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存在,不需要合理
當日,午夜將至。
紀楓推開窗,夜風灌入,帶著蘭安鎮特有的潮濕氣息,她閉上眼,讓風拂過麵頰。
“緊張?”
紀桐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溫和得像一杯晾至適溫的茶。他走到妹妹身旁,與她並肩望向窗外沉靜的夜色。
“不。”紀楓睜開眼,瞳仁裡倒映著細碎的月光,“在想江翎。”
“哦?”紀桐尾音微微上揚。
“她的能力,這麼多天了,我還是沒看透。”紀楓偏過頭,視線落在哥哥輪廓柔和的側臉上。
“火係蘊靈術,這是她自己說的,但她身上有別的氣息。”
紀桐沉默片刻,輕笑出聲:“我們小楓也有看不透的人?”
紀楓沒接話,隻是伸手探出窗外,五指微張。風在她掌心盤旋,聚攏,漸漸凝成一縷若有若無的絲線,飄向夜色深處。
“她在東邊第三棵槐樹下,”紀楓收回手,“提前到了。”
“很準時。”紀桐看了眼懷錶,“還有一刻鐘。”
“她要做什麼?”
“不知道。”紀桐轉身,從床頭的木匣中取出一件深灰色的鬥篷,遞給妹妹,“穿上,夜裡涼。”
紀楓接過,卻沒立刻披上。她仍望著窗外,目光穿透黑暗,落在某個不可見的點上。
“哥哥,”她忽然開口,“你覺得她為什麼來?”
紀桐整理行裝的動作頓了頓,他擡起頭,與妹妹對視,眼底映著尋常人難以察覺的探尋。
紀楓很少主動追問關於人的事,向來疏離,喜歡將社交思考的工作交給他,自己隻安靜地站在他身後。
可這一次不同。
“你覺得呢?”他將問題拋回去。
紀楓垂下眼睫,思索片刻:“她說是因為塔利亞的講述,但塔利亞並不瞭解我們。”她頓了頓,“她隻是聽說了我們‘存在’,就來了。”
“嗯。”
“這不合理。”
“是不合理。”紀桐點頭,唇邊浮起一絲淺笑,“但小楓,你有沒有想過,有些人做事,本就不需要合理。”
紀楓擡眼看他。
“她像風。”紀桐說,“像你操控的那種風。沒有既定軌跡,不受地形約束,想去哪裡,就去了,至於為什麼去……”他頓了頓,“或許隻是因為,那個方向有什麼吸引著她。”
“……”紀楓沉默良久,終於輕輕點頭,“我明白了。”
“明白什麼?”
“明白她為什麼讓我看不透。”她將鬥篷披上,繫好領口的繩結,“因為我自己也是風。”
紀桐笑了,伸手揉了揉妹妹的發頂。
門外,極輕的腳步聲響起,三長兩短,是他們約定的暗號。
紀楓拉開門。
江翎站在月光裡,一身玄色勁裝,長發高束,露出光潔的額頭和那雙灼灼生輝的檀紅色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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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肩上斜挎著一隻不大的行囊,腰間別著一柄短刀,刀刃烏沉,不反光,是殺過人的那種。
“晚上好。”她笑起來,露出一小片白牙。
“晚上好。”紀楓側身讓她進門。
江翎踏進屋,目光掃過已經收拾妥當的房間,最後落在紀桐身上:“路線記熟了。”
“很好。”紀桐將最後一件器物收入懷中,那是一枚嬰兒拳頭大小的深藍色珠子,表麵流轉著水波般的光暈。
“塔利亞那邊,已經打過招呼了?”
“嗯。”江翎點頭,“她讓我帶句話。”
“說。”
“她說……”江翎清了清嗓子,努力模仿塔利亞那種低沉而沉穩的聲線,“‘活著回來,否則我會很難辦。’”
紀桐怔了怔,隨即失笑,連一旁女孩的唇角都微微揚起一個不易察覺的弧度。
“走吧,”紀桐將玉符收好,率先走向門口,“再不走,天要亮了。”
三人魚貫而出,消失在蘭安鎮沉沉的夜色裡。
從蘭安鎮到玉林灣,要經過三道山口。
第一道山口最開闊,卻也最危險。十暗影的人在那裡設了關卡,晝夜輪守,盤查所有過往行人。
白天時紀桐曾遠遠觀望過,大約二十人,一半是普通嘍囉,另一半是高階異能者,為首的是個光頭壯漢,土係,擅長製造地陷。
“不能硬闖。”此刻他們蹲伏在距山口半裡外的一處土坡後,紀桐壓低聲音說,“土係那傢夥的感知範圍是三十丈,我們一旦踏入,他立刻就能察覺,容易受傷。”
“繞過去呢?”江翎問。
“兩側是懸崖。”紀楓開口,聲音輕得像風,“我試過,風壁太強,容易受傷。”
江翎挑眉:“你試過?”
“下午。”紀楓簡短地回答,沒有解釋更多。
“所以隻能打?”她問。
“隻能打。”紀桐點頭,“但不是現在。”
他擡手指向遠處關卡的火光:“每三個時辰換一次崗,換崗時會有半柱香的混亂期。守夜的睏倦,接班的還沒進入狀態,那個土係異能者也會趁機休息,比較好大。”
“換崗是什麼時候?”
紀桐看了眼天色:“醜時初呢。”
江翎默默計算時間,距離現在還有小半個時辰。她靠坐在土坡後,從行囊裡摸出兩塊乾糧,遞給兄妹二人。
桐接過,禮貌地道了聲謝。紀楓卻搖搖頭,目光仍盯著遠處的關卡。
“吃一點。”江翎將乾糧塞進她手裡,“待會兒要打架,空著肚子打不贏。”
紀楓低頭看著手裡的乾糧,又擡眼看看江翎,那雙檀紅色的眼眸裡盛著坦蕩的關切,沒有半分討好或算計。
“……謝謝。”她輕聲說,咬了一小口。
江翎笑了,自己也咬了一大口,嚼得腮幫子鼓起來,像隻囤食的倉鼠。
時間在沉默中流逝,遠處的火光忽明忽暗,偶爾傳來幾聲模糊的人語。夜風漸涼,裹挾著山林特有的草木氣息,從三人藏身的土坡上掠過。
紀楓忽然擡起頭,望向夜空。
“要起霧了。”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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