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術口袋？
空氣中瀰漫著屍體特有的難聞腥氣，混雜著墨水揮發後的刺鼻化學味道。
“我要將他的心臟部位剖開，小心那些墨汁。”蓋文戴好手套，將手中鋒利的手術刀再次擦拭了一遍。
紀楓應了一聲，往後退了半步，目光卻更多停留在調查員此刻攤開在地上的裝備上。
小巧的收容瓶、各式刀具、密封袋、幾管不同顏色的試劑、甚至還有一把微型簡約顯微鏡……
這些東西都是像變魔術般從蓋文那看似普通的調查員風衣口袋裡掏出來的。少女微微歪著頭，似乎正在認真思考一個深奧的問題。
調查員的口袋都是這樣的嗎？明明沒用術法，卻好像什麼都能拿出來。
“準備好了。”蓋文低聲說了一句，並非對紀楓，更像是對自己。她深吸一口氣，刀尖穩穩抵上男人胸前那片被墨漬浸透的麵板。
刀刃切入，預想中墨汁噴濺，血肉翻卷的畫麵卻並未出現。
刀鋒劃過的觸感異常……滯澀，更像在割一張浸透了油汙的厚重皮革。
傷口隻是裂開一道細窄的縫隙，暗紅色的內部顯露出來，卻沒有血流湧出。
兩人都怔了一下，蓋文停下動作，眼神警惕，紀楓也斂去了好奇的神色，湊近了些。
“怎麼回事……”蓋文喃喃，她試探性地捏住切口邊緣，輕輕向兩側一拉。
“嗤啦。”
彷彿劣質布料被強行撕裂，那討厭的聲音聲音瞬間讓二人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那具軀體的胸腹部，竟如同粗製濫造的玩偶一般，沿著切口輕易地被撕開了一個更大的豁口。
暗紅色的肌肉組織暴露在空氣下，紋理僵硬，毫無生機，更像某種仿生材料。
“空的。”蓋文聲音乾澀，死死盯著裸露的內部。“沒有心臟，沒有肺部……內部被掏空了。”
不是生理意義上的“掏空”，她的手指觸碰到內壁，那是一種堅硬、光滑、略帶彈性的觸感。
“像一個……用墨汁澆築內襯的塑料箱子。”蓋文試圖用語言描述這詭異的發現，語氣裡充滿了難以置信。
她忍著噁心在男人體內摸索著，指尖劃過堅硬光滑的表麵，在靠近脖頸根部的位置，觸碰到一個明顯凸起的硬物。
她的動作微微一頓，這形狀她再熟悉不過了。長方體，一端略寬，帶有明顯的介麵輪廓。
是插在電腦上的U盤，一個標準的資料儲存裝置。
蓋文收回手，轉而捏住已被撕開的胸腹豁口邊緣，深吸一口氣，緩緩用力，將那道撕裂口繼續向上延伸。
劣質軀體材料繼續發出不堪重負的撕裂聲，直到豁口蔓延至脖頸下方，那個凸起的位置完全暴露。
現在，她們能清楚地看見了，在靠近脖頸的根部，一個U盤形狀的物體，如同腫瘤或植入物般，鑲嵌在凝固的墨汁之中。
它的金屬介麵部分甚至清晰可見，與周圍暗紅僵硬的肌肉和漆黑的凝固墨汁形成怪誕的對比。
“啊……”紀楓看著這超現實的一幕，終於忍不住發出一聲充滿了無奈、嫌棄以及“這都什麼跟什麼”的喟嘆。
她的表情生動極了，眉毛挑起，嘴角下撇，那副毫不掩飾的無語之情，真實得根本不可能是演出來的。
蓋文也是差不多的心情，但調查員的專業素養讓她更快地進入了下一步。
她示意紀楓道：“小心取出，不知道有沒有防護機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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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楓點點頭，伸出手，五指謹慎地握住了那個冰冷的U盤主體。同時，她另一隻手的手指在空中極輕微地勾動了一下。
一縷細微的氣流悄然匯聚，在U盤與周圍墨汁凝固物的連線處，構築起一道無形的空氣屏障。屏障緊貼著U盤外殼，形成了一層隔絕層。
“準備好了麼？”她看向蓋文。
兩人心中同時升起一種強烈的不祥預感，但事已至此，除了拔出來，別無他法。
紀楓不再猶豫，手腕發力，乾脆利落地向上一抽。
“啵”的一聲輕響，像是軟木塞離開瓶口，又像是某種粘稠物質被強行剝離。
就在U盤被拔出的剎那，原本看似凝固的黑色物質內部突然劇烈翻騰，液體猛地噴射而出。其力道之強，足以濺射到數米開外。
但所有的噴濺，都撞在了紀楓預先構築的空氣屏障上。漆黑的液體堆積在屏障內側，迅速形成一個顫巍巍的黑色液球。
幾乎與此同時，這具已經破開大洞的軀體猛地劇烈抖動起來。它的內部發出一連串越來越響的“咕嚕咕嚕”聲，像剛燒開的沸水。
紀楓和蓋文不約而同地迅速起身，向後退開數步，拉開安全距離。
眼看那軀體抖動得越來越厲害，表麵甚至開始不規律地鼓起一個個小包，令紀楓眉頭一皺。
她可不想這玩意兒突然像裝滿水的氣球一樣爆開，把那些噁心的黑色粘液濺得滿屋子都是。弄髒衣服還是小事，天知道這些詭異的墨汁有沒有腐蝕性或者其他負麵效果。
她手指再次輕彈，另一道更強勁的氣流術法落下，如同一個無形的罩子，將那具劇烈顫抖的軀體整個籠罩在內。
然而預想中的爆炸並未發生，那軀體在屏障裡咕嚕作響了幾十秒後，達到了某種頂點，然後猛地一僵。
“噗嘰……咕嚕……嗤……”幾聲令人頭皮發麻的黏膩聲音從罩子裡傳來。
緊接著，在兩人注視下，那具軀體連同它身上殘存的衣物碎片，開始一同融化，先是四肢耷拉下去，然後軀幹部分塌陷，最後頭部也模糊成一團。
整個過程快得驚人，十幾秒鐘後，原地隻剩下一灘不斷微微蠕動，表麵還泛著詭異油光的黑色粘液。
“啊……”紀楓看著那灘東西，再次發出了一聲無語的嘆息。
她掂了掂手裡那個終於徹底暴露在空氣中的U盤，材質是某種堅固的合金，手感沉甸甸的，做工其實不錯。
但當她的目光落在U盤外殼的圖案上時，嘴角忍不住又抽搐了一下。
非常刺眼的大紅色花紋，充滿了某種過時且自以為是的土味設計感，這潮流最晚也得百年前了，實在欣賞不來。
“紅色配綠色的花朵，飽和度還不低，”她小聲嘀咕，嫌棄之情溢於言表，“真是有夠老土。品味這種東西，果然強求不來。”
蓋文則暫時將U盤的事情放在一邊，作為調查員，她對那灘遺骸化成的液體更感興趣。
她重新戴上手套，蹲到那灘粘液旁邊，從裝備裡取出一個取樣棒，小心地戳了戳。
觸感很奇怪，粘液呈現出一種類似橡皮泥或非牛頓流體的狀態。
取樣棒輕輕戳下去，會留下一個清晰的凹洞，然後那個凹洞非常緩慢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回彈，最終恢復原狀，隻留下一點細微的痕跡。
“呃啊……”蓋文也不免發出了一聲混合著專業好奇與純粹“膈應”的感嘆。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無語歸無語，調查工作還得繼續，眼見調查員似乎還想研究一下這攤液體，一旁的少女揣著胳膊想了想，覺得留在這裡看調查員搗鼓這噁心東西實在有點浪費時間。
“那我先進去看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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