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死有餘辜的人渣……
紀桐憎惡一切傷害過妹妹的人,當那道眼熟的身影映入眼簾,近乎本能的恨意如岩漿般瞬間衝垮了他的理智。
那個卑劣的雜碎……居然還活著。不僅活著,還敢如此堂而皇之地帶著若無其事的姿態,出現在紀楓附近。
不可饒恕……
罪該萬死!
他不動聲色地動了動手指,用戴著的戒指向不遠處的妹妹傳遞去一縷極細微的蘊靈術波動,一個簡單的“稍等片刻”的示意。
隨即,他的全部注意力便如鎖死的準星,牢牢釘在了那個毫無防備的男人背影上。
記憶帶著血腥氣洶湧倒灌。
那時候的紀楓還很小,雖如風般宏大,卻遠沒有如今這般滴水不漏的戒備心。
她以為世界不過是一片待探索的有趣花園,就那麼放鬆了警惕。當紀桐循著那微弱而不安的感應趕到時,看到的景象幾乎讓他心臟驟停。
他的妹妹獨自坐在溪邊一塊巨大的青石上,小小的背影挺得筆直,一動不動。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卻照不亮她臉頰上那兩道刺目的紅。
鮮血正從她緊閉的眼瞼下不斷滲出,蜿蜒滑過蒼白的肌膚,一滴,又一滴,無聲地砸在淺色的衣襟上,暈開一朵朵觸目驚心的暗紅。
紀桐的大腦一片空白,他衝上前,顫抖的手用衣袖徒勞地去擦那似乎永無止境的溫熱液體,幾乎語無倫次。
“小楓……小楓!看著哥哥……不,別睜眼……沒事的,哥哥在這兒……”他立刻施展傳送術法,柔和的光芒裹住妹妹,下一刻,兩人已回到家中最安全的房間。
女孩異常安靜,隻在感知到他熟悉的氣息時,緊繃的肩膀幾不可察地鬆弛了一絲。她的自愈能力遠超常人,所以本身並不介意。
“小楓,你感覺怎麼樣?眼睛疼不疼?”紀桐的聲音壓著極力控製的驚惶。
紀楓偏了偏頭,彷彿在認真感知體內的狀況,幾秒後,她用一種近乎分析實驗報告般的平靜語氣回答。
“毒素構成比較複雜,不是常見型別。完全分解並修復視覺組織,大約需要……七天。”
她甚至還朝著哥哥的方向,隨意地彎了彎嘴角,“沒關係,哥哥。有沒有眼睛,我‘看’世界的方式都一樣。”
緊接著,她摸索著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做工考究的皮質錢包:“可惜,最後一下讓他掙脫逃掉了。不過,我拿到了這個。”
紀桐接過錢包,指尖冰涼。開啟,內側透明夾層裡,一張男人的照片正對著他微笑。那笑容此刻看來,充滿嘲諷與惡意。
瞬間湧上的暴怒幾乎讓他眼前發黑,他死死捏著錢包,指節泛白,卻隻能將滿心蝕骨的恨意和無力狠狠壓下,化作一個緊到顫抖的擁抱。
他在心裡,用最冰冷的誓言刻下那個男人的結局。如有來日,必讓他以最痛苦的方式,灰飛煙滅,永世不得超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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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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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這位信徒大人早已將那場“未完成的功績”拋諸腦後。畢竟,十年足以沖刷太多無關緊要的記憶,尤其是一次失手。
紀桐垂下眼睫,斂去所有外洩的情緒。他左手提著裝有飲品的紙袋,步履從容,不遠不近地跟在目標身後。
清晨的街道行人稀疏,陽光剛剛驅散薄霧,是個乾淨得過分的時刻,也適合進行一些……清理。
目光掃過四周,確認無人留意這個角落。他倏然提速,欺身而上,動作快得隻剩一道殘影。
一記精準的手刀狠狠斬在男人的後頸,力道控製得恰到好處,足以讓成年人瞬間喪失行動能力,又不至於立刻失去意識。
信徒連驚呼都未曾發出,便軟軟癱倒。紀桐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如同拖拽一件無生命的貨物,迅速將其拖進兩棟建築之間狹窄布滿灰塵的暗巷深處。
巷子隔絕了大部分光線,也隔絕了外界的聲息。紀桐鬆開手,任由對方的身體沉悶地摔在骯髒的地麵。
他居高臨下地站著,緩緩蹲下,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清晰,帶著冰冷的刃。
“還認得我麼?”他頓了頓,自嘲般輕笑,“哦,你確實沒見過我。那麼……這雙眼睛呢?”
他微微俯身,讓巷口漏進的微光恰好照亮自己的臉,尤其是那雙眼睛,雖與紀楓不同,但那如出一轍的深邃和引力都在宣告著什麼。
地上的男人艱難地掀起眼皮,渙散的目光在觸及紀桐雙眸的剎那驟然聚焦,瞳孔因極緻的恐懼而緊縮。
“你……你是那個……那個女孩?!”嘶啞的聲音脫口而出,混雜著難以置信和深入骨髓的懼意。
即使理智告訴他性別不對,但那獨一無二的穿透力,早已成為他午夜夢回時偶爾驚悸的根源。
“想起來了?記性不差,看來沒白吃你們組織的飯。”紀桐的語氣甚至稱得上平和,卻比直接的憤怒更令人膽寒。
他慢條斯理地從腰間抽出一把造型簡潔的微型手槍,在對方驚恐的注視下,“哢嚓”一聲,利落地上膛。
黑洞洞的槍口抵上男人的額頭。
“真是可惜。”他輕聲說,眼底沒有絲毫波瀾。
消音器讓槍聲微弱如一聲嘆息。
在徹底處理現場之前,紀桐從死者外套的內袋裡,摸出了一個黑色的小皮本。翻開,密密麻麻的字跡記錄著時間、地點,以及一個又一個被劃去的名字。
那些都是死去的韻星,字裡行間,充斥著邀功請賞的沾沾自喜。
他嘴角勾起一抹毫無溫度的譏諷弧度,將本子收起。
接下來的流程熟練而冷靜,蘊靈術的微光拂過槍身、手指、袖口,帶走所有飛濺的細微血痕。
隨後,一瓶特製的化蝕藥劑傾倒在殘骸上,伴隨著輕微的“嗤嗤”聲和一陣刺鼻白煙,最後一點存在的證據也徹底消失。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並無褶皺的衣襟,提起一直放在牆角未曾沾染絲毫汙穢的飲品紙袋,轉身走出暗巷。
陽光重新落在他身上,暖意融融,他臉上溫和的表情無懈可擊,彷彿剛才那片陰影裡的冰冷處決從未發生。
“再見了,失敗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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