,勝似親人啊!
一圈介紹下來,同事們的熱情,話裡話外的恭維,張怒是完全看到眼裡聽在耳朵裡。
就更納悶了。
李立山把張怒帶到斜對麵的辦公室,說,“阿怒,我們處有七個工程管理小組,你是七組組長。按規定呢,一個組一間辦公室,這間辦公室是黨小組活動室,剛讓人騰出來,歸你用了。”
辦公室麵積五十多個平方,裡麵還有個休息室,比總經理用的小不了多少,卻孤零零地擺了一張辦公桌。
李立山笑道,“咱們工程管理中心是公司的核心部門之一,大大小小的工程,都歸我們管。阿怒,你踏踏實實乾,處裡的人隨便你挑,儘快把班子搭起來,馬上就有活乾。”
張怒一愣,問,“主任,七組冇其他人了嗎?”
李立山嗬嗬笑著說,“七組是新成立的,你是組長,你的人馬你自己挑。”
張怒心中不由一聲好傢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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