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噬仙劫 第102章 斷臂重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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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暗,粘稠而冰冷,如同沉入萬丈冰洋的底部。意識在虛無中漂浮,偶爾有灼熱的岩漿和刺骨的寒流交替衝刷,帶來撕裂靈魂般的劇痛。

蕭破嶽猛地睜開眼!

刺目的光線讓他瞳孔驟縮,下意識地想要抬手遮擋,一股鑽心剜骨的劇痛卻從左肩猛地炸開,瞬間席捲全身!

「呃啊——!」他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痛哼,身體不受控製地繃緊。

痛!難以想象的痛!並非僅僅是皮肉切割的銳痛,而是從骨髓深處、從每一條新生的經絡中爆發出的、如同億萬根燒紅的鋼針在瘋狂穿刺攪動!更有一股冰冷、混亂、帶著毀滅氣息的異種能量,正霸道地在他左肩附近遊走,與他體內殘存的炎龍真元激烈地衝突、撕咬!

他下意識地低頭看向劇痛的來源。

左肩處,猙獰的傷口已被包裹在潔淨的繃帶下,但繃帶之下,一種全新的、強大而陌生的「存在感」清晰地傳來。他試著動了動念頭。

嗡!

一股微弱卻真實的力量反饋傳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五指的存在,甚至能感覺到指尖傳來的、空氣流動的細微觸感!

他的左臂…還在?!

狂喜如同岩漿般瞬間湧上心頭,但下一秒就被那深入骨髓的劇痛和體內狂暴的能量衝突澆滅。他艱難地抬起右手,顫抖著,帶著一種近乎恐懼的遲疑,摸向自己的左肩。

指尖觸碰到的不再是空蕩,而是被繃帶包裹的、屬於肢體的溫熱與堅實。

繃帶被他帶著汗水和血汙的手指顫抖著解開。

一條完整、健碩的手臂呈現在眼前。古銅色的麵板,虯結的肌肉線條,與他本體的膚色幾乎毫無二致,完美地連線在肩頭。連線處的疤痕呈現出新生的嫩紅色,在強大的生肌續骨陣和靈藥作用下,正在快速癒合。

然而,當他的目光仔細掃過這條新生的手臂時,瞳孔猛地收縮!

麵板之下,並非純粹的血肉紋理。極其細微的、如同蛛網般蔓延的暗紅色脈絡,在古銅色的麵板下若隱若現!這些脈絡並非靜止,而是在極其緩慢地、如同活物般搏動著,每一次搏動,都散發出一種他既熟悉又極度排斥的氣息——混沌!包容萬物卻又終結一切的混沌!更在那混沌的底色中,夾雜著一絲絲令人心悸的、彷彿萬物終點的灰敗——寂滅!

而在他嘗試著調動體內殘存的炎龍真元,試圖流轉至這條新臂時——

轟!!!

如同在滾油中潑入了冰水!又像是兩條屬性相剋、狂暴無比的怒龍在他狹窄的經絡中轟然對撞!

金紅的炎龍真元與暗紅混沌星力瞬間激烈衝突!毀滅性的能量風暴在左臂經絡中爆發!麵板下那暗紅的脈絡驟然亮起刺目的光芒,寂滅灰芒如同毒蛇般纏繞而上,瘋狂地侵蝕、分解著湧入的炎龍真元!劇痛瞬間提升了十倍!蕭破嶽眼前一黑,喉嚨一甜,一口灼熱的鮮血猛地噴了出來,濺落在身前的被褥上,帶著點點詭異的暗紅火星!

「噗——!」

「蕭道友!彆動!彆強行運功!」一個帶著哭腔的驚呼聲在旁邊響起。白芷撲到床邊,雙手飛快地結印,翠綠色的治癒靈光不要命地灑向蕭破嶽的左肩,試圖平息那狂暴的能量衝突。

清風也衝了過來,死死按住蕭破嶽因劇痛而痙攣的右臂,急聲道:「蕭兄!冷靜!你的新臂是淩師兄用他自己的手臂為你接續的!蘊含他的混沌本源!你的炎龍真元與之相衝,強行融合需要時間!快收斂真元!」

淩絕…的手臂?

蕭破嶽如遭雷擊,噴血後的眩暈和劇痛都彷彿被這驚雷般的訊息暫時麻痹了。他猛地扭頭,目光越過清風和白芷,看向房間的另一側。

淩絕盤膝坐在角落一個臨時佈下的簡陋聚靈陣中,雙目緊閉,臉色灰敗得如同金紙。他左肩的斷口同樣包紮著,但繃帶早已被不斷滲出的暗紅血漬浸透。最令人心驚的是他的眉心——一道極其細微、卻異常清晰的暗金色豎紋,如同第三隻閉合的眼睛烙印在那裡!紋路邊緣,有細小的暗金光芒如同活物般緩緩蠕動,不斷試圖侵蝕周圍的麵板,又被淩絕體表流轉的、同樣帶著絲絲灰敗氣息的暗紅混沌星力死死壓製、消磨!兩股力量在他眉心處進行著無聲而慘烈的拉鋸戰,每一次力量的波動,都讓淩絕的身體微微痙攣一下,嘴角溢位新的血沫。

而在離淩絕不遠的軟榻上,雲璃依舊昏迷不醒。她的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眉心緊蹙,即使在昏迷中,身體也不時地劇烈顫抖一下,彷彿正經曆著無法醒來的噩夢。她的嘴唇無聲地開合著,偶爾會溢位幾個破碎的音節:「…眼睛…血…不要看…」每一次顫抖和囈語,她周身都會不受控製地逸散出極其微弱、卻帶著驚恐與抗拒氣息的破碎月華,如同驚弓之鳥。

整個房間彌漫著濃重的藥味、血腥味,還有揮之不去的壓抑與絕望。劫蓮峰的慘淡景象,同門師兄妹的生死未卜,自己體內這如同定時炸彈般的混沌斷臂,還有淩絕和雲璃那觸目驚心的狀態……巨大的痛苦、茫然和一種深沉的無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蕭破嶽。

他猛地低下頭,看著自己這條新生的、蘊含著淩絕本源力量的手臂,又抬頭看向那個為了救他、斷臂重傷、此刻還在與那恐怖血眸印記殊死搏鬥的身影。一種前所未有的、混雜著感激、愧疚、憤怒與屈辱的複雜情緒,如同岩漿般在他胸中翻騰、灼燒!比左臂經絡的衝突之痛,更加猛烈!

他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嘗到濃重的血腥味,才強行將喉嚨裡翻湧的悲鳴和咆哮壓了下去。右拳緊握,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鮮血順著指縫無聲滴落。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而虛浮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淩師兄!雲璃師姐!蕭兄!」清風帶著一身風塵仆仆的疲憊和難以掩飾的激動衝了進來,他胸前衣襟被某種銳器撕裂,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還在滲血,臉色蒼白,顯然也經曆了惡戰。他手中緊緊攥著一枚赤金色的令牌和一冊用特殊金屬與獸皮製成的厚重書冊。

當看到房間內慘烈的景象時,清風的聲音戛然而止,臉上的激動瞬間化為更深的悲憤。他深吸一口氣,快步走到淩絕的聚靈陣前,單膝跪地,將令牌和書冊捧起。

「淩師兄!清風幸不辱命!聯絡上了炎無行二皇子的人!」他的聲音帶著激動後的沙啞,「這是二皇子托人冒死送出的信物和他掌握的…部分皇室絕密檔案!」他特意加重了「絕密檔案」幾個字。

似乎感應到清風的到來和那股不同尋常的氣息,淩絕緊閉的眼皮下,眼珠微微動了一下。覆蓋在他體表、與眉心暗金紋路對抗的混沌星力波動驟然加劇!那點寂滅灰芒在星力中一閃而逝。

嗤!

一聲微不可聞的輕響。淩絕眉心那道頑強蠕動的暗金豎紋,如同被無形的火焰灼燒,猛地一縮,邊緣處被強行抹去了一小段!雖然很快又有新的暗金光絲試圖蔓延填補,但顯然被暫時壓製了下去。

淩絕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血色的星璿瞳孔,比之前更加深邃,更加冰冷,彷彿蘊藏著無邊血海。疲憊與虛弱依舊刻在臉上,但那股支撐著他的、如同百煉精鋼般的意誌,卻透過眼神清晰地傳遞出來。他的目光落在清風手中的赤金令牌和金屬書冊上。

「念。」淩絕的聲音嘶啞低沉,如同砂石摩擦。

清風立刻翻開那冊沉重的金屬書冊,書頁由某種奇異的合金薄片和堅韌的獸皮交織而成,上麵用古老的、帶著皇室威嚴氣息的硃砂文字書寫。他直接翻到中間一頁,指著上麵一幅筆觸詭異、充滿了褻瀆感的插圖:

畫麵中央是一個扭曲的、由無數星辰骸骨與蠕動血肉堆砌而成的祭壇,祭壇上懸浮著一個模糊的、散發著濃鬱血光的人影。而在祭壇下方,匍匐著一個穿著天都府主服飾的身影!那身影卑微地低著頭,雙手捧著一顆跳動的、彷彿由星光和鮮血凝聚的心臟,正在將其「獻祭」給祭壇上方的血影!祭壇周圍,是無數跪拜的、身體扭曲變形、長出了星形骨刺的修士,服飾依稀能辨認出星隕宗和天都府的特征!

「天都府主…星隕宗宗主…」清風的聲音帶著寒意,指著祭壇下方那個匍匐的身影和周圍扭曲的修士,「他們…從來都不是主謀!他們隻是…傀儡!是打手!」

他飛快地翻過幾頁,指向一段用暗紅色特殊墨水標注的文字,那字跡透著一股瘋狂與絕望的氣息,彷彿書寫者正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赤屑…魔宗…星骸為基,怨魂為食…蟄伏於九幽星淵之隙…天都府…乃其於地表之觸須…豢養『鑰匙』(噬靈根),供奉血食…所為者…接引『星骸之主』…降下『終焉之眸』…清洗此界…重鑄星骸神國…」

「赤屑魔宗…」淩絕緩緩重複著這個名字,眼中血色的星璿驟然加速旋轉,冰冷刺骨。他看向書頁旁一幅潦草的星圖示記,其中幾個節點,赫然與他們之前在九幽裂隙遭遇的祭壇位置隱隱吻合!而星圖最終指向的,是一個位於極北冰原深處、被重重血色標記籠罩的、名為「永凍星淵」的絕地!

「還有!」清風又翻到後麵,指著幾頁明顯是後來補充的、字跡倉促的密錄,「二皇子暗中調查發現,皇室內部早已被赤屑魔宗滲透!支援大皇子一係的元老和供奉,很多都秘密修煉了星隕宗提供的邪法!他們…他們甚至用皇族血脈和俘虜的修士…進行活體實驗!試圖培育出更完美的『鑰匙』或者…容納『終焉之眸』意誌的容器!」清風的聲音因憤怒而顫抖,「蕭道友的遭遇…恐怕就是他們的『實驗』之一!」

「容器…鑰匙…」淩絕的目光掃過房間。昏迷中依舊被血眸幻象折磨的雲璃,體內埋著混沌星力與寂滅道痕炸彈、痛苦不堪的蕭破嶽,重傷的孫烈、趙鐵柱、林小滿(被安置在其他靜室),還有那三個被飼星院圈養、最終成為人肉炸彈的噬靈根容器…赤屑魔宗的陰影,如同無形的巨網,早已籠罩了一切!

他緩緩站起身,斷臂處的劇痛讓他身形微微一晃,但立刻站穩。劫燼刀感應到主人的意誌,嗡鳴著飛入他僅存的左手。

「教掌何在?」淩絕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斬斷一切猶豫的決絕。

「已在殿外。」清風立刻回道。

淩絕拄著刀,一步步走向門口,步伐緩慢卻無比堅定。每一步踏出,他身上的疲憊似乎就被甩掉一分,那股屍山血海般的殺伐之氣便凝聚一分。當他推開殿門的刹那——

天衍宗掌玄微子、戒律長老、丹鼎峰首座等數位宗門核心高層,早已在劫蓮殿外。他們的臉色同樣凝重無比,顯然已從清風帶回的情報和殿內逸散的氣息中,知曉了事態的恐怖與嚴峻。當看到斷了一臂、氣息虛弱卻眼神如萬載寒冰的淩絕,以及他身後房間內透出的慘淡景象時,幾位長老眼中都流露出深切的痛惜與決然。

玄微子向前一步,目光掃過淩絕,掃過他身後殿內昏迷的雲璃、痛苦壓抑的蕭破嶽,沉聲道:「淩絕,宗門…需要知道真相,以及你的決斷。」

淩絕停下腳步,站在劫蓮殿高高的石階上,血色的星璿瞳孔掃過下方每一位宗門長輩的臉,最後定格在玄微子身上。

「真相?」淩絕的聲音冰冷,在寂靜的峰頂清晰地回蕩,「真相就是,我們的敵人,從來不是星隕宗,甚至不是已經覆滅的天都府。」

他抬起僅存的左手,劫燼刀鋒遙指北方,那暗紅的刀鋒彷彿要割裂粘稠的血色天幕。

「是赤屑魔宗。一群潛伏在星淵縫隙裡,以星辰為食,以怨魂為樂的域外邪魔。天都府主,不過是他們養的一條狗。星隕宗,是另一條。」

他收回刀,刀尖頓地,發出沉悶的鏗鳴。

「他們想要什麼?用噬靈根做鑰匙,開啟大門,接引所謂的『星骸之主』降臨。用終焉之眸,」淩絕指了指自己眉心那道雖然被壓製、卻依舊存在的暗金豎紋,又指了指天空,「清洗這個世界,把一切都變成他們星骸神國的養料。」

他頓了頓,聲音如同淬火的寒鐵:

「現在,那條狗死了,另一條狗的老窩也被我們掀了。但主人還在。它在看著我們,嘲弄我們,等著我們崩潰。」

淩絕的目光掃過下方,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錘敲在眾人心頭:

「宗門的力量,是基石,是後盾。但接下來的路,是暗影中的獵殺,是直搗黃龍的尖刀。人多,無用。需要的是能撕裂黑暗,能直抵魔巢核心的鋒芒。」

他微微側身,目光投向殿內:

「雲璃,她的淨世月華,是汙穢星煞的剋星,是照亮魔淵的唯一明燈。」

「蕭破嶽,」他的目光落在那個因劇痛而肌肉緊繃、卻依舊掙紮著挺直脊背的身影上,「他的新生炎龍臂,融合混沌寂滅,是撕碎邪魔壁壘最狂暴的利爪,也是吸引、鎖定星煞的獨特誘餌。」

「清風,」他看向身旁年輕卻眼神堅毅的劍修,「無回之劍,詭譎莫測,是黑暗中最致命的刺客,亦是聯絡外界、傳遞烽火的信使。」

「白芷,」他的目光最後落在那個雙眼紅腫卻強打精神的藥王穀傳人身上,「藥毒雙絕,生死人肉白骨,亦能於無聲處散播死亡,是維係這支尖刀不折的堅韌藤蔓。」

最後,淩絕的目光重新回到玄微子身上,血色星璿中燃燒著焚儘一切的烈焰:

「而我,淩絕。我的劫燼刀,我的混沌星力,我的噬靈根,我的寂滅道痕…是貫穿一切陰謀、斬斷一切枷鎖、最終將所謂『星骸之主』拖下神壇、焚成灰燼的——終結之刃!」

他拄著刀,微微昂起頭,斷臂處的繃帶滲出的血跡在殘陽下顯得格外刺目,聲音斬釘截鐵,響徹劫蓮峰:

「此小隊,代號——『曙天』!意為撕破這終焉血幕,為這方天地,奪取一線破曉之機!」

玄微子深深地看著台階上那個斷臂染血、卻如同孤峰般挺立的身影,看著他眼中那足以焚滅星辰的決絕火焰。他緩緩抬起手,一枚古樸的、雕刻著天衍星圖與混沌蓮紋的玄黑色令牌出現在掌心,令牌中央,一個淩厲的「曙」字散發著淡淡的輝光。

「準!」玄微子的聲音如同洪鐘大呂,帶著宗門的意誌與托付,將令牌淩空推向淩絕。「天衍宗上下,資源、情報、後路,傾力供給『曙天』!爾等五人,即為撕裂永夜之刃!望爾等…戮力同心,以血燃燈,為這蒼生,殺出一線——天光!」

令牌入手冰涼沉重。淩絕緊緊握住,感受著其中蘊含的宗門氣運與沉重期望。他身後,清風挺直了腰背,眼中劍意錚鳴;白芷擦去眼淚,眼神變得堅定;軟榻邊,蕭破嶽忍著劇痛,僅存的右手死死抓住床沿,那條暗紅脈絡隱現的新生左臂,肌肉賁張,混沌與烈焰的氣息在痛苦中艱難地交融、咆哮!

昏迷中的雲璃,眉心緊蹙,破碎的月華無意識地微微閃爍了一下,彷彿在回應著這破曉的誓言。

劫燼刀在淩絕手中,發出一聲悠長而渴望的低鳴,刀鋒直指北方那血光最濃鬱之處——永凍星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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