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無恥的騙子！
江翎一整夜沒睡好，她翻來覆去，腦子裡全是莉珊德拉的話，以及冬靈那雙從某一刻開始，就那麼安靜地看著她的眼。
天快亮的時候，她終於迷迷糊糊睡過去。夢裡都是亂七八糟的片段，少女的背影，冬靈蜷成一團的模樣，還有那雙墨色的眼睛，帶著戲謔和篤定，一遍遍地問她。
“你覺得，她會相信你嗎？”
她驚醒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陽光透過障眼術的岩壁，在洞口投下斑駁的光影。
山洞裡很安靜，隻有紀楓均勻的呼吸聲，她還在睡，蜷在自己的石床上，冬靈蹲在她枕邊，小腦袋一點一點。
江翎看著她們，心裡湧起一陣說不清的酸澀。
她輕手輕腳地起身，走出石室，順著隧道往外走，一直走到洞口。
晨霧未散，山間的空氣清冽得像冰，她深吸了一大口冷空氣，強迫自己清醒一點。
江翎握緊昨日的紙條，幾乎要將其揉碎。
她應該燒掉它，應該當沒看見，應該轉身回去，繼續躺在石床上，等紀楓醒來，等那個日常重新開始。
可是她沒有動，她低頭看著那張紙條，看著上麵那行字，腦子裡迴響著莉珊德拉的聲音。
“有些事，想清楚了再做，比做完了再想好。”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等她回過神的時候，自己已經走出了洞口，沿著那條隱蔽的小路，往山下走去。
晨霧很濃，十步之外就看不清人影，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帶著不受控的顫抖。
第三道關口的位置，那些信徒倒下的地方。
江翎找到那裡的時候，太陽剛剛升起，霧氣開始散去。一棵枯木孤零零地立在一片荒草叢中，枝幹扭曲，表皮剝落，像一個垂死的人伸著手臂。
“來了？”
江翎猛地轉身，看到莉珊德拉從霧氣中緩步走出，她依舊是那身裝扮，彷彿在無聲的宣告，隻有弱者才會因為環境改變自己的優雅。
“你倒是準時。”莉珊德拉在她麵前三步外停下，墨色的眼眸上下打量著她，“我以為你會猶豫更久。”
江翎沒說話，她的腿陣陣發軟，腦海裡全是少女的模樣。
“怎麼？”莉珊德拉微微揚唇，“來了又不說話？”
“我來是想告訴你，”江翎一字一句地說，“我不會加入十暗影。”
莉珊德拉挑了挑眉：“那你來幹什麼？”
江翎瞬間被堵住了口，洩了氣般咬緊嘴唇。
是啊，她來幹什麼？
她隻是……想來看看，想再聽她說幾句，想確認那些話到底是不是真的，想……想讓自己死心。
“你對自己倒是誠實。”莉珊德拉輕輕笑出聲，那笑容裡帶著洞悉一切的玩味，“連自己為什麼來都不知道，就跑來了？”
“不過沒關係，”莉珊德拉向前邁了一步，“你不知道，我可以告訴你。”
她擡起手，輕輕一揮，霧氣驟然翻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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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翎瞬間後撤到幾米之外，短刀出鞘，但已經晚了。
霧氣彷彿有了生命，伸出無數條粗壯的觸手，從四麵八方纏上她的四肢，像活物一樣收緊。
江翎奮力掙紮，赤羽從掌心湧出，試圖燒斷那些觸手，可那些霧接觸到火焰就散開，繞過火焰，又從另一個方向纏上來。
“這是……什麼鬼東西！”
“隻是個小把戲。”莉珊德拉緩步走近，欣賞著她掙紮的模樣，“以霧氣為載體，請它幫我一個小忙。你的火能燒掉一部分，但隻要霧氣不散，它就永遠存在。”
江翎拚命催動蘊靈術，可那些觸手太多了，燒掉一根，又來兩根；燒掉兩根，又來四根。她漸漸力竭，被那些觸手牢牢縛住，動彈不得。
“你……”她死死盯著莉珊德拉，毫不掩飾自己的憤怒。“你騙我！”
“騙你？”莉珊德拉在她麵前蹲下，歪著頭看她，那表情無辜得天衣無縫，“我騙你什麼了？”
“你說……”江翎喘著粗氣，“你說讓我選擇來找你……”
“對啊。”莉珊德拉點頭，“我說的是‘來找我’，又沒說來找我一定是安全的。”
江翎怔住，隨即更加憤怒地掙紮起來。
“你這無恥的騙子！”
“小妹妹，”莉珊德拉笑的溫和，“教你個道理。”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毒蛇吐信般刺得人渾身不適。
“不要相信任何人，尤其是不要相信……對你丟擲橄欖枝的人。”
江翎沒力氣了，隻能瞪著她，眼中是翻騰的仇恨。
“這就生氣了？”莉珊德拉輕笑出聲，“這才剛開始呢。”
她鬆開手，站起身，低頭看著被縛在地上的江翎。
“你知道嗎，”她說，“你那位風係的小同伴，她的探查能力有多強？”
江翎猛地擡頭，紅血絲根根爬上眼球。
“別告訴我你不知道，”莉珊德拉輕輕搖頭，“她能讓風遍佈方圓數裡，任何風吹草動都逃不過她的感知。你以為你偷偷溜出來，她不知道？”
“！”江翎的掙紮停滯了，耳邊嗡嗡作響，心跳聲都像被蒙上了一層塑料膜。
“她當然知道，”莉珊德拉慢條斯理地說，“從你踏出洞口的第一步起，她就知道了。說不定……”她頓了頓，唇邊的笑意加深，“她現在就躲在某個地方，看著你呢。”
江翎拚命轉頭，試圖在霧氣中尋找那個熟悉的身影，可是什麼都沒有，隻有茫茫的霧。
“別找了。”莉珊德拉說，“她不會現身的。你想想，如果她真的在乎你，會眼睜睜看著你走進我的圈套嗎？”
“我……”
“她不會，”莉珊德拉替她回答，“她隻會躲在暗處，看著，等著，看你會不會真的來找我，看你會不會背叛她。”
“我沒有……”江翎怒吼，險些咬到舌頭，“我沒有背叛！”
“有沒有背叛，是你說了算的嗎？”莉珊德拉蹲下來，與她對視，“在她眼裡，你來了，你背著她來了，這就夠了。”
江翎想反駁，卻發現她說的對，她來了，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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