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的日常
又過了半個時辰，山洞終於打掃乾淨了。
紀桐擦完了所有夠得到的石壁，江翎清理了所有雜物，紀楓……發完了呆。三個人站在洞中央，環顧四周，都有一種莫名的成就感。
“不錯。”紀桐滿意地點頭，“乾淨多了。”
“嗯。”江翎也點頭，“可以住人了。”
紀楓沒有說話，隻是走到洞壁旁，伸手摸了摸那些被擦過的石壁。她摸得很認真，每一處都摸了一遍，最後收回手，轉身看向兩人。
“乾淨了。”她宣佈。
江翎又忍不住想笑，這個人連驗收都驗收得這麼認真。
“那接下來幹什麼？”她問。
紀桐看了看天色，透過穹頂的裂隙，能看到天色已經暗下來了。
“該做飯了。”他說，“我去溪邊打水，順便看看能不能弄點魚。”
“我跟你去？”江翎問。
“不用，”紀桐擺手，“你傷還沒好透，歇著吧。小楓……”
他看向紀楓，後者正蹲在角落，研究一塊看起來有點特別的石頭。
“小楓。”他重複一遍。
紀楓擡起頭，看向他。
“你陪江翎。”紀桐說，“我去去就回。”
紀楓想了想，點頭：“好。”
紀桐提著木桶離開，山洞裡隻剩下江翎和紀楓，還有那隻蹲在紀楓肩頭的冬靈。
一時間，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江翎在紀楓旁邊坐下，順著她的目光看向那塊石頭，就是一塊普通的石頭，灰撲撲的，沒什麼特別。
“這石頭怎麼了？”她問。
紀楓想了想，認真地說：“它長得有點奇怪。”
“哪裡奇怪？”
“說不上來。”紀楓伸手摸了摸那塊石頭，“就是……有點奇怪。”
江翎湊近看了看，還是沒看出哪裡奇怪。但她也不追問，隻是坐在旁邊，陪她一起看那塊“有點奇怪”的石頭。
冬靈從紀楓肩頭跳下來，蹦到那塊石頭上，歪著腦袋打量，似乎在替主人做進一步的研究。
江翎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心裡很安靜。
沒有戰鬥，沒有危險，沒有生死一線的緊張。隻有三個人，一個空山洞，一塊奇怪的石頭，一隻傻乎乎的小鳥。
這就是……日常嗎？
她已經很久沒有過日常了。
“小楓。”她輕聲開口。
“嗯？”
“謝謝你。”
紀楓偏過頭看她，眼神裡帶著一絲困惑：“謝什麼？”
江翎想了想，笑著說：“謝謝你讓我住進來。”
紀楓看著她，沉默片刻，認真地說：“是你自己打進來的。”
江翎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
是啊，是她自己打進來的。用一場戰鬥，用一身的傷，用“我知道你會來”的那份篤定，硬生生打進了這兩個人的世界。
“那，”她笑著說，“謝謝你讓我打贏了。”
紀楓想了想，似乎覺得這個說法可以接受，於是點了點頭。
“不客氣。”她說。
然後她轉回頭，繼續研究那塊奇怪的石頭。
江翎看著她，看著她肩頭的冬靈，看著這片被三個人打掃乾淨的空山洞，忽然覺得，這個世界，好像沒那麼空了。
外麵，夜色漸濃。
山洞裡，三個人各自做著各自的事。
但不知為什麼，明明各做各的，卻讓人覺得，他們是在一起的。
---
夜深了，江翎躺在鋪了乾草的石床上，睜眼看著黑暗中的穹頂。冬靈不知什麼時候溜了過來，蜷在她枕邊，小小一團，呼吸均勻，已經睡著了。
她伸手摸了摸那團柔軟，心裡湧起一種奇異的安定感。
不遠處，傳來紀楓極輕的呼吸聲，再遠一點，是紀桐的。
三個人，三張石床，在同一座空山洞裡。
她閉上眼，忽然想起今天紀楓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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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太多會慢，慢了會死。”
這話說得簡單，但她知道，那個人是在教她，教她怎麼活下去。
她翻了個身，麵朝紀楓的方向。黑暗中什麼都看不見，但她知道那個人就在那裡，安靜地躺著，像一縷風，像一塊冰，像夜色本身。
“晚安，小楓。”她輕聲說。
黑暗中，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為不會有回應了。
然後，一個極輕的聲音傳來，輕到幾乎聽不見。
“……晚安。”
江翎愣了愣，隨即笑了。
她閉上眼，很快沉入夢鄉。
夢裡，她站在一片開闊的草地上，陽光很好，風很暖。紀楓站在她身邊，冬靈蹲在紀楓肩頭，歪著腦袋看她。
遠處，紀桐朝她們揮手，聲音遠遠傳來：“走啊，去下一個地方！”
她拉起紀楓的手，朝那個方向跑去。
風在耳邊呼嘯，像在唱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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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江翎是被食物的香氣再次喚醒的。
她睜開眼，發現冬靈已經不在了。枕邊空空的，隻有一小片淡淡的藍色光暈，在她睜眼的瞬間悄然消散。
她起身，走出石室。
山洞裡，紀桐正在洞口處理幾條魚，紀楓坐在她昨天坐過的那塊岩石上，手裡捧著一本書。冬靈蹲在她肩頭，小腦袋一點一點。
一切和昨天一樣，又好像有什麼不一樣。
“醒了？”紀楓擡起頭，目光落在她身上，停頓片刻，“睡得好嗎？”
江翎想起昨晚那句“晚安”，不由得笑起來：“很好。”
紀楓似乎意識到什麼，偏過頭，耳尖悄悄紅了。
少年端著處理好的魚走進來，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吃飯。”他把魚架在火上，“烤魚，湊合吃。”
三人圍坐在火堆旁，火光映在他們臉上，明明滅滅。
江翎看著那幾條在火上滋滋作響的魚，忽然想起什麼，擡頭看向洞口的方向。
“外麵霧散了嗎？”她問。
紀楓順著她的視線望去，沉默片刻，輕輕點頭。
“散了。”
“那咱們今天幹什麼？”
紀桐和紀楓對視一眼，最後由女孩開口。
“等你傷好。”她說。
江翎眨眨眼：“然後呢，去哪兒？”
紀楓沒有立刻回答。她望向洞口的方向，目光穿過那道施了障眼術的岩壁，穿過山腰的霧氣，落在某個不可見的遠方。
“不知道。”她輕聲說，“但總要往前走。”
江翎看著她，忽然覺得這句話說的不隻是“離開玉林灣”這件事。
她點點頭，笑得很燦爛。
“好，那就往前走。”
紀楓收回視線，與她對視。
那雙藍色的眼眸清澈見底，映著跳動的火光。
江翎看著那雙眼睛，忽然覺得，自己好像能看懂一點了，不是看懂她在想什麼，而是看懂了她是誰。
她是風。
風不需要問往哪兒吹，它隻需要吹。
江翎笑了笑，從火上取下一條烤魚，吹了吹，咬了一大口。
“好吃！”她眼睛一亮。
紀桐笑著遞給妹妹一條魚，女孩接過，小口小口地吃著。冬靈從她肩頭跳下來，湊到她手邊，眼巴巴地望著那條魚。
“你不能吃，”紀楓認真地對它說，“很鹹。”
冬靈委屈地叫了一聲，依然眼巴巴地望著。
紀楓想了想，撕下一小片魚肉，遞到它麵前。冬靈啄了啄，被鹹得一個激靈，魚肉落在地上。
“……說了你不能吃。”紀楓低頭看著那片魚肉，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
江翎看著這一幕，忍不住笑出聲。
洞口，晨光透過障眼術的岩壁，在洞內投下柔和的光影。
新的一天，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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