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我的指揮官大人
江翎是被一陣食物的香氣喚醒的。
她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陌生的石質穹頂，光線從某處縫隙漏進來，在頭頂投下一道細細的金邊。
她眨了眨眼，試圖撐起身子，右肋處立刻傳來一陣鈍痛。
“別動。”
清冷的聲音從身側傳來，江翎偏過頭，看到紀楓盤腿坐在不遠處的一塊平整岩石上，手裡捧著一隻粗陶碗，碗裡盛著熱氣騰騰的粥。冬靈蹲在她肩頭，正用喙梳理自己的羽毛。
“你醒了。”紀楓說，語氣平淡，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江翎咧嘴一笑：“醒了，這是哪兒？”
“基地。”紀楓將碗放在旁邊的石幾上，“山腰的基地，你昏迷了六個時辰。”
六個時辰，江翎默默計算，那就是整整半天。她試著活動了一下手指，又感受了一下身體各處的傷勢。
左肩的焦黑已經褪去大半，右肋的傷口也不那麼疼了，顯然被精心處理過。
“你幫我治的？”她問。
“嗯。”紀楓點頭，“風繫有治療術，雖然不如水係全麵，但應付外傷足夠。”
江翎看著她，忽然想起昏迷前最後的畫麵，自己倒在紀楓懷裡，那個人低頭看著自己，藍色的眼眸裡似乎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但她來不及細想，因為……
“咕——”
她的肚子發出響亮的一聲宣洩。
紀楓低頭看向她的肚子，又擡眼看向她，表情沒有任何變化，隻是靜靜地看著。
江翎的臉騰地紅了。
“……餓。”她乾巴巴地說。
紀楓沉默片刻，端起碗遞給她：“喝粥。”
江翎接過，低頭看去。粥熬得很稠，米粒已經開花，表麵浮著一層淺金色的油脂，顯然是用肉湯熬的。
她吹了吹，小心地喝了一口，溫熱的液體滑入胃裡，整個人都暖了起來。
“好喝。”她由衷讚歎，“你做的？”
“哥哥做的。”
“紀桐？”江翎有些意外，那個看起來溫文爾雅的少年，居然還會做飯？
紀楓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淡淡補了一句：“他什麼都會。”
江翎想了想，覺得這話還真沒法反駁，從見麵到現在，紀桐確實表現得滴水不漏。
從待人接物的周到妥帖，再到戰鬥時冷靜果決，連撤退路線都規劃得清清楚楚，現在又多了一條“會做飯”。
“那你呢？”她問，“你會什麼？”
紀楓看著她，沉默片刻，認真回答：“會殺人。”
江翎一口粥差點噴出來，她強行嚥下，嗆得直咳嗽，牽動了傷口，又疼得齜牙咧嘴。
女孩卻似乎覺得這個回答很平常，她伸手摸了摸冬靈的腦袋，小傢夥舒服地眯起眼，發出細細的一聲鳴叫。
江翎看著這一幕，忽然想起什麼：“對了，你們之前說基地裡的東西都轉移走了？”
“嗯。”紀楓說，“空的。”
“那我們住哪兒？”
“就住這兒，”紀楓看著她，眼神裡有一絲疑惑，似乎在問“這個問題有什麼好問的”。
江翎眨眨眼：“可是你說空的……”
“空的就是沒有東西，”紀楓認真解釋，“但山洞還在，人可以住山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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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翎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來。她發現紀楓說話有一種奇特的邏輯，她不是故意逗人笑，她是真的覺得這些事理所當然。
“行，”她笑著點頭，“那就住山洞。”
紀楓看著她，不明白她為什麼笑，但也沒有追問，她隻是站起身，朝門口走去。
“吃完出來。”她說，“要打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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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江翎走出石室，已經是半個時辰後的事。
她換了身乾淨的衣裳，是紀楓放在床頭的，一件暗紅色的絲綢衣袍，質地細膩且很乾凈，穿在身上有股陽光曬過的味道。
她低頭嗅了嗅，是風和羽毛的氣息。
走出石室是一條狹長的隧道，不是她想象中那種昏暗潮濕的通道，兩側石壁上鑲嵌著星星點點的發光苔蘚，散發出柔和的青綠色光暈，將整條隧道照得宛如夢境。
江翎忍不住停下腳步，伸手摸了摸那些苔蘚，觸感柔軟，微微潮濕，帶著山間特有的清冽氣息。
“好看吧？”
聲音從身後傳來，嚇得江翎差點蹦起來。她回頭，發現紀楓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她身後，距離近得幾乎貼上。
“你……你怎麼走路沒聲音的？”江翎捂著心口。
“我是風，”紀楓理所當然地說，越過她繼續往前走。
江翎看著她的背影，哭笑不得，跟了上去。
隧道盡頭豁然開朗。
那是一個天然形成的山洞，約莫三四丈見方，穹頂很高，有微弱的光線從頂部的裂隙透下來。
洞內空空蕩蕩，隻有角落裡堆著幾塊平整的岩石，大概是當凳子用的。
紀桐正站在洞中央，手裡拿著一把用樹枝紮成的掃帚，一下一下地掃著地麵的浮土。看到江翎，他笑著招呼：“醒了？傷怎麼樣？”
“好多了，”江翎走過去，環顧四周，“這就是基地？”
“對，”紀桐停下掃地的動作，“本來東西不少，但前幾天都轉移走了，現在就是個空山洞。”
“那咱們今天幹什麼？”
“打掃。”紀楓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她已經走到洞壁旁，伸手摸了摸那些石壁上的灰塵，“太髒了。”
江翎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確實，洞壁上積著一層薄薄的灰塵，地麵雖然被紀桐掃過，但石縫裡還藏著不少碎屑。
“行。”她挽起袖子，“怎麼分工？”
“你掃地。”紀楓指了指地麵，“哥哥擦石壁，我……”
她頓了頓，似乎在思考自己該做什麼。
“你做什麼？”江翎問。
紀楓想了想，認真地說：“我指揮。”
江翎：“……”
紀桐忍不住笑出聲：“小楓，指揮不算幹活。”
女孩偏過頭看他，表情裡帶著一絲困惑：“可是你們需要人指揮。”
“是，指揮官大人，”紀桐笑眯眯地說，“那麼，指揮官大人，洞外有條小溪，能不能幫個忙呢。”
他從角落裡翻出兩隻木桶遞給妹妹，紀楓接過，低頭看了看桶，又擡頭看了看他，似乎在進行某種複雜的思考。
“……好。”她終於點頭，轉身朝洞口走去。
走了兩步，她又停下，回頭看向江翎。
“你好好掃地。”她說。
江翎忍著笑點頭：“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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