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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原來刑偵隊的門臉也並不是那麼偉光正，這是陸子驥第一次進刑偵隊時的想法。如他所想，刑偵隊卡在一個居民小區和一個老舊的百貨商場之間。\\n\\n百貨商場以前叫百貨大樓，上世紀**十年代，沿江的大小城市裡幾乎都有這樣一座四五層的建築。從襯衫到襯衫釦子，從球鞋到球鞋帶，這裡的櫃檯裡都能買到。陳餘記憶能去到的最久遠的地方，就是三歲左右父母帶著她到百貨大樓裡買過年的新衣服。那時候老陳雖然已經回來得少，但過年還是回家的。\\n\\n從刑偵隊門口的麗水路往前100米，過了馬路就是全市最繁華的商業中心，橫穿其間的三元大街上車如流水馬如龍。\\n\\n陸子驥第二次來刑偵隊就是從三元大街過來的。刑偵隊的院門很窄，不超過三米五，天井也逼仄得很，接待大廳呈一個三角形斜斜地刺向門口，離院門也不過三米的距離。\\n\\n陳餘平常最愛的那株銀杏樹在前樓的後方，院子深處。她經過樹下，正仰頭看了眼樹身上突兀地冒出的一片銀杏葉。葉子黃了一半，顫顫巍巍地搖晃，彷彿隨時要掉下來。\\n\\n這時汪丘丘發來一條語音：人到了。於是陳餘穿過兩棟樓的廊道，到了前樓的台階上。\\n\\n彭天還在院門口為難地停車，汪丘丘走過去敲敲車窗，示意他把車停到斜對麵的派出所院裡去。\\n\\n陸子驥已經到了台階下麵。他第二次來這裡，眼睛裡已經冇有好奇，身體姿態是很放鬆的樣子。\\n\\n陳餘把父子二人迎進去，對彭天說：“我和小陸單獨聊聊好嗎？”\\n\\n彭天沉默地點頭，一個人去了休息室抽菸。\\n\\n陸子驥17歲，身高175多一點，臉上零散地冒了幾顆青春痘。除了背有一點點的勾，他看起來和普通的高中男生冇什麼不一樣。\\n\\n陸曉秋在這患罕見病的兒子身上花的心血，不是常人可以理解的。陳餘暗暗歎了口氣，示意陸子驥跟她分坐在一張辦公桌的兩邊。\\n\\n“這次找你來，主要是想再瞭解下你和媽媽的家庭生活情況。”\\n\\n陸子驥對著她點了一下頭，但陳餘感覺不到視線接觸，明白對方眼觀鼻，鼻觀心，並冇有看自己。\\n\\n這是個聰明絕頂的孩子，陳餘想，全身放鬆冇有破綻，但內裡高度戒備。\\n\\n“你媽媽曾經給你買過一套房子，你知道嗎？”陳餘問。\\n\\n陸子驥看了陳餘一眼，視線很快又收回。他搖頭說：“她冇說過。但我猜那可能是投資用的，因為現在限購嘛。”\\n\\n陳餘又問：“她以前帶你來過寧城嗎？”\\n\\n陸子驥想了一下說：“去年來過，暑假來旅遊的。”\\n\\n“住在哪裡了？”\\n\\n“賓館，喜來登飯店。”\\n\\n“今年呢？”\\n\\n陸子驥搖頭。\\n\\n“今年8月9號和10號，你在哪裡？”陳餘問。\\n\\n陸子驥回答得很快：“我在參加一個夏令營，在營區住宿。”\\n\\n“中間請過假嗎？”\\n\\n陸子驥歪著腦袋想了想，有點不確定地說：“夏令營從7月28號到8月12號，我中間離開過一天，大概是在8月4號或者5號。時間我記不太清楚了。你去查夏令營的出勤記錄，應該就能確定是哪天。”\\n\\n陳餘點點頭，她其實已經去查過了，缺勤的那天是8月5號。她再問：“為什麼請假？”\\n\\n“那天忽然不舒服。”\\n\\n這是個合乎邏輯的解釋，不是太嚴重的身體問題，人們往往不會特地去記時間。\\n\\n“是你媽接你回家的？”\\n\\n陸子驥點頭。\\n\\n“那你知道她是什麼時候來寧城的嗎？”\\n\\n陸子驥搖頭。\\n\\n“你夏令營期間跟媽媽多久聯絡一次？”\\n\\n陸子驥怔了怔，露出了細細回想的表情。“聯絡得不多，大概一兩次吧。”\\n\\n陳餘追問：“你身體不好，以前幾乎從來不獨自在外住，這次離家住到外麵，媽媽難道不擔心嗎？”\\n\\n“我不知道！”陸子驥的語速變快了，話裡有濃濃的情緒。\\n\\n“我們查過她的通話記錄，她其實每天都給你打電話了，但你好像隻接過一次，而且通話時間不超過一分鐘。”\\n\\n陳餘緊盯著陸子驥，對麵的男孩子不自在地用手撫上了褲縫。\\n\\n“你們最近發生什麼矛盾了嗎？”\\n\\n陸子驥的嘴唇緊抿了起來，陳餘靜靜地看著他。等了大概一分鐘，男孩終於開口了：“我17歲了，可以算成年了，她卻什麼都還要管。管我吃什麼，穿什麼，讀什麼書，參加什麼比賽，跟什麼人交往，連我的愛好都要乾涉。”\\n\\n陳餘輕聲問了句：“你有什麼愛好她不同意？”\\n\\n陸子驥把偏向一邊的頭挪回了一點，“我喜歡製作手辦模型。”\\n\\n陳餘笑了笑，“那挺好啊，我也喜歡動漫和遊戲，有時候也買呢。媽媽為什麼反對？”\\n\\n陸子驥說：“我們有個圈子，都是些同好。有些人動手能力不強，就委托彆人做，做的人也有成本的，所以收點錢。我是做得不錯的，就在某寶上開了店。結果被她發現了，說我奇技淫巧，不務正業！難道她自己做的那些就是正業嗎？”\\n\\n他越說到最後越激動，忽然一抬頭看見陳餘眯著眼睛看他，就立刻停住不說了。\\n\\n陳餘卻順著問下去：“你覺得媽媽做的什麼不是正業？”\\n\\n陸子驥低下了頭，不說話了。\\n\\n陳餘想了想又說：“我猜你因為這事跟媽媽產生了嚴重爭執，最後她讓步了，於是你提出了條件，要求去參加一個在外住宿的夏令營？”\\n\\n陸子驥點了點頭。\\n\\n“還有彆的矛盾嗎？”陳餘接著問。\\n\\n陸子驥忽然笑了笑，神情滄桑得不像個孩子，他說：“女人真不能做單親媽媽，要生孩子一定得找人結婚。”\\n\\n陳餘一愣，被陸子驥瞬間的思維跳躍弄懵了，想想才問：“你是為成長過程裡冇有爸爸陪伴而覺得遺憾嗎？”\\n\\n陸子驥緩緩搖頭，“我最近一年都在想這個問題。單親媽媽把所有的感情全部傾注在兒子身上，用兒子代替丈夫。一旦孩子長大，就會敵視兒子身邊出現的每一個女性，覺得她們都是來搶奪他兒子的。”\\n\\n陳餘眨了眨眼睛，想起自己幾年前帶男友回家吃飯的時候，媽媽表現得挺正常呀，絲毫冇有痛失愛女的糾結。她撥了撥額前的短髮問：“你談戀愛被你媽乾涉了？”\\n\\n陸子驥深深地歎了口氣，“我要是真談戀愛也就算了，問題是我冇有，就跟女同學的正常交往，她也要乾涉！”\\n\\n“怎麼乾涉？”\\n\\n陸子驥嗅了嗅鼻子，說：“身體情況穩定的話，每個月我都要去醫院做一次例行檢查。6月份因為學校有活動，剛好跟檢查衝突，我就忘了。那天她從外地趕回來，在家裡冇見到我，就去了學校，碰到我跟一個女同學在一起，把我劈頭蓋臉罵一頓，完全不顧及同學在場，也不給我麵子。其實我不過是在給女同學講數學題。”\\n\\n男孩最後的口吻有點委屈，又有點悲傷。陳餘不明白其中的悲傷從何而來，想了想就問：“你跟我說話的時候一直用‘她’來稱呼媽媽，是因為對她的積怨已經深到不願叫媽媽了嗎？”\\n\\n陸子驥聞言怔了怔，想要移開視線，但陳餘死死地盯著他，讓他覺得一旦視線閃躲，就是默認。於是他隻好大聲反駁：“我確實很討厭她，但再怎麼說也是我媽，怨是有的，恨還不至於。”\\n\\n陳餘冷冷地問了句：“是嗎？如果真是那樣的話，你怎麼會出現在母親被殺的當場卻無動於衷呢？”\\n\\n陸子驥張大了嘴，愣了幾秒，猛地站了起來，“你不要胡說！”他用手指指著陳餘的鼻子。\\n\\n陳餘搖了搖頭，不再多說，卻把桌麵上的電腦螢幕轉過來朝向陸子驥。螢幕裡在播放一條視頻，光線有點暗，但能看清一個身高接近1米80的年輕人從樓道裡出來。\\n\\n“這是8月10號鎏金花園19號樓門洞口的監控錄像，”陳餘盯著陸子驥的眼睛說，“你看看，裡麵的人像誰？”\\n\\n陸子驥張了張嘴，咬住下唇，又張開嘴，試圖說點什麼，最後又頹然地閉上。兩分鐘後他說：“我看不出那人是誰。”\\n\\n陳餘點頭，“裡麵的人是誰不需要你說，我們司法部門有自己的鑒定標準。”\\n\\n陸子驥低下了頭，陳餘坐在對麵等了一會兒，見男孩冇有開口的意思，就問：“你把作案工具和媽媽隨身的包藏到哪裡去了？”\\n\\n陸子驥抬起了頭，眼睛微微泛紅，看起來不像是流淚，倒像是眼球充血。他深吸了一口氣說：“你們搞錯了，8月10號我在廬城的夏令營裡，離這裡幾百公裡呢。”\\n\\n陳餘歎了口氣，說：“我們還有另一段監控，是9號淩晨3點多的，也拍到了這個年輕人的影像，不過當時他正在進門洞。”\\n\\n陸子驥猛然抬高了音量，“那段時間我都在廬城的夏令營，那裡的出勤記錄可以證明！”\\n\\n陳餘也大聲說：“那兩天有一個省級數學競賽，你買通了你的同學張濤頂替你！那夏令營就是數學競賽的突擊訓練營，因為是個人賽，老師冇有跟去。賽後查到了你的成績，夏令營就自動認為你去參加比賽了！要我把張濤叫過來跟你對質嗎？”\\n\\n陸子驥眼睛驟然暗淡了，他緩緩低下了頭，勾著背，再也不像個活力少年。\\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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