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此刻不容停留
夜色如凝固的墨汁，林間的風不知何時停了，隻剩下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俘虜的眼睛失去了焦距，瞳孔深處映不出任何光亮，隻有一片空洞的茫然。
嘴唇機械地開合，聲音平闆得沒有一絲波瀾，像一具被抽走靈魂的提線木偶。
“首領大人派我們來，塔利亞在山腰處。我們負責將她引出來。她與同夥的聯絡被首領大人切斷並下了標記，我們同時負責進行追蹤與暗殺。”
紀桐蹲在他麵前，手中筆尖在紙上飛速移動，記錄下每一個字。月光透過枝葉的縫隙，在他側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
“首領大人的術法會擴大對方心底的陰暗麵及負麵因素，讓其佔據身體。最終吞噬原本的心智，在無形中被我們所掌控。”
“首領現在在什麼位置？”
“蘭安鎮境內，具體我們也不清楚。”
“行動時間呢？”
“三天後的傍晚八點。”
資訊簡短得近乎吝嗇，卻已勾勒出清晰的輪廓。紀桐合上筆記本，目光落在俘虜脖頸上那片尚未消退的青紫，又馬上移開了。
“都處理好了。”他輕聲說，像在自言自語，又像在對誰交代，隨即一刀劃開了對方的喉管。
紀桐擦拭刀鋒，動作熟練而平靜。他轉過身，看向不遠處的妹妹。
紀楓倚著樹榦，眼睛半閉，呼吸輕淺。過度使用精神力讓她臉色蒼白，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在月光下閃著微光。
她看起來疲憊極了，像是隨時會沉入夢鄉。
“我們走吧。”紀桐走過去，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女孩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眼神還有些渙散。她點點頭，任由兄長牽起她的手，搖搖晃晃地跟在他身後，像曾經無數次那樣。
直到回到鎮上的旅店，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紀楓依舊沒有完全清醒。
她脫力般倒在床上，連外套都懶得脫，隻是閉著眼睛，發出一聲含糊的嘆息。
“他說什麼了？”她的聲音很輕，帶著濃重的倦意。
紀桐在床邊坐下，一邊整理自己有些淩亂的頭髮，一邊將獲得的資訊複述了一遍。
“三天後的晚上八點，他們會對塔利亞下手。那名首領已經到這附近了，我們當時察覺的人應該就是她。”
他頓了頓，語氣裡摻進一絲苦笑，“真是不妙啊，對吧？我們可能真的要成為黑戶麵對被追殺的命運了……”
等了一會兒，沒有回應。
紀桐轉過頭，發現妹妹已經睡著了。她的呼吸變得均勻綿長，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蒼白的臉色在昏黃燈光下顯得格外脆弱。
少年看著她的睡顏，心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有憐惜，有擔憂，還有一絲難以名狀的後怕。
他輕手輕腳地幫妹妹脫掉鞋子，拉過被子蓋好，又將散落在她頰邊的碎發輕輕撥到耳後……
做完這些，他在床沿坐下，撐著腦袋，卻發現自己毫無睡意。
腦海中，那句“早晚都會嫁人”像卡住的唱片，一遍遍迴圈播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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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人？
紀桐的呼吸不自覺地急促起來，胸口像被什麼堵住了。他想起月光下妹妹那雙眼睛，銳利、堅定、永遠閃爍著自由不羈的色彩。
那樣的紀楓，怎麼可能被囿於某個男人的身旁，成為誰的附屬品？
真以為離了男人就活不了嗎？
怒火再次升騰，燒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他咬著牙，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攥皺了床單。
現在想來，讓那傢夥死得那麼乾脆，真是太便宜他了。
“煩死了……”少年低聲咒罵，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都怪那個口無遮攔的白癡！這下好了，導緻失眠比高濃度紅茶還管用。
他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夜風湧入，帶著初秋的涼意。
遠處山影幢幢，在夜色中沉默地矗立，像蟄伏的巨獸。三天後，那裡將上演一場生死追逐。
而他們，正站在漩渦的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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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穿透雲層，將房間染成淺金色。紀楓醒來時，頭痛已經緩解大半，隻是精神仍有些萎靡。
她走到窗邊，推開窗戶，讓清晨涼爽的微風拂麵而來。
“三日之後……”她望著遠處山脈的輪廓，低聲重複這個時間節點，“那很近了。”
她揣起胳膊，搖了搖頭，長發在晨光中泛著柔和的光澤。“我們得做點什麼準備吧，總不能這麼放著她去死啊。”
身後傳來茶杯輕放在桌麵的聲音。紀桐已經收拾好了兩人全部的行裝，揹包整齊地靠在牆邊，武器保養得鋥亮。
他將一杯冒著熱氣的茶遞到妹妹手中。“沒準她有別的手段呢？能把那位首領都招來，她或許比我們想的還要強硬一些。”
紀楓接過茶杯，指尖感受著瓷壁傳來的溫熱。她抿了一口，茶香在口中散開，讓混沌的思維清明瞭幾分。
“不見得。”她否定了兄長的說辭，語氣冷靜得近乎殘酷。
“她強肯定是很強了，但怎麼說也不是莉珊德拉的對手。我們這還是第一次與她交手，單從那股氣息來判斷，她絕對不是什麼好對付的角色。”
她轉過身，正視著哥哥的眼睛。
“我們要做好失利的準備，正麵硬剛，幾乎沒有勝算。”
十暗影的首領，韻星中大名鼎鼎的莉珊德拉。關於她的傳聞多如牛毛，卻鮮少有人真正見過她的模樣。又或者說，見過的人大多都沒能活著離開。
她行蹤詭秘，手段莫測，是籠罩在整個世界頭頂的無形陰影。雖然至今無人能確切描述她的能力，但有一點是共識的。
現在的兄妹二人，絕不會是她的對手。
他們不能放棄塔利亞，雖然她的接近確實帶了些明確的目的性，但她依舊是兄妹在世界上最親近的摯友。
她所提供的幫助與教導不能被忽略，她在二人心中的地位也是毋庸置疑。
“……說得對，”紀桐推開屋門，放任晨光湧進。“我們這幾天至少得靠近去看一眼。”
在陽光下，他轉身向女孩伸出手。
“走吧，這裡不能再停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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