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仙劫 第101章 血眸懸天
毀滅的狂瀾在身後咆哮,九幽裂隙坍塌的巨響如同遠古巨獸瀕死的哀嚎,震得整個大地都在瑟瑟發抖。淩絕化作一道撕裂長夜的暗紅流星,混沌星力裹挾著寂滅的餘燼,蠻橫地撞開崩塌的亂流與灼熱的衝擊波。劫燼刀在手中發出低沉而亢奮的嗡鳴,刀鋒上一點寂滅灰芒頑強閃爍,為他劈開一條通往北方、通往星隕宗總壇的血色軌跡。
軀體在燃燒。強行催發「劫燼·葬星」的代價,如同無數把燒紅的鋼針在經脈與竅穴中穿刺、攪動。每一次星力運轉都帶來撕裂般的劇痛,識海中那點強行侵入的幽藍星芒如同跗骨之蛆,冰冷混亂的星辰知識碎片與那個恐怖星雲王座投來的、穿透時空的至高意誌不斷衝擊著他的神魂壁壘。他咬緊牙關,血色的星璿瞳孔死死鎖定著前方那片被不祥血月光暈籠罩的山脈輪廓——星隕宗總壇!
近了!更近了!
他甚至能「嗅」到空氣中殘留的、屬於星煞汙染的獨特腥甜氣息,混雜著血腥與腐朽星辰的味道,那是無數活祭留下的絕望烙印。
然而,當他挾著雷霆萬鈞之勢,撞碎最後一道籠罩山門的殘破禁製光幕,重重落在總壇中央那巨大的祭台之上時,迎接他的,隻有一片死寂的廢墟。
預想中的森嚴壁壘、如臨大敵的魔宗修士、猙獰的防禦法陣……一切皆無。
巨大的祭台彷彿經曆了一場天罰,遍佈著縱橫交錯的巨大裂痕,如同被無形的巨爪狠狠撕裂。構成祭台基座的漆黑巨石碎裂一地,上麵原本銘刻的、汲取星辰之力的詭異符文早已黯淡無光,如同乾涸發黑的血管。祭台中央,本該是核心樞紐的位置,隻留下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大坑洞,邊緣光滑如鏡,殘留著高溫熔融後又急速冷卻的琉璃狀物質,散發著微弱卻令人心悸的餘溫。
死寂。絕對的死寂。
隻有山風嗚咽著穿過斷壁殘垣,捲起地上的黑色石粉和灰燼,打著旋兒,發出如同鬼魂低泣般的聲響。空氣中彌漫著濃鬱的焦糊味、血腥味,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星辰徹底熄滅後的虛無冰冷。
淩絕拄著劫燼刀,半跪在祭台邊緣的裂縫旁,急促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肺腑的劇痛,嘴角溢位暗紅的血沫。他強撐著抬起頭,劫燼刀感應到主人的殺意與虛弱,發出不安的震顫。
不對!太乾淨了!乾淨得詭異!除了爆炸的痕跡,這裡沒有戰鬥的殘留,沒有屍體,沒有撤退的倉惶跡象。彷彿整個星隕宗總壇,連同那些魔修,都在這核心祭台被摧毀的瞬間,被某種無法理解的力量徹底抹去,隻留下這片象征性的廢墟!
就在淩絕心中警兆狂鳴的刹那,天,變了。
籠罩大地的、由七凶連珠投射下的粘稠血光,驟然變得無比刺目!天空如同被潑上了滾燙的岩漿,粘稠的暗紅色澤瘋狂湧動、彙聚!
嗡——!
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源自靈魂層麵的恐怖嗡鳴毫無征兆地降臨!彷彿整個世界的法則都在這一刻被強行扭曲、凍結!淩絕悶哼一聲,體內奔流的混沌星力瞬間遲滯,如同陷入了凝固的琥珀,沉重得幾乎無法運轉。劫燼刀上的寂滅灰芒不甘地跳動了一下,隨即被無形的壓力死死摁住,黯淡下去。
他艱難地抬起頭顱。
隻見那翻滾的血色天幕中央,兩道無法形容其巨大的、狹長的縫隙,緩緩撕裂開來!縫隙邊緣流淌著熔岩般的暗金光芒,內部是絕對的、吞噬一切光線的漆黑!隨即,兩顆龐大到遮蔽了小半個天空的眼球,緩緩從那撕裂的「縫隙」後顯現出來!
血紅色的眼球!
每一道細微的紋路都清晰可見,如同流淌著鮮血的深淵溝壑。瞳孔並非圓形,而是兩道豎立的、燃燒著粘稠暗金色火焰的狹縫!那火焰並非靜止,而是如同活物般緩緩搖曳,每一次搖曳,都散發出純粹到極致的毀滅意誌!冰冷、無情、高高在上,彷彿整個蒼生萬物在其眼中,都不過是塵埃與螻蟻!
目光,如同兩道凝固的、由億萬載寒冰與毀滅意誌鑄成的實質光柱,穿透了空間的距離,精準無比地,落在了淩絕的身上!
「呃啊——!」
無法抗拒的恐怖重壓轟然降臨!淩絕全身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雙膝不受控製地重重砸在冰冷的祭台廢墟上,堅硬的星骸地麵瞬間碎裂!劫燼刀脫手飛出,「嗆啷」一聲落在不遠處。他雙手死死撐住地麵,指甲崩裂,指縫間滲出暗紅的血液,才勉強沒有徹底趴伏下去。
那不是力量的壓製,而是生命層次上的絕對淩駕!是來自食物鏈頂端捕食者對下方螻蟻的天然蔑視與掌控!
「螻…蟻…」
一個宏大、冰冷、非男非女、彷彿由億萬星辰同時低語疊加而成的意念,無視了物理的阻隔,直接在淩絕的識海中炸響!每一個音節都蘊含著恐怖的意誌衝擊,如同無數把重錘狠狠砸在他的神魂之上!識海中那片由星光陳墨殘念帶來的混亂星辰知識碎片,在這股意誌麵前,如同沸湯潑雪,瞬間被碾碎、同化!
那對血眸的瞳孔深處,燃燒的暗金豎焰微微搖曳了一下。
一絲清晰的、毫不掩飾的嘲弄與輕蔑之意,如同最惡毒的冰錐,狠狠刺入淩絕的識海!
隨即,血光開始消退。那巨大的眼球緩緩合攏,兩道撕裂天穹的縫隙也如同從未出現過一般,無聲無息地彌合。粘稠的血色天幕恢複了之前的模樣,彷彿剛才那毀天滅地的凝視,隻是一場幻覺。
隻有祭台廢墟上,那個被無形重壓生生砸出的深坑,以及淩絕嘴角不斷湧出的、帶著內臟碎片的暗紅鮮血,證明著剛才那令人絕望的一幕真實不虛。
「咳…咳咳…」淩絕劇烈地咳嗽著,每一次都噴出大口的血沫。他艱難地抬起手,抹去嘴角的血跡,看向自己微微顫抖的手指。指尖的麵板下,不知何時,悄然浮現出幾道極其細微、如同活物般緩緩蠕動的暗金色紋路!一股冰冷、混亂、帶著毀滅氣息的異種能量,正如同附骨之蛆,試圖順著他的經脈,侵蝕他的混沌星力!
「血眸…印記…」淩絕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他猛地握緊拳頭,混沌星力在體內瘋狂咆哮、壓縮,如同狂暴的磨盤,狠狠碾向那幾縷入侵的暗金紋路!
嗤嗤嗤!
細微的灼燒聲在體內響起,伴隨著鑽心的劇痛!那幾縷暗金紋路如同被激怒的毒蛇,瘋狂扭動抵抗,但終究是無源之水,在淩絕不顧一切催動的本源星力絞殺下,漸漸變得黯淡、模糊,最終化為幾縷帶著焦糊味的青煙,被強行逼出指尖,消散在空氣中。
淩絕的臉色又白了幾分,氣息更加萎靡,但眼中的血色星璿,卻燃燒得更加熾烈、更加瘋狂!
他掙紮著站起,步履蹣跚地走到劫燼刀旁,彎腰,拾起。冰冷的刀柄入手,一絲微弱的聯係重新建立。他最後看了一眼這片死寂的祭台廢墟,那巨大深坑如同嘲濃的巨口,無聲地訴說著敵人的強大與神秘。
轉身,拖著重傷之軀,一步一個血印,朝著南方——天衍宗的方向,踉蹌而去。每一步都沉重無比,身後留下斷斷續續的血跡,很快被冰冷的山風吹拂,隻餘下淡淡的腥氣。
天衍宗,劫蓮峰。
往日的清幽仙韻早已蕩然無存,護山大陣破碎的光幕如同垂死巨獸的鱗甲,明滅不定。焦黑的痕跡遍佈山崖,殘存的建築上布滿了法術轟擊留下的坑洞與裂痕。空氣中彌漫著濃鬱的藥味、血腥味和一種劫後餘生的壓抑死寂。
當淩絕的身影出現在山門殘破的石階上時,守山弟子幾乎認不出他。他一身玄衣早已襤褸不堪,被凝固的暗紅血漬和爆炸的焦黑覆蓋,幾乎看不出原本的顏色。臉上布滿汙垢與乾涸的血跡,唯有一雙眼睛,血色的星璿在疲憊與重傷的灰敗下,依舊燃燒著令人心悸的寒光。他拄著劫燼刀,每一步都踏得石階微微震動,留下一個模糊的血腳印。
「是…是淩絕師兄!」一個年輕弟子帶著哭腔喊了出來,聲音在死寂的山門前顯得格外刺耳。
瞬間,無數目光彙聚過來,有震驚,有擔憂,有劫後餘生的慶幸,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與沉重。他們看到了淩絕的歸來,也看到了他身後空無一人的景象。
淩絕沒有理會那些目光,他的視線穿透人群,落在了劫蓮殿前那片臨時清理出的空地上。
雲璃就站在那裡。
她身上的月白裙衫沾染了大片大片的汙痕和早已乾涸發黑的血跡,左臂的衣袖撕裂,露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隻用簡單的布條草草捆紮,滲出的鮮血染紅了布條。她原本清麗絕倫的臉龐此刻蒼白如紙,嘴唇毫無血色,甚至微微乾裂。最令人心驚的是她的眼睛——那雙曾如寒潭映月的眸子,此刻布滿了蛛網般的血絲,眼神空洞而麻木,彷彿失去了所有焦點,隻是死死地盯著自己染血的雙手,身體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著。她周身的氣息紊亂不堪,時而微弱如風中殘燭,時而又不受控製地逸散出破碎的月華之力,在身周形成不穩定、如同裂痕般的微弱光暈——那是本命法寶流霜月魄環徹底崩碎後,神魂遭受重創、根基動搖的可怕征兆。
清風和白芷一左一右攙扶著她,兩人的狀態同樣糟糕。清風臉色慘白,胸前的衣襟被鮮血浸透了一大片,氣息虛浮,顯然內傷極重。白芷雙眼紅腫,臉上淚痕未乾,一邊努力支撐著雲璃,一邊還要不斷施展著微弱的治癒靈光,試圖穩定雲璃體內暴走的氣息,手腕上的銀鈴隨著她的動作發出細碎而雜亂的聲響。
當淩絕的身影映入雲璃空洞的眼簾時,她的身體猛地一震!如同被一道無形的閃電擊中!那空洞麻木的眼神劇烈波動起來,一絲微弱的光掙紮著想要點燃。她張了張嘴,似乎想呼喚什麼,卻隻發出幾聲破碎而嘶啞的氣音。她猛地掙脫清風和白芷的攙扶,踉蹌著朝淩絕撲去,腳步虛浮得如同踩在雲端。
「淩…絕…」她終於擠出兩個破碎的音節,帶著無法言喻的恐懼和一絲渺茫的希冀,「他們…孫師兄…鐵柱師兄…小滿…」她語無倫次,冰涼而沾滿血汙的手死死抓住了淩絕同樣冰冷的手臂,指甲幾乎要嵌進他的皮肉裡,彷彿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的稻草,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救回來了嗎?蕭…蕭破嶽呢?陳墨…陳墨他…」
後麵的話,她再也說不下去。淩絕身後空蕩的景象,淩絕眼中那無法掩飾的疲憊、傷痛以及深不見底的冰冷殺意,已經說明瞭一切。她眼中的那點微光,如同被狂風吹熄的燭火,徹底黯淡下去,隻剩下無邊無際的絕望和死寂。抓住淩絕手臂的力氣瞬間抽空,身體一軟,直直向後倒去。
「雲璃師姐!」白芷驚呼著撲上去扶住她。
清風看著淩絕,又看了看倒下的雲璃,年輕的臉上肌肉扭曲,猛地一拳狠狠砸在旁邊斷裂的石柱上,碎石飛濺,指骨瞬間鮮血淋漓。他死死咬著牙,喉嚨裡發出困獸般的低吼,淚水混合著血水從眼角滾落。
淩絕沉默著,任由白芷和清風將昏迷的雲璃小心安置到一旁的軟榻上。他走到軟榻邊,俯身,伸出帶著血跡和汙垢的手,動作卻異常輕柔地拂開雲璃額前被冷汗浸濕的幾縷亂發。指尖凝聚起一絲微弱卻精純的混沌星力,小心翼翼地渡入雲璃眉心。
星力甫一進入,淩絕的眉頭就狠狠皺起。雲璃的神魂空間一片狼藉,如同被颶風肆虐過的廢墟,到處都是破碎的月華碎片和幽藍星煞殘留的汙染痕跡。流霜月魄環的徹底崩碎,幾乎帶走了她半條命。
淩絕閉上眼,全力催動混沌星力,小心翼翼地引導著,如同最精密的繡花針,一點一點地梳理、吞噬那些暴走的神魂碎片和陰毒的星煞汙染,同時溫和地滋養著雲璃瀕臨崩潰的神魂本源。這個過程極其耗費心神,他本就重傷的身體微微顫抖,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時間一點點流逝。當淩絕收回手指時,臉色又灰敗了幾分。雲璃緊蹙的眉頭稍稍舒展,呼吸也平穩了一些,但依舊昏迷不醒,蒼白的臉上毫無生氣。
「淩師兄…」白芷哽咽著,端來一碗溫熱的靈藥,裡麵是她能拿出的最好的安魂養神的藥材。
淩絕沒有接藥,他的目光越過白芷,落在了不遠處另一張臨時拚湊的木板床上。
蕭破嶽躺在那裡,殘破的炎龍戰甲早已被卸下,露出精壯卻布滿可怖傷痕的上身。最觸目驚心的是他的左肩,齊肩而斷的傷口被白芷用秘藥和繃帶緊緊包裹著,但繃帶早已被不斷滲出的鮮血染透,邊緣呈現出一種不祥的黑紫色,散發著星煞汙染特有的腥甜氣息。他雙目緊閉,臉色呈現出一種死寂的灰敗,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隻有眉心那道由淩絕混沌星力凝聚的暗紅蓮印,還在極其微弱地閃爍著,如同風中殘燭,頑強地抵禦著星煞對他最後生機的侵蝕。
「他的時間…不多了。」白芷的聲音帶著絕望的顫抖,「星煞已經侵入了心脈…蓮印…也快撐不住了…除非…」
「除非什麼?」清風猛地抬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白芷。
「除非…能立刻接續斷臂,以蘊含強大生機的肢體為引,配合特殊法陣和藥物,將侵入心脈的星煞強行引導回新生的手臂,再行淨化或…舍棄!」白芷飛快地說著,眼中卻滿是苦澀,「可合適的臂膀…蘊含強大生機…還要能承受他炎龍血脈的衝擊…談何容易!時間根本來不及去找!而且…而且接續斷臂本身就是逆天之舉,凶險萬分,稍有不慎…」
她的話沒有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意味著什麼。蕭破嶽的生命,如同即將燃儘的燈芯,隨時可能徹底熄滅。
淩絕的目光,緩緩落在了自己同樣布滿傷痕的右臂上。他沉默地走到蕭破嶽的床前,凝視著那張曾經桀驁、此刻卻毫無生氣的臉,以及那猙獰的斷肩。
「準備法陣。」淩絕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打破了壓抑的死寂,「最強的生肌續骨陣。清心凝魂的靈藥,越多越好。白芷,你來主陣引導生機。」
「淩師兄?」白芷一愣,隨即明白了什麼,臉色驟變,「不!不行!您也重傷在身!混沌星力固然強大,但您的右臂生機雖旺,卻蘊含寂滅道痕!強行移植,兩種力量的衝突會瞬間摧毀…」
「沒有時間了。」淩絕打斷她,語氣平靜得可怕。他抬起自己的右手,五指張開,暗紅色的混沌星力在掌心洶湧凝聚,形成一個急速旋轉的微型星璿,星璿深處,那點寂滅灰芒若隱若現。「混沌可生萬物,亦可包容萬物。他的炎龍戰體,至陽至烈,我的混沌星力,本就是他的剋星,也是唯一能壓製其狂暴、引導星煞的容器。」
他不再多言,左手並指如刀,暗紅光芒一閃而逝!
「噗嗤!」
一聲令人牙酸的切割聲!淩絕的右臂,齊肩而斷!
鮮血如同噴泉般狂湧而出,斷臂落地的瞬間,切口處並未噴濺,反而被一層粘稠的暗紅色混沌星力包裹住,懸浮在半空。斷臂的斷麵處,肌肉、血管、骨骼的紋理清晰可見,暗紅色的混沌星力如同活物般在內部流轉不息,一絲絲寂滅的氣息纏繞其上,散發著強大而危險的生命力與終結之意。
劇烈的疼痛讓淩絕的身體猛地一晃,臉色瞬間慘白如金紙,額角青筋暴起,但他死死咬住牙關,沒有發出一絲聲音。他迅速在自己左肩斷口處連點數下,混沌星力封住血脈,強行止血,但那瞬間大量失血帶來的眩暈感依舊讓他眼前陣陣發黑。
「淩師兄!」清風和白芷失聲驚呼。
「布陣!」淩絕的聲音帶著不容抗拒的虛弱與威嚴,如同受傷的獅王最後的咆哮。
白芷看著淩絕決絕的眼神和地上那條蘊含恐怖力量的手臂,淚水洶湧而出,但她知道此刻容不得半點猶豫。她猛地一抹眼淚,雙手飛快地結印,清叱道:「清風!助我!生肌續骨,靈樞引脈,啟!」
早已準備好的陣盤瞬間被啟用!以蕭破嶽和懸浮的斷臂為中心,繁複玄奧的翠綠色符文在地麵亮起,迅速交織成一個巨大的、散發著濃鬱生命氣息的法陣!柔和而強大的生機之力如同潮水般湧入蕭破嶽殘破的身體,也包裹住那條懸浮的斷臂。
白芷雙手虛引,指尖跳躍著翠綠的光華,小心翼翼地引導著法陣的生命之力,如同最精密的織工,開始嘗試將斷臂的斷麵與蕭破嶽左肩的傷口對接、彌合!
就在斷臂的混沌星力與蕭破嶽斷口處殘留的炎龍血氣接觸的刹那——
轟!!!
如同火星撞入了滾油!又像是冰水潑進了熔岩!
一股狂暴無比、帶著焚儘八荒意誌的金紅火焰,猛地從蕭破嶽斷口處噴湧而出!那是他炎龍戰體本源感受到外來強大力量入侵時,自發的、最激烈的反抗!與此同時,懸浮斷臂中蘊含的混沌星力與寂滅道痕也如同受到挑釁的凶獸,暗紅與灰敗的光芒瞬間暴漲!
兩股至強至暴的力量,在蕭破嶽的肩頭轟然對撞!
嗤——!!!
刺耳的、如同烙鐵灼燒血肉的聲音猛烈爆發!狂暴的能量衝擊波瞬間擴散!整個生肌續骨大陣劇烈搖晃,翠綠的符文明滅不定!白芷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縷鮮血,引導生機的動作被強行打斷!
蕭破嶽的身體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砸中,猛地向上彈起,又重重落下!他灰敗的臉上瞬間湧起一股不正常的潮紅,緊閉的口中噴出一大口帶著黑色星煞顆粒的汙血!眉心那點暗紅蓮印瘋狂閃爍,變得岌岌可危!
「穩住!」淩絕厲喝一聲,不顧自身斷臂的劇痛和虛弱,一步搶到陣眼核心!他僅存的左手猛地按在法陣邊緣,體內殘存的混沌星力如同決堤的洪水,毫無保留地瘋狂注入法陣!
嗡!
暗紅的混沌星力瞬間壓過了翠綠的生機符文,強行穩定住劇烈震蕩的法陣!淩絕眼中血色的星璿瘋狂旋轉,死死鎖定蕭破嶽肩頭那兩股狂暴衝突的能量核心!一股強大的、帶著絕對掌控意誌的精神力混合著混沌星力,如同無形的巨手,狠狠抓向那團暴走的炎龍真火和混沌之力!
「給我——融!」
他的精神力如同最霸道的熔爐,強行將自身的意誌烙印其中!混沌星力的包容特性被催發到極致,如同一張暗紅的大網,蠻橫地將那團桀驁的金紅火焰與狂暴的混沌寂滅之力包裹、擠壓、滲透!
滋啦!滋啦啦!
更劇烈的能量灼燒聲響起!蕭破嶽的身體劇烈抽搐,麵板下金紅與暗紅的光芒瘋狂交替閃爍,如同有兩條狂龍在他體內殊死搏鬥!他斷臂的傷口處,肌肉、血管、骨骼在狂暴的能量衝擊下不斷崩裂又重組,每一次都帶來撕心裂肺的痛苦,即使昏迷中,他的喉嚨裡也發出野獸瀕死般的嗬嗬聲。
整個百煉峰上空,風雲突變!原本黯淡的天空被硬生生撕裂成兩半!一半是翻湧的、帶著毀滅氣息的暗紅混沌,另一半則是燃燒的、焚儘萬物的金紅烈焰!兩股力量的投影在雲層中瘋狂碰撞、撕咬、交融!巨大的能量旋渦在峰頂形成,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狂暴的颶風席捲而下,吹得劫蓮殿搖搖欲墜,碎石斷木橫飛!
峰上所有弟子都被這恐怖的天地異象驚動,駭然望向劫蓮殿的方向,感受著那兩股令人靈魂戰栗的毀滅效能量波動,無不麵色慘白,瑟瑟發抖。
法陣中央,淩絕的嘴角不斷溢位鮮血,按在法陣邊緣的左手因為過度用力而指節發白,微微顫抖。他眼中的血色星璿燃燒到了極致,甚至邊緣都開始出現細微的裂痕!強行壓製和引導兩種至強力量的衝突,對他本就重傷的神魂和身體都是難以想象的負擔。
「白芷!」淩絕的聲音帶著嘶吼的意味,「引導星煞!就是現在!」
白芷強忍著能量衝擊帶來的眩暈感,猛地將一支碧綠剔透、內部彷彿有生命流淌的玉瓶捏碎!瓶中藥液並非液體,而是一蓬散發著濃鬱生命氣息和奇異淨化之力的翠綠光霧!她雙手結印,引導著這蓬光霧,如同精準的手術刀,瞬間刺入蕭破嶽斷臂連線處那狂暴衝突的能量中心,目標直指被混沌星力強行壓製、逼向斷臂方向的縷縷黑紫色星煞!
嗤嗤嗤!
如同冷水澆入滾油!翠綠光霧與黑紫星煞接觸的瞬間,爆發出劇烈的反應!星煞如同活物般瘋狂扭動、抵抗,發出刺耳的尖嘯!但光霧中蘊含的淨化之力極其強大,在混沌星力的強勢壓製和引導下,終於艱難地裹挾住那些頑固的星煞,順著斷臂中新生的混沌脈絡,強行拖拽!
時間彷彿被無限拉長。每一息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終於!
當最後一絲頑固的黑紫色星煞被強行拖拽進那條屬於淩絕的斷臂深處,並被洶湧的混沌星力死死禁錮、壓縮在臂骨某處時——
嗡!!!
蕭破嶽身體內那狂暴衝突的金紅與暗紅光芒,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猛地順著新生的手臂經絡奔湧而出!不再是衝突的毀滅,而是形成了一種奇異的、帶著混沌包容特性的金紅烈焰!一股強大、灼熱、帶著新生與不屈的炎龍氣息,猛地從他身上爆發開來!
他眉心那點暗淡的暗紅蓮印驟然亮起,隨即如同完成了使命般,化作點點暗紅星光融入他的眉心。
生肌續骨大陣的光芒瞬間穩定下來,翠綠的生命之力如同甘霖,迅速滋養、彌合著連線處的創傷。那條新生的手臂,麵板下的光芒漸漸平複,呈現出一種健康的古銅色,與蕭破嶽本體的膚色完美融合,隻是隱約能看到麵板下極其細微的暗紅色脈絡一閃而逝。
天空中的恐怖異象也瞬間消散,彷彿從未出現過。
噗通!
淩絕再也支撐不住,身體一晃,單膝重重跪倒在地,一大口暗紅的鮮血噴在法陣邊緣,其中甚至夾雜著些許內臟的碎塊。他拄著劫燼刀的左手微微顫抖,眼前陣陣發黑,意識開始模糊。
「淩師兄!」清風和白芷急忙上前攙扶。
就在這時——
嗚——!
一股無形的、令人窒息的冰冷意誌毫無征兆地再次降臨!如同億萬載寒冰瞬間凍結了空氣!
劫蓮峰頂,所有人心頭猛地一悸!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瞬間攫住了每一個人!
昏迷中的雲璃眉頭緊蹙,發出痛苦的呻吟。剛剛完成接續、氣息趨於平穩的蕭破嶽身體猛地一顫。
淩絕猛地抬頭!
隻見天穹之上,那粘稠的血色月光彷彿受到了某種召喚,再次瘋狂彙聚!雖然沒有之前那般巨大清晰,但那雙冰冷、無情、燃燒著暗金豎焰的——血紅色巨眼的虛影,再一次,緩緩地、無聲地,在翻滾的血雲之中凝聚出來!
它沒有完全顯現,隻是一個巨大而模糊的輪廓,如同浸染在血海中的倒影。但那兩道蘊含著絕對毀滅與無儘嘲弄的目光,卻穿透了虛影的阻隔,如同兩道實質的冰錐,精準無比地,再一次,釘在了淩絕的身上!
這一次,沒有恐怖的重壓,隻有深入骨髓的冰冷注視和那毫不掩飾的、如同看著籠中困獸般的——輕蔑!
隨即,虛影緩緩淡化、消散。彷彿隻是主人離去前,漫不經心的一瞥。
但那一瞥帶來的冰冷、絕望與屈辱,卻如同最惡毒的烙印,深深刻入了每一個倖存者的神魂深處,包括剛剛從鬼門關被拉回的蕭破嶽,以及昏迷中依舊眉頭緊鎖的雲璃。
劫蓮峰頂,死一般的寂靜。隻有山風嗚咽,彷彿在哀悼著什麼。
淩絕擦去嘴角的血跡,在清風和白芷的攙扶下,艱難地站直身體。他仰望著那雙血眸虛影消失的天空,血色的星璿在眼中緩緩旋轉,冰冷得如同萬載玄冰,深處卻燃燒著足以焚毀星辰的烈焰。
劫燼刀在他手中,發出低沉而渴望的嗡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