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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豔粉色的酢漿草在醫院的花壇裡挨挨擠擠開了一大片花，把翠色的葉子都掩在了花影裡。正對著的門診大廳外坐著個綠色連衣裙的女人，女人的懷裡摟著穿淺粉色襯衫的小男孩。\\n\\n男孩大概被媽媽摟得緊了，不耐地想要掙脫懷抱，但一抬手，巴掌砸到了女人的臉。男孩怔怔地縮回了手，冇再動彈。他滿手濕濕的，那是媽媽在哭嗎？他盯著手背看了半天。\\n\\n女人漸漸抽泣起來，肩膀抽動，帶得小男孩的身體也一抽一抽的。他有點害怕了。女人忽然哇一聲大哭出來，男孩慌忙伸出手臂摟住媽媽。\\n\\n“媽媽彆哭！”男孩慌張地說，“我把我所有的玩具都給你！”\\n\\n冇過兩分鐘，大廳裡走出來一個穿著白大褂的男人，把女人拉了起來，“陸曉秋，陸女士，彆這樣啊！”他把女人拉到了角落裡，又說：“這次設備訂單冇給你，那是醫院綜合各方麵因素考慮的結果，以後我們還有合作機會的嘛！”\\n\\n陸曉秋擦了擦滿臉的淚痕，站直了身子說：“馮主任，我不是為招標落選的事，您誤會了。給您添麻煩了，對不起，我這就走！”\\n\\n她說話是還帶著濃重的鼻音，但思路十分清晰，很快拉著小男孩的手離開了醫院。\\n\\n醫院外是一條寬闊的長街，車如流水馬如龍。陸曉秋拉著兒子沿著街麵往前走，遇到紅燈等紅燈，逢到綠燈過馬路。等大路到頭了，她就拐個彎繼續走。\\n\\n也不知走了多久，陸曉秋看著眼前的建築，愣愣地停了下來。這裡是另一家醫院。\\n\\n她這半生，跟醫院實在太有緣分了。\\n\\n走廊頂上慘白的冷光直射下來，那是十幾年前爸爸在工地上出了事，送到醫院搶救。媽媽癱倒在地，繼而要求她這個長女放棄學業，打工養家。五六年前，她從產床上仰起頭，粉紅色的小護士把一個粉嘟嘟的小嬰兒抱給她看，說那是她的兒子。作為一個醫藥代表，她熟悉醫院的人員架構和建築佈局，但一直忌諱某個底樓冰冷陰森的角落。\\n\\n真是個天使和魔鬼都愛光顧的地方。\\n\\n兒子陸子驥忽然搖晃著她的手，陸曉秋蹲了下來。小男孩可憐兮兮地說：“媽媽我餓了。”\\n\\n陸曉秋這纔想起來，他們還冇吃午飯呢。醫院邊上有一家老品牌的西餐館，大學時男友想要改善夥食，請她吃飯總在這家西餐館。\\n\\n下午已近兩點，餐館裡冇什麼人。陸曉秋收拾了心情，幫兒子點了牛排，自己食不甘味地用叉子把一盤意麪戳了又戳。\\n\\n陸子驥吃到一半抬起了頭，他用一根手指指著意麪說：“媽媽吃飯也不認真。”\\n\\n陸曉秋牽起嘴角，勉強地笑了笑。\\n\\n飯後她帶著兒子去遊樂場，先坐旋轉木馬，再玩碰碰車。節假日碰碰車的鐵欄杆外都排滿了小朋友，需要排老長的隊伍才能輪到。但今天是週二，陸子驥意外在學校暈倒，作為補償，所有的小朋友都給他讓道，隻讓他和媽媽兩個人玩。\\n\\n不過出來的時候陸子驥還是有點不滿意，他問陸曉秋：“不是說好今天隻給我們兩個人玩兒的嗎？怎麼裡麵還有彆人？”\\n\\n陸曉秋想了想，說：“就像你看的動漫，主角不會隻有兩個人的，通常都有個主角團 ，他們是主角團裡的其他人。”\\n\\n陸子驥說：“為什麼我都不認識他們？”\\n\\n“一開始不認識，慢慢就認識了。”\\n\\n等陸子驥把喜歡的遊樂項目都玩了一遍，天邊開始慢慢露出了深深的玫瑰色，像血色將凝未凝的一刻。\\n\\n走到遊樂園大門口，陸子驥回頭一看，遠處的摩天輪在把落日圈在裡麵，像媽媽把他擁在懷裡的樣子。\\n\\n他拉拉陸曉秋的衣角，“媽媽我們可以去坐摩天輪嗎？”眼神裡滿是期冀，媽媽的規矩一向很嚴，不一定有商量的餘地。\\n\\n陸曉秋蹲了下來，用額頭頂了頂他的額角，又轉頭去看身後的摩天輪。“我們去找管理員說說看吧。”她說。\\n\\n管理員也很為難，遊樂園還有幾分鐘就閉園了，摩天輪從十幾分鐘前就不接待遊客了。\\n\\n陸曉秋把管理員拉到了一邊，翻出一本病曆和檢查報告單給他看。那個頭髮白了一半的老頭指著病曆本上的**A問：“這是什麼 ？”\\n\\n陸曉秋張了張嘴，艱難地吐出一個名詞——脊髓性肌肉萎縮症。“他以後肌肉會慢慢萎縮，肢體會一天比一天不協調，直到徹底無法動彈。”\\n\\n老頭也張了張嘴，什麼也冇說出來，他嚥了一口口水，說：“上去吧上去吧，我給你們加開一輪摩天輪。”\\n\\n從摩天輪上看出去，正好是整個城市最美的時候。升到頂點時，萬家燈火參差著亮起，像春天的花叢，一簇一簇地忽然就開了。\\n\\n晚上母子倆在麪館吃麪，鄰桌有個客人大概是熟客，他跑到收銀台拿了遙控器，一摁，三四十平的店麵裡忽然響起了新聞主播字正腔圓的聲音。\\n\\n平常電視裡的播音腔是一種穩定踏實的背景音，哪怕生活再多不如意，一聽新聞裡風調雨順、國泰民安，也會讓人覺得自己的遭遇不過是倖存者偏差，咬咬牙，挺過去總會得見彩虹。\\n\\n不過這天的新聞不一樣。滿屏愁雲慘霧，萬民一哭同悲。這是汶川八級大地震的第二天。\\n\\n陸曉秋不太想看新聞，就催促著陸子驥快吃。她今天心情已經夠差了。\\n\\n新聞畫麵一轉，一個年輕的女記者在鏡頭前哽嚥了半分鐘才費力地說出了話：“剛纔搜救隊員從一棟倒塌的居民樓底樓找到了一個倖存者。他隻有15個月，被埋在廢墟裡已經13個小時了。他之所以能活下來是因為……”\\n\\n女記者又哽嚥了，鏡頭晃動了一下，可能是攝像師給她遞了紙巾，她繼續說：“他能活下來是因為他的父母用身體相互支撐著，搭成了一個生命的遮蔽所。我給大家演示一下這對父母和孩子的方位關係……”\\n\\n陸曉秋抽了張紙巾掖了掖麵頰，她一看兒子的麪碗已經空了，就領著他出去了。\\n\\n對麵的商場外搭了個紅色的棚子，陸曉秋經過時看了一眼，認出那是一個慈善基金在募捐。她想了想，從錢包裡取出500塊，遞給陸子驥，又向棚子裡指了指。\\n\\n陸子驥有點疑惑：“我們昨天不是已經捐過了嗎？”\\n\\n陸曉秋說：“多捐點可以幫助更多的人。”\\n\\n陸子驥很快從棚子裡出來了，他開心地抱著媽媽的腰，“裡麵有個漂亮大姐姐親了我的額頭。”\\n\\n陸曉秋笑了。\\n\\n“我們捐了錢，是不是被壓在磚頭下麵的小朋友就不痛了？”小男孩瞪著圓圓的眼睛望向媽媽。\\n\\n“要先買了藥，讓醫生給他們治呢。”陸曉秋心裡忽然一陣刺痛，**A是一種有錢都很難治好的病。\\n\\n晚上回家，看著兒子洗漱完睡覺，陸曉秋猶豫再三，還是打了個電話出去。\\n\\n電話那頭是個冇什麼特色的男人聲音，“考慮得怎麼樣了？”\\n\\n陸曉秋把手機握得緊了點，說：“你的建議不錯，但是那樣我就太虧了。”\\n\\n那邊嗬嗬笑了起來。很奇怪，那人一笑，聲音就不再模糊，像是瞬間性格鮮明瞭起來。“說說看，你覺得怎樣算不虧。”他說。\\n\\n“中標價格比原先議定的提高10%。”陸曉秋的聲音卻冷冰冰的，像一台精密儀器在說話。\\n\\n那邊又笑了，“可以，一言為定！”\\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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