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永世的羈絆者
“決定了麼?”紀桐歪著腦袋看了看身旁的妹妹。女孩舌尖輕輕抵著上顎,神情依然疏淡,彷彿世間紛擾皆與己無關。
“……我們難道還有別的選擇麼。”她倦怠地打了個哈欠。“這裡的磁場已經開始亂了,距離紊亂估計已經不到一個月的時間。”
夜間的山徑格外寂靜,微風拂過,林木枝葉簌簌輕響,在地上投出搖曳不定的碎影。這本該安寧的夜色,卻隱隱透出某種緊繃的詭譎。
二人在一處岩壁旁駐足,紀楓向後靠上冰冷的石麵,臉上波瀾不驚。
“她並非中立,你我都清楚。”
“但這條路,已是所有結局中最好的那一條。十暗影絕無可能,而她那一側……我們也無法踏入。”
她伸手撚起一縷鬢邊的白髮,月光如碎銀灑落其上,彷彿為髮絲鍍上一層朦朧的光暈。那銀輝映入她藍寶石般的眼眸,美麗得近乎凜冽。
“是。”紀桐淡淡應道。“可說到底,一切終究是順著她所期望的方向在走,對麼?”
少年站在妹妹身側,皎潔的月華勾勒出他清瘦的側臉輪廓,映在他左眼與妹妹對稱的淚痣上。
“嗬,自然。”紀楓極輕地笑了一聲,目光投向山下那片燈火闌珊的街市。
“塔利亞比我想的……要天真,這是我初見時未曾看透的。”她的神色依舊淡漠,辨不出悲喜。“她竟會因比十暗影更早遇見我們而覺得慶幸呢。”
“那幾個信徒呢?”紀桐靜立在妹妹身邊,望著女孩精緻的側臉,以及那雙如古井般沉寂的眼睛。
“……殺。”
距離城鎮數百米的山林深處,立著一座孤零零的木屋。
若不是二人進行了術法追蹤,估計都想不到這樣荒僻的地方居然有人存在。
前幾日剛下過雨,地麵泥濘汙濁,讓人難以落腳。好在兩人都有適用的蘊靈術,這才免了踩一腳泥的狼狽下場。
此時的幾名信徒還在思考如何殺掉塔利亞回去邀功,卻忽然被人敲響了門。
一名男子上前將門拉開,映入眼簾的是一對年輕的兄妹。
“你們是哪個?走錯了啊,我們這兒正忙呢。”
信徒沒什麼耐心地就要把門關上,屋裡坐在正中的頭目無意間擡眼瞥見來人,驟然認出這是常伴塔利亞身側的那對兄妹。
“等等。”他出言阻止了正要摔門的手下,臉上堆起熱絡的笑,“是塔利亞的朋友吧?快請進。”眼見行動可能出現轉機,他當即熱情地起身將二人迎了進來。
紀桐步入屋內,目光悄然掃過四周。這屋子顯然荒廢已久,雖被用作藏身卻無人打理。
牆角屋頂是殘破的蛛網,傢具均已受潮並爬上了許多黴菌,空氣中瀰漫著腐朽的氣味,幾乎令人窒息。
頭目心中暗喜,自己終於能得到首領大人的賞識了。
隻要開出足夠的報酬進行策反,又或是直接抓住他們作為脅迫,都能輕易撬開塔利亞那倔強的殼,解決掉那個頑固不化的死女人。
他不瞭解兄妹的底細,不知道他根本就連動對方一根手指頭的能力都沒有。更不知道在他放二人進屋的那一刻,性命便已進入了倒計時。
“請坐。”他招呼二人在對麵落座,姿態放鬆,順手拎起茶壺想為二人斟茶以表誠意。
淺褐色的茶湯緩緩注入杯中,水聲淙淙,在寂靜的屋內顯得格外清晰。
紀楓垂眸望著那細流,神情懵懂如尋常少女,任誰也無法將她和血腥與暴力相聯絡。
“請……”他沒來得及說完這句客套話,刺耳的槍聲打斷了他的話語,也結束了他罪惡的生命。
而此時的木桌對麵,少女正舉著一把還在冒著輕煙的手槍,神色平常,唯有濺在臉上與衣襟的鮮血,讓這份平靜透出令人心悸的詭異。
子彈在他額心鑿開一個血洞,一切發生得太快,頭目臉上的表情死死僵住,臉上的諂笑甚至來不及轉為驚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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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杯脫手墜落,滾燙的茶水潑了他一身,但沒關係,他早就感知不到了。
“咚。”
軀體砸在地上的悶響傳來,周圍被這一幕嚇了個半死的手下才終於反應了過來,一名膽大的信徒衝上前怒吼著揮刀斬向少女纖細的脖頸。
血霧倏然炸開,水色的利刃在那把刀距她尚有十寸之遙時,便已削飛了他的頭顱。
接下來的事便不值贅述,屋內的地上是死狀各異的屍體與蜿蜒橫流的鮮血,二人則若無其事地用術法滌去身上血汙後,一把火點燃了這間簡陋的木屋。
這裡位置偏僻荒涼,不必擔心被人發現又或是引起火災,倒是個絕佳的藏身之所。真是可惜,未能物盡其用。
兩人走在小路上,夜風沁涼,拂起兩位少年雪白的髮絲。
紀桐翻閱著從對方據點搜出的筆記,將其中有關塔利亞的內容遞給妹妹。
“賞金可真不少。”紀楓望著那串長長的數字錶示震驚,卻也懶得去數清具體數額。“看這個,重點在這裡。”
她指向一條標了重點符號的記錄。
“她拿走了十暗影手中唯一一條重要的人類情報,我想他們的首領應該要氣瘋了。”她語帶譏誚,眼中卻無半分笑意。
“是啊,雖然那情報放到現在也沒什麼用了,但在當時,確是可能打破僵局的重大發現。可惜未來得及取用時代便已終結……等待第二次出現,就是不切實際的奢望了。”
紀楓又向後翻了幾頁,後麵隻有一些可以忽略不計的戰鬥損傷,沒什麼太大參考價值。
於是她合上筆記遞給哥哥拿著,自己有一腳沒一腳地踢著地上的碎石子。
“我們得告訴塔利亞。”紀桐出言打破了沉默,“她的行蹤應該已經被鎖定了,而且我們不儘快與她脫離同行的現狀,也很容易會被盯上的。”
“嗯,基地留給她吧,目前找不到比那裡更安全的地方了。”
“是,我們得離開這座山遠一點,先在城中隨便找一套房子吧。在得到新訊息前,還是別回去了。”
“……我們是不是得先去賺些銀子?”她突然想起了這個非常殘酷的現實問題,房子很好找,錢卻尚無著落。
“確實。”紀桐笑著看向妹妹,“不過賺錢應該還不算困難,我記得之前不是看到一個賞金很高的抓捕令來著?我想我們可以去試試,如果成了,那房子自然不是問題。”
他展開特製的懷錶瞥了一眼,“……其實我們或許更應該租間客房的,紊亂還有二十五日左右,此時置產倒顯得我們很冤大頭,對吧?”
他有些惡趣味的盤了盤妹妹毛茸茸的腦袋,眉梢揚起笑得明媚。
“是哦,我倒忘了這茬。”楓擡起胳膊打掉哥哥正在盤自己的手,連眼神都未掃去。
紀桐立刻止損,轉而替女孩整理被自己弄亂的髮絲。柔軟潔白的發縷纏繞指間,有些癢,卻還是很舒服,惹人留戀。
他很喜歡把玩妹妹的長發,楓則對此不以為意。
“你說,我們會因何而被注意到呢?”少女仰首尋覓夜空中那輪銀月,偏偏一片薄雲不識趣地吞沒了最後的光華。
今晚天氣似乎不是很好,星星都看不見幾顆。
會因什麼而被注意到呢?不重要,這本就是他們與生俱來的宿命。
人間幾何,蒼穹之下,巨淵之巔。天地孕育的孩子,註定要背負人間一切的希望與未來。
天與海交匯的遠方,眾星守望萬載的黎明。
“沒準某次會偶然遇見那位首領呢,然後被她識破……唉~接著我們就隻能成為社會黑戶嘍。”
“嗬……確有可能。”她漠然搖頭。“隨意吧,他們終不敢與我們徹底撕破顏麵的。”
天地之子,雲海為魂。
永生永世,無死無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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