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噬仙劫 第12章 脫身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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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嵐鳳城自晨曦微露之時起,便籠罩在一層無形的壓抑之中。昨夜的暗流並未隨夜色褪去,反而在白日的光影下愈發洶湧。城西棚戶區那具被精心偽裝成「猝死」的黑衣人屍體,在最初的寂靜之後,終於被早起的貧民發現,引來一陣短暫的騷動,卻又很快被更大的恐懼所淹沒。而城南倉庫區,那具被徹底毀屍滅跡的失蹤者,則彷彿從未存在過,隻在某些有心人刻意散播的流言裡,增添了一抹詭異的色彩。底層幫派成員的生死,在這座巨城最陰暗的褶皺裡,本就如同塵埃般微不足道,他們的消失,大多隻是好事者茶餘飯後幾句模糊的談資,旋即被遺忘。

然而,城北富戶區那戶被深夜襲擊的人家,卻似投入死水潭中的一塊巨石。驚魂未定的倖存者,在天光剛亮的那一刻,便連滾爬爬、哭爹喊娘地衝向了官府。雖語無倫次,但那黑衣人、那寒光閃閃的利刃、那間不容發的逃生,以及最後那如鬼似魅、戲耍了凶徒的「老乞丐」形象,卻被描繪得活靈活現。儘管官府差役例行公事地記錄,心下或許不以為然,但這訊息,卻通過某種遠超官府效率的隱秘渠道,夾雜著難以遏製的怒火與驚疑,迅速傳遞到了某些隱藏在幕後的掌控者耳中。

城西的「猝死」,城南的「消失」,城北的「失敗」與「老乞丐」。這些事件單獨看來,或許隻是城市陰影裡偶發的漣漪。但當它們幾乎同時發生,且都隱約指向了那神秘黑衣組織的人員折損,並與一個共同的神秘變數——「老乞丐」——聯係起來時,其性質驟然劇變。

正午時分,烈日當空,卻彷彿照不透淩家府邸那深重的庭院的幽邃。在那間昨日剛被莫離真人以莫測手段封堵的密道原址附近,一堵毫無痕跡的壁畫之後,竟另有乾坤。一間遠比之前那處更為隱秘、更為森嚴的暗室,如同蟄伏的毒獸,悄然存在。

暗室內光線極暗,僅有一盞幽綠的燈盞在角落散發著微弱卻冰冷的光暈,勉強勾勒出室內粗糙而堅硬的石壁輪廓。空氣凝滯得如同水銀,彌漫著一股鐵鏽與某種奇異香料混合的沉悶氣味,壓得人喘不過氣。

「廢物!一群徹頭徹尾的廢物!」

一個壓抑著滔天怒火、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鐵石的聲音在密閉的空間內回蕩,撞擊著石壁,反複折射,形成令人頭皮發麻的多重回響,每一個音節都浸透著冰冷的殺意。

那位斷臂黑衣人此刻正單膝跪在冰冷的石地上,頭顱幾乎要觸碰到地麵。他那隻新安裝的金屬義肢泛著冰冷的青銅光澤,結構精密而猙獰,指關節處是銳利的鉤爪,此刻正無意識地微微開合,發出極其細微的「哢噠」聲,顯露出其主人內心的極度不安與恐懼。旁邊同樣跪伏於地的,正是昨夜在城北襲擊民宅失利的那兩名為首者。他們身上包裹著簡陋的繃帶,血跡猶存,臉色蒼白如紙,身體不受控製地瑟瑟發抖,每一次輕微的顫抖都牽扯著傷口,帶來針刺般的劇痛,卻遠不及前方陰影中投來的目光萬一。

在那片最濃鬱的陰影裡,一道模糊的身影倚坐在一張寬大的石椅上,看不清麵容,唯有一雙眼睛,如同兩點寒冰深淵中的鬼火,閃爍著無情而殘酷的光芒,蘊含著令人靈魂戰栗的威壓。他便是此地的執事——幽泉。

「一夜之間!短短一夜!折損兩人,傷三人,任務徹底失敗,最後還冒出一個來曆不明、如同從地縫裡鑽出來的老乞丐?」幽泉執事的聲音愈發冰冷,字句彷彿帶著冰碴,「你們是嫌那『目標』還不夠警覺,還是嫌我們『暗影樓』在這嵐鳳城暴露得不夠快?是想讓樓主親自降下責罰,將爾等投入『血蝕窟』中哀嚎萬年嗎?!」

「執事大人息怒!屬下萬死!」斷臂黑衣人的聲音抑製不住地顫抖,幾乎帶著哭腔,「屬下已派人徹查!城西和城南的兄弟,死得極其蹊蹺!城西那位,表麵看是心脈驟斷,似如猝死,但屬下以秘法探查,發現其顱內精髓已被一種至陰至柔的暗勁震成漿糊!城南那位…更是…更是徹底化為焦灰,連半點殘骸都未能尋回,現場隻留下極淡的雷火氣息,霸道無比卻又收斂至極,若非屬下…屬下這隻『鬼眼義肢』對能量殘留敏感,幾乎無法察覺!這絕非普通手段,是…是絕對的高手所為,而且手法老辣,刻意抹去了一切可追溯的線索!」

他艱難地吞嚥了一下,繼續道:「城北那邊…屬下詳細詢問過。那老乞丐身法詭異莫測,如鬼如魅,力道刁鑽狠戾,看似隨意揮灑,卻每每直擊要害,破儘合擊!絕非尋常乞丐!屬下…屬下鬥膽懷疑…是否與那『目標』有關?或是…已有其他我們不知的勢力插手?」

「目標?」幽泉執事發出一聲令人齒冷的嗤笑,「淩家那小崽子?他屢屢從你們的手下逃脫,現在不知所蹤。至於其他勢力…」

他頓了頓,陰影中的身形似乎微微前傾,那股恐怖的威壓驟然增強,讓跪著的三人幾乎癱軟在地。「不管是誰!不管他來自哪裡!敢殺我們『暗影樓』的人,敢壞樓主親自吩咐下來的事,就必須付出代價!慘痛的代價!」

聲音陡然變得更加森寒銳利,如同出鞘的毒刃:「那個老乞丐!不管他是真乞丐還是假扮的,找到他!立刻!馬上!挖地三尺也要把他給我揪出來!動用一切力量!所有在嵐鳳城及周邊區域的『影爪』、『影蛛』,全部啟用!給我像梳子一樣把整個嵐鳳城梳一遍!重點排查所有乞丐、流民聚集之地,碼頭、貨棧、破廟、廢宅!以及昨夜事發區域周邊的所有可疑人物!所有年紀相符、身形相近的乞丐,一律先抓後審!寧可錯殺一千,也絕不放過一個!」

「是!屬下遵命!即刻去辦!」斷臂黑衣人如蒙大赦,連忙應聲,額角冷汗涔涔滴落,在石地上留下深色的斑點。

「還有,」幽泉執事的聲音稍稍放緩,卻更加陰毒冰冷,如同毒蛇的信子舔過耳膜,「那戶逃走的螻蟻,去報了官,雖然無關緊要,愚蠢不堪,但他們既然看到了你們的大致模樣(雖然他以為隻是標準黑衣蒙麵),也不能留了。處理得乾淨點,做得像仇殺,或者…意外失火,全家罹難,懂嗎?」

「是!屬下明白!」城北行動的那名為首者趕緊磕頭領命。

命令如同最致命的病毒,通過隱秘的渠道迅速擴散至嵐鳳城的每一個陰暗角落。這座巨城的光鮮表象之下,那張無形的黑色網路驟然收緊。無數身份各異、或商販、或苦力、或妓女、甚至看似普通的市民,眼中同時閃過一抹冰冷陰戾的光芒,如同被同一根線操縱的木偶,從蟄伏中驚醒,開始了一場無聲而瘋狂的搜捕。

街巷之間的氣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緊張凝滯。尤其是那些衣衫襤褸、無依無靠的乞討者,頃刻間迎來了無妄之災。時常有乞丐被突然出現的、麵色冷漠的人粗暴地拖入暗巷,稍加盤問,甚至不問,便直接被打暈帶走,從此消失無蹤。一種無形的恐懼如同瘟疫般在底層蔓延,連尋常百姓也感到莫名心悸,紛紛加快腳步,不敢在外過多逗留。

……

城外荒僻破敗的山神廟中,時光的流逝彷彿都變得緩慢而黏稠。陽光透過破損的窗欞和屋頂的漏洞,投下幾束光柱,無數塵埃在光中無聲飛舞。

莫離依舊靜坐在那堆乾草之上,眼眸微閉,彷彿與廟中的寂寥腐朽融為一體。淩絕麵無表情,聲音平穩地彙報著昨夜的所有經曆,包括最後的出手救人,細節無一遺漏。當說到城內因他的行動而風聲鶴唳、黑衣組織正在大肆瘋狂搜捕「老乞丐」時,莫離那古井無波的眼眸緩緩睜開,非但沒有絲毫憂慮,反而掠過一絲極淡卻清晰的讚許。

「臨機決斷,心存一線之仁,並非壞事。」莫離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淡,卻蘊含著某種深意,「獵殺之道,非是讓你變成毫無感情、隻知屠戮的機器。恰恰相反,它要求你更深刻地理解力量,掌控力量,明辨時機。何時該如磐石般隱忍,何時…該如雷霆般出手。你昨夜所為,雖冒風險,卻誤打誤撞,攪動了死水,令蛇出洞,反而讓你看到了更多。」

他袖袍看似隨意地一拂,地上便多出了一個灰布包裹。「既已打草驚蛇,彼輩已成驚弓之鳥,原先那身裝扮便不可再用。這套行頭,予你。」

淩絕開啟包裹,裡麵是一套半新不舊、洗得發白卻打著幾個補丁的粗布短褂衣裳,散發著一股淡淡的油煙和泥土混合的氣息,像是某個酒樓後巷裡整日忙碌的幫工夥計所穿。旁邊還有一小罐色澤渾濁的藥膏,散發著草土氣味,足以暫時改變膚色與發髻紋理,使其顯得粗糙黝黑。

「從現在起,你是自城外鄉下來嵐鳳城投親不著、無奈在『醉仙樓』後巷幫工謀生的夥計,名叫阿土。」莫離的語氣不容置疑,彷彿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你的獵殺,繼續。記住,你現在是阿土,所思所想,言行舉止,皆需契合其身份。」

淩絕沒有絲毫猶豫。他迅速脫下那身襤褸的乞丐服,小心翼翼地折疊收起,與之前的易容物品一同藏入神像後的暗格。然後,他挖出藥膏,仔細塗抹在臉、頸、手臂所有裸露的麵板上。藥膏觸體微涼,很快滲透,使得他的膚色呈現出一種常經日曬雨淋的健康黝黑。他拆散發髻,重新束成一個略顯土氣的樣式,換上那套粗布衣裳,再將自身氣息收斂壓製到近乎普通人的程度。

片刻之後,一個麵色黝黑、帶著幾分憨厚土氣、眼神偶爾流露出一絲為生計奔波的小機靈的青年夥計——「阿土」,便出現在了破廟之中。甚至連他的身高體態,似乎都在莫離真人某種奇異術法的影響下,發生了些許微妙的調整,更顯普通。

「師尊,如今他們警惕性極高,且人多勢眾,遍佈眼線,再想如昨夜般尋覓落單者獵殺,恐怕難如登天。」淩絕提出自己的疑慮,聲音也下意識地帶上了一點鄉下口音。

「獵殺,並非隻有夜間潛行、伏擊落單一途。」莫離眼中閃過一絲莫測高深的光芒,「大隱隱於市。最危險的燈下,往往也藏著最不易察覺的陰影。人群,有時是最好的掩護,也是最利的刀刃。去吧,用你這『阿土』的身份,去真正融入這座城的呼吸,去感受它的脈搏,然後…從中尋找你的獵物。記住,獵殺的本質,在於捕捉那稍縱即逝的時機,創造並利用一切於己有利的條件,而非單純的力量碰撞與血腥屠戮。」

淩絕此刻已是「阿土」,他躬身行禮,拎起一旁那個莫離早已準備好、裡麵放著幾塊乾硬饃饃和些許鹹菜疙瘩的破舊食盒,低著頭,步履匆匆卻又不顯突兀地走出了荒廟,沿著土路,向著嵐鳳城熙攘的城門走去。

他並未直接前往黑衣人可能重點活動的城北或豪門區域,而是先繞道去了南市。這裡魚龍混雜,吆喝叫賣聲不絕於耳,充滿了市井的活力與混亂。他如同一個真正的、剛乾完活計出來覓食或閒逛的夥計,在幾個賣吃食和小玩意的攤販前流連,豎起耳朵,捕捉著空氣中流動的零碎話語和傳聞。

「誒,聽說了嗎?昨兒夜裡城北張記布莊東家出大事了!差點讓人給滅門嘍!」

「噓…快彆嚷嚷!我聽說啊,是惹了不該惹的道上的人,嚇人得很…」

「可不是嘛,今天這街上感覺都不對勁,多了好多生麵孔,眼神都冷冰冰的,看著就瘮人。」

「像是在找什麼人?好像是個老乞丐?今天好多老乞丐莫名其妙地失蹤了,真是怪事年年有…」

「少嚼這些,免得惹禍上身!快走快走…」

零碎的資訊彙入淩絕腦海,經過快速的梳理整合,讓他對當前的局勢有了更清晰的判斷。黑衣蒙麵人的反應果然激烈,已然陷入半瘋狂的狀態,正在全力搜捕那個並不存在的「老乞丐」。他心中冷笑,麵上卻依舊是一副懵懂好奇、又有點怕事的鄉下人模樣,買了兩個最便宜的粗麵餅子啃著,眼睛四處亂瞟。

根據記憶和師尊先前的指示,他慢慢朝著另一個黑衣人可能出沒的區域,東市附近的幾條繁華街道踱去。這裡商鋪林立,人流如織,車水馬龍,三教九流混雜其間,更有利於隱藏和觀察。

他扮演著一個對繁華都市充滿新奇又略帶畏縮的鄉下小夥,時而駐足看著琳琅滿目的商品發出驚歎,時而又因價格咋舌退縮,實則在每一次停頓、每一次轉身間,其遠超常人的靈識如同最精細的雷達,悄然掃描著周圍半徑數十丈內的人群。他重點感知那些氣息陰冷沉凝、目光銳利遊移、太陽穴微微鼓起、或者腰間、袖中可能有兵器輪廓之人。

時間緩緩流逝。他像一滴水,完美地融入了人海。

功夫不負有心人。約莫一個時辰後,在一個售賣劣質符籙、陳舊藥材兼帶算卦的攤位前,他敏銳地捕捉到了兩個目標。

那是兩個穿著普通棉布勁裝、並未蒙麵的漢子。他們看似在隨意翻撿攤上的藥材,實則眼神銳利如鷹,不斷掃視著過往人流,尤其是在那些年紀較大、步履蹣跚的流浪漢或乞丐模樣的人身上停留。他們的氣息沉穩內斂,約在先天後期,步伐穩健,手掌骨節粗大,袖口偶爾動作間,隱約露出一截不易察覺的黑色內襯衣角。

淩絕心中一動,腎上腺素的分泌微微加速,但外表卻波瀾不驚。他並未直接靠近,而是假裝被旁邊一個老漢吹糖人的攤子吸引,蹲在一旁,瞪大眼睛看著糖稀在老匠人手中變幻成各種形狀,實則眼角的餘光和靈識牢牢鎖定了那兩人。

那兩人在攤位前低聲交談片刻,似乎一無所獲,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便不動聲色地離開,一前一後,拐進了旁邊一條相對僻靜的、通往後方倉庫區與貧民區交織地帶的小巷。

機會!淩絕腦中閃過這個念頭。他不動聲色地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拎起食盒,臉上帶著點滿足又有點無聊的神情,晃晃悠悠地也朝著那條小巷走去,刻意保持著二十餘丈的安全距離。

小巷初始還有些許行人,越往深處,越是僻靜,兩側是高高的倉庫磚牆和雜亂的民居後牆,堆放著不少廢棄的木箱、竹筐等雜物。那兩人走到小巷中段,一人繼續不緊不慢地前行,另一人則極其自然地、彷彿隻是臨時起意般,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閃身躲進了一堆巨大的、腐朽的木箱後麵陰影裡,氣息瞬間收斂得近乎消失。

很簡單的戰術配合,或是反跟蹤的佈置。潛行者是誘餌,隱藏者纔是真正的殺招,等待可能的跟蹤者自投羅網。

若是昨夜之前,淩絕或許會選擇放棄,或是憑借身法暴起強攻。但此刻,莫離「捕捉時機」的教誨在他心中回響。他臉上瞬間堆起一個憨憨的、略帶焦急的笑容,突然加快腳步,朝著前麵那個黑衣人的背影小跑起來,嘴裡還用帶著濃重鄉土口音的語調嘟囔著喊道:「哎!前麵那位大哥!等等!請等等俺!」

前方那位漢子聞聲,下意識地疑惑回頭看來。

就在他回頭的刹那!就在淩絕的腳步即將經過那堆廢棄木箱,幾乎與陰影中的隱藏者平行的瞬間——

淩絕動了!這一動,如蟄龍驚起,雷霆迸發!

他手中的破舊食盒並非砸向近在咫尺的木箱後方,而是用足了暗勁,猛地擲向前方回頭的那名黑衣人!食盒蓋子在空中啪地開啟,裡麵那些吃剩的乾硬饃饃、鹹菜疙瘩、甚至還有故意放入的些許油膩湯汁,劈頭蓋臉、汁水淋漓地罩向對方頭臉!這一擲力道巧妙,旨在阻礙而非殺傷,瞬間模糊了對方的視線,也打了對方一個措手不及!

同時,他的身體做出了一個完全違背常理的動作!並非向前攻擊,也非向後撤退,而是如同被無形繩索拉扯,又像是腳下絆蒜,身體猛地向左側一縮、一扭、一撞!動作刁鑽詭異至極!

「砰!」

那扇看似緊閉、實則早已腐朽不堪的破木門,被他用肩膀生生撞開一個窟窿!木屑紛飛中,他的身影已如同泥鰍般跌入了那間堆滿破舊傢俱、散發黴味的廢棄小屋!

這一切變故,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快得超出了那兩位漢子的預料和反應極限!他們的預案裡,隻有跟蹤者出現後如何撲殺,或是目標警覺撤退如何追擊,何曾想過對方會來這麼一出完全不合常理的「破門而入」?

前方黑衣人被食物糊臉,視線受阻,驚怒交加,下意識地揮手格擋。木箱後那位剛準備暴起發難的隱藏者,也被這完全意料之外的舉動弄得動作一滯,出現了極其短暫的一兩秒愣神和判斷空白!

就是現在!

跌入屋內的淩絕,根本未曾有絲毫停留!他甚至看都沒看屋內的環境,《雲龍九現》身法早在撞入的瞬間已然全力運轉!落地並非踏實,而是足尖一點一堆廢棄的棉絮,身形如同毫無重量的鬼影,借力折向,以肩背對準小屋後牆那看似完整、實則早已鬆動、僅用爛泥糊住的破木板——

「轟隆!!!」

一聲更大的巨響,伴隨著漫天紛飛的碎木屑和塵土,後牆被他硬生生撞開一個人形大洞!

他的身影在那兩名漢子剛剛反應過來、氣急敗壞的怒吼聲中,已如離弦之箭般射入了屋後那片更加複雜、狹窄、汙水橫流、晾曬著各種破爛衣物、堆滿雜物的迷宮般貧民區巷弄之中!

「追!殺了他!」兩名黑衣人簡直氣得七竅生煙,肺都要炸了!他們何曾受過如此戲耍!兩人怒吼著,靈力爆發,震開身上的汙穢,一人粗暴地撞開破門,一人直接躍過木箱,瘋狂地追入小屋,又從那個破洞鑽出。

然而,就在這短短一兩秒的耽擱,淩絕已然將他們甩開了十餘丈距離!在這片地形複雜得如同蛛網般的貧民區巷弄裡,淩絕將《雲龍九現》的身法發揮到了極致!他的身形忽左忽右,飄忽不定,如同鬼魅。時而猛地扯下晾曬的破爛床單甩向身後,阻礙視線;時而一腳踢翻堆放在角落的籮筐,裡麵的廢棄物滾落一地;甚至偶爾有懵懂的居民探頭,也被他巧妙地用作阻擋追擊的臨時屏障!

他的速度極快,卻又充分利用了每一個轉角、每一處障礙物,始終與追擊者保持著一種危險的若即若離的距離。

「咻!」

追擊中,一名漢子眼看距離似乎拉近了一點,眼中凶光畢露,猛地揮手打出一道烏光!那是一枚淬著幽藍、顯然是劇毒的袖箭,破空之聲尖銳刺耳,直取淩絕後心要害!角度刁鑽,速度驚人!

淩絕彷彿腦後長眼,就在那毒箭即將及體的刹那,前衝的身體如同沒有骨頭般猛地一個極其詭異的扭曲變向,幾乎是貼著那抹烏光閃過!

「噗!」

袖箭未能命中要害,卻依舊擦著他的左臂外側飛過,帶起一溜血珠,火辣辣的疼痛傳來!那枚毒箭深深釘入前方一戶人家門板的縫隙中,箭尾兀自顫動不已!

淩絕悶哼一聲,借著他扭曲變向的力道,就勢向前一個狼狽不堪的翻滾,動作難看卻極為有效,速度非但未減,反而藉助這下衝力,瞬間又竄出老遠,再次拉開了一段距離。他專門朝著人多、氣味更加混雜的區域鑽去,手臂上的傷口傳來麻癢之感,但他心誌堅定,強行運轉靈力壓製住那點微末毒素。

最終,在一處人聲鼎沸、攤販雲集、摩肩接踵的集市入口,他如同水滴融入大海般,瞬間彙入了洶湧的人流之中。幾個急促的拐彎,利用人群的遮擋,迅速閃入一家成衣鋪的後門,又從側窗翻出,再出現時,已是另一條街道。如此幾次,身後那兩名粗壯漢子瘋狂的追蹤氣息,終於被徹底甩脫。

那兩名粗壯漢子追到集市口,望著眼前茫茫人海,哪裡還能找到那個狡猾如狐、身手詭異的目標?兩人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眼中充滿了屈辱的怒火和一絲難以置信,隻得恨狠地跺腳,悻悻離去。

淩絕一路未停,變換了幾次方向和偽裝,直到確認絕對安全,纔在一處堆放垃圾的無人的死衚衕角落裡停下。他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撕下一條相對乾淨的裡衣衣襟,迅速而熟練地包紮好手臂上那並不算深、但已微微發黑的傷口。莫離給他的藥物中,自有解毒靈丹,他吞服一顆,運功化開,一股清涼瞬間驅散了麻癢。

他喘著氣,汗水浸濕了內衫,但臉上卻抑製不住地露出一絲冰冷而銳利的笑意。

這一次,他成功地在兩名修為高於自己、且早有防備的敵人眼皮底下,不僅安然脫身,更是略施小計,將對方戲耍於股掌之間!他並未殺死目標,但卻更深刻地領悟了莫離師尊的話——獵殺,並非隻有你死我活、血濺五步這一種形式。利用環境、製造混亂、捕捉那瞬息即逝的時機成功脫離險境,同樣是一種成功的獵殺,是對自身安全更高階彆的保障,是對敵人心理更沉重的打擊!

他觸控著手臂上包紮好的傷口,這是輕敵和大意的代價,提醒他任何時候都不能疏忽,對手絕非任人拿捏的蠢貨。敵人如此瘋狂而迅捷的反撲,也讓他更加清醒地認識到自己所處環境的險惡與殘酷。

休息片刻,平複了呼吸和氣血。他重新站起身,仔細整理了一下微亂的衣著,拍去身上的灰塵,臉上再次掛起那副憨厚、略帶驚慌和疲憊的表情,拎著那個早已空了的破食盒,辨認了一下方向,向著「醉仙樓」後巷的方向走去。

夕陽的餘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射在斑駁的牆壁上,扭曲變形。他知道,這場黑暗中的獵殺遊戲,才剛剛揭開血腥的序幕。而他,正在這場殘酷的遊戲中,被迫地、卻又主動地飛速學習、適應、成長。對獵殺之術的理解,對自保之道的體會,已遠遠超出了簡單的拳腳碰撞與力量比拚,更深地融入了謀略、偽裝、環境利用、時機把握以及對人心的揣測和利用之中。

他的目光看似隨意地掠過街上那些行色匆匆、為生計奔波、或可能隱藏著無儘危險的人群,眼神深處,已悄然多了一層冰冷的審視、計算與不動聲色的銳利。

複仇之路,漫長而黑暗,布滿了荊棘與陷阱。但他已踏出了最堅實、也是最危險的第一步。腳下的陰影,彷彿正在延伸,逐漸與他融為一體。

「獵殺試煉暫時告一段落,明天是淩家年輕一代大比,你要去參加了。」此時,莫離悄無聲息地站在他的麵前,「你的宿命註定你要走出去,不隻是做一個隱匿在暗處的少年!」

淩絕愣住,喃喃道:「那些蒙麵黑衣人,他們……不是正愁找不到我?」

「大膽去吧!記住,在任何場合,不要說我是你師尊……」莫離言畢,身影突然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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