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環繞酒樓中的千絲萬縷
翌日清晨,天色微明。蘭安鎮的街道上籠罩著一層薄薄的晨霧,像輕紗般飄浮在青石闆路麵上。
早起的店鋪夥計們打著哈欠卸下門闆,熱氣騰騰的包子鋪前已三三兩兩聚了些食客,油條的香味混著豆漿的甜膩氣息,在微涼的空氣中瀰漫開來。
“那就按昨晚商量的,分頭行動。”
紀桐站在客棧門口,看著正在整理衣袖的江翎,語氣溫和卻透著幾分叮囑的意味,“聽雨軒在鎮東最熱鬧的街市口,午時前後人最多。你到時候裝作尋常茶客,找個靠窗的位置,慢慢喝茶,慢慢打聽。切記……”
“切記不要打草驚蛇,不要暴露身份,不要問得太直接,要學會旁敲側擊!”江翎搶過話頭,翻了個白眼。
“這話你昨晚說了三遍,今早又說兩遍,我耳朵都快起繭子了!”
紀桐無奈地笑了笑,看向一旁的紀楓,而女孩隻是淡淡瞥他一眼,沒說話。
“好了,”紀桐收起笑容,神色認真起來,“我們去梁府探查,你那邊若有發現,日落前回客棧匯合,注意安全。”
“你們也是。”江翎拍了拍腰間的短刃,自信滿滿地一揚下巴,“放心,打聽訊息這種事,我最拿手了!”
三人就此分開。
江翎朝著鎮東的街市走去,步伐輕快,很快就消失在晨霧裡。
紀桐和紀楓則轉身,沿著另一條小巷,朝著梁遠山居住的府邸方向悄然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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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翎來到聽雨軒時,正是巳時三刻了。
這是一座兩層高的茶樓,臨街而立,朱漆欄杆,雕花窗欞,門楣上掛著塊黑底金字的匾額,寫著“聽雨軒”三個行書大字,筆力遒勁。
樓內隱隱傳出絲竹之聲和茶客們的談笑,熱鬧卻不嘈雜。
江翎站在門口打量了片刻,邁步走入。
一樓大堂散坐著十幾桌客人,多是商賈模樣的中年男子和幾個閑坐的當地老者,茶香裊裊,人聲熙攘。
店小二肩搭白毛巾,穿梭其間,高聲吆喝著“客官慢用”、“添水嘞”。
江翎目光一掃,徑直上了二樓。
二樓雅座清凈許多,用屏風隔成幾個半開放的小間,窗邊正好能望見街景。她挑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點了一壺龍井,兩碟點心,便撐著下巴,裝作百無聊賴地看向窗外。
店小二上茶時,她隨口問道:“小二哥,聽說你們這聽雨軒,是蘭安鎮最好的茶樓?”
“那可不!”店小二來了精神,一邊斟茶一邊笑道,“客官您是外地來的吧?咱這聽雨軒,少說也有百年歷史了,茶好,點心好,關鍵是這地段好啊,鎮上的大人物們談事,十有**都選咱這兒!”
“哦?”江翎端起茶杯,漫不經心地問,“大人物?都有誰啊?”
“那可多了去了!”店小二掰著手指頭數,“前幾日戶部的梁大人來過,再往前,宰相府的許小姐也來過,還有咱們鎮上的幾位老爺,隔三差五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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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大人?許小姐?”江翎心中一動,麵上卻不動聲色,隻是隨口道,“那可真巧,都趕一塊兒了。”
“可不是嘛!”店小二壓低聲音,左右看了看,湊近些說,“不瞞客官,梁大人和許小姐聚會那日,正好是我當值。那排場,嘖嘖,梁大人包了咱們二樓最好的雅間,點了最貴的茶,還特地吩咐不許打擾。”
江翎眼睛一亮,從袖中摸出一小塊碎銀,不著痕跡地塞到店小二手裡。
“是嗎?我這人最愛聽這些大人物的趣事,小二哥要是有空,給我講講?”
店小二掂了掂銀子,眼睛笑成一條縫,連連點頭:“有空有空!客官您稍坐,我待會兒過來給您添水,慢慢講!”
他轉身下樓,江翎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沒過多久,店小二果然又上來了,手裡拎著銅壺,一邊添水一邊開啟了話匣子。
“那天啊,是三天前,午時剛過,梁大人就來了,穿著一身月白的袍子,氣度不凡,一看就是大官。沒多會兒,許小姐也到了,帶著個丫鬟,可那丫鬟沒上樓,就在樓梯口候著。”
“兩人聊了些什麼,我自然是不敢聽的,畢竟梁大人吩咐過不許打擾。我就遠遠站著,偶爾上去添個水什麼的。”
店小二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說,“不過啊,我添水的時候,隱約聽見了幾句……”
江翎心中一跳,麵上卻依舊漫不經心,拈起一塊點心咬了一口:“哦?聽見什麼了?”
“好像是……”店小二回憶著,眉頭微皺,“好像是關於什麼難民的事。梁大人說什麼‘不可操之過急’,許小姐聲音大些,說什麼‘人命關天,怎能不急’……我當時也沒聽真切,反正兩人好像有點……有點爭執。”
“爭執?”江翎放下點心,端起茶杯掩飾自己的專註,“他們吵起來了?”
“也不算吵,就是聲音大了些。”店小二撓撓頭,“後來梁大人好像安撫了幾句,聲音就低下去了,我也就沒再聽見什麼。不過許小姐下樓的時候,臉色不大好看,丫鬟扶著她,她也沒怎麼說話就走了。”
江翎心中飛速轉動,難民?接濟難民?這和許尋真信裡提到的有什麼關係?
“那梁大人呢?”她問。
“梁大人又坐了一會兒,喝了壺茶,纔不緊不慢地走了。”店小二聳肩,“走的時候還挺高興的樣子,跟掌櫃的還打了招呼,說茶好,下次還來。”
江翎點點頭,又隨口問了幾句別的,見問不出更多資訊,便揮揮手讓店小二下去了。
她靠在窗邊,望著樓下熙熙攘攘的人群,眉頭微微皺起。
爭執……關於是否接濟難民的爭執。
許尋真急著救人,梁遠山卻說“不可操之過急”。這倒和許相說的“過於謹慎,不知變通”對上了。
可問題是,一個戶部侍郎,一個宰相千金,為什麼會因為接濟難民這種事起爭執?難道這其中,還藏著什麼別的事?
她想了半天,理不出頭緒,索性又點了壺茶,慢悠悠地喝著,耳朵卻一直豎著,聽周圍茶客們的閑談。
一個時辰過去,除了幾個當地老頭抱怨今年的稅又重了、米價又漲了之外,再沒什麼有價值的資訊。
江翎結了賬,起身離開聽雨軒。
站在街口,她回頭看了一眼那座熱鬧的茶樓,心裡嘀咕:楓那邊,不知道怎麼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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