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眼睛像我家鄉的星海
該知道的都已經知道了,不該知道的……或許永遠不知道纔是最好的選擇。
有些真相太過沉重,太過黑暗,不是每個人都有能力承受它的重量。
納西莎看著他們,臉上浮現出一抹很淺的淡笑。
“那麼最後……”她說,轉身走向門口,“我再送給你們一個禮物吧,隨我來。”
她沒有等待回應,徑直走出了房間。身後的兄妹倆對視一眼,跟了上去。
走廊很安靜,木製地闆在他們腳下發出輕微的響聲。納西莎走在前麵,黑色的衣擺隨著步伐輕輕擺動。
她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隻是沉默地引領著他們走下樓梯,穿過一樓空蕩蕩的大廳,來到櫃檯後麵。
那裡有一排老舊的木抽屜,表麵漆麵剝落,露出底下深淺不一的木紋。
納西莎停在最右側的抽屜前,手指撫過抽屜表麵的劃痕,那些劃痕很舊了,邊緣已經變得光滑,像是被無數次的撫摸磨平了稜角。
抽屜裡東西不多,幾卷用細繩捆紮的羊皮紙,幾個空的玻璃瓶,一把生鏽的手術剪,還有……一個木盒。
納西莎取出那個木盒,捧在手中。盒子不大,約莫手掌大小,是用深褐色的櫻桃木製成的,表麵有精細的雕花。
是蛇類和洋甘菊的圖案,蛇身蜿蜒纏繞,洋甘菊點綴其間,形成一幅複雜而美麗的畫麵。
“請等到離開後再開啟吧。”
納西莎將木盒遞給紀桐,眼中閃過一絲頑劣的笑意。
“我喜歡看人們求知時那種好奇難耐的樣子,抓心撓肝,坐立不安,恨不得立刻知道答案,卻又不得不忍耐。那表情……很有趣。”
她說這話時的神態,像個惡作劇得逞的少女。那一刻,紀桐彷彿看到了她年輕時的模樣。
不是後來那個冷酷殘忍的獨行者,而是一個還有著些許頑皮、些許天真、對世界還抱有一絲好奇和善意的普通女子。
如果命運對她溫柔一些,如果她沒有經歷那些背叛和失去,或許她會一直是那個樣子。
但歷史沒有如果。
紀桐上前一步,鄭重地接過木盒。盒子比他想象中要輕,捧在手裡幾乎沒什麼重量。木質表麵很光滑,帶著歲月摩挲後特有的溫潤質感。
“此行多謝您了。”他微微躬身,語氣真誠,“我們會將資訊以蓋文女士的名義交給迴廊的,這是她的遺願,也是她應得的榮耀。”
納西莎看著眼前這個最多不過二十歲的少年,心裡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
他太成熟了,言行舉止,思維邏輯,那種超越年齡的沉穩和通透,都讓她想起某些活了上百年的老傢夥。
但他的眼睛又很乾凈,沒有那些老怪物們眼中常見的算計和惡意,清澈的彷彿一潭無塵的水。
還有他身邊的女孩,紀楓。白髮藍眼,外表看起來比哥哥還要稚嫩一些,但那雙眼睛……
納西莎無法用語言準確描述那雙眼睛給人的感覺。
它們太美了,美到可以輕鬆震顫一個人的靈魂;同時又太深邃了,深邃得像連線著某個未知的、廣袤無垠的宇宙。
“真是個溫柔又有禮貌的好孩子啊……”納西莎在心底想著,麵上卻隻是微笑著。
然後她轉向紀楓。
“紀楓,對吧。”她說,聲音比之前更加柔和。
少女點了點頭。
納西莎向前走了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縮短到不足一米。她微微仰頭,讓自己的視線與少女相對。
“你的眼睛……”她說,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像我家鄉曾經的星空。”
設定
繁體簡體
“我想……我情願陷入那片虛無中,永遠在清醒中沉淪。”這句話藏在心底,並未說出,像留給過去的一個夢。
“那麼祝你們旅途順利。”
納西莎直起身,後退一步,重新拉開了距離。她又變回了那個熟悉的,帶著些許疏離感的醫館主人。
“我一直會在這裡,如果需要任何幫助,請儘管來找我哦,我定會傾力相助的。”
她雙手十指相握,看起來輕快又俏皮,似乎真的隻是一位與他們年齡相仿的少女。
但這話她說得很認真,不是客套,不是敷衍,而是一個鄭重的承諾。
紀桐和紀楓同時點了點頭。
“有緣再見。”
告別的話說得很簡單,他們都知道,有些相遇註定短暫,有些離別無需多言。
兄妹倆轉身,推開醫館的大門。門上的銅鈴發出熟悉的清響,和蓋文當年推門進來時一樣的聲音。
他們走出去,沒有回頭。
納西莎站在門口,看著兩個身影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街道的拐角,融入小鎮午後慵懶的光影中。
她沒有立刻關門,就那樣站著,站了很久。
直到最後一點腳步聲也消失在遠處,直到街道重新恢復平靜,隻有風拂過石闆路的聲音,隻有遠處商販隱約的叫賣。
然後,她輕輕關上門。
銅鈴又響了一聲,這次要沉悶一些,像是告別。
納西莎轉身,背靠著門闆,緩緩滑坐在地上。
她沒有回到樓上,沒有去做那些日常的工作,隻是坐在那裡,背靠著老舊的門闆,仰起頭,獃獃地看著天花闆。
木質的老舊天花闆,有些地方已經發黑,有些地方有細小的裂縫,角落裡掛著蛛網,一隻小蜘蛛正在耐心地編織它的陷阱。
她就那樣看著,眼睛一眨不眨。
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在地闆上投出明亮的光斑。光斑隨著時間緩緩移動,從她的腳邊,移到她的膝蓋,再移到她的腰間。
納西莎看著那些空氣中的塵埃,看著那道光柱,看著天花闆上的裂縫和蛛網。
她想起蓋文最後那個含淚的微笑。
想起紀桐接過木盒時鄭重的表情。
想起紀楓那雙像極了故鄉星空的藍色眼睛。
想起很多很多年前,她還是個小女孩時,躺在家鄉的草地上,看著頭頂那片無盡星辰時許下的願望。
“我想要去看看外麵的世界。”
願望實現了嗎?沒人知道,也沒人說得清。
“這個世界……”納西莎輕聲自語,微弱得幾乎聽不見,“會因他們而發生翻天覆地的改變。”
他們是變革者,是破局者,是……希望。
納西莎閉上眼睛。
在她自己都沒有注意到的地方,一滴淚順著眼角緩緩滑落,爬過蒼白的臉頰,在下巴處停留一瞬,然後墜落,無聲地沒入衣領。
淚是溫的。
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流過淚了。
設定
繁體簡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