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仙劫 第132章 封匣歸雲緲
祖祠偏殿,彷彿被時光遺忘的角落,也似被戰火舔舐後殘喘的巨獸腹腔。僅存的幾盞燭火在穿堂風的惡意撩撥下,瘋狂搖曳掙紮,昏黃的光暈在布滿裂紋與厚重煙熏痕跡的牆壁上投下扭曲、拉長又驟然縮短的影子,如同瀕死者的抽搐。空氣粘稠而滯重,濃鬱苦澀的藥草氣息與一股驅之不散的陰冷邪氣死死糾纏,彌漫在每一寸空間,鑽入肺腑,帶來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與窒息感。
淩鐵心半陷在軟榻裡,整個人像一尊被歲月和傷痛侵蝕殆儘的泥塑。臉色是可怕的蠟黃,不見一絲活人的血色,每一次吸氣都帶著破風箱般嘶啞沉重的摩擦聲,每一次呼氣又微弱得彷彿隨時會徹底斷絕。金丹破碎的創痛,如同最惡毒的附骨之蛆,已深深啃噬進他的生命本源。即便有雲璃那精純如月魄清輝般的靈力源源不斷地溫養修補,也非一朝一夕可愈,那更像是杯水車薪的徒勞,延緩著必然到來的油儘燈枯。
然而,他那雙深陷眼窩裡的眸子,卻反常地亮得驚人!如同兩塊在灰燼中拚命燃燒、試圖迸發最後光和熱的炭核,死死地、不容置疑地釘在靜立於榻前的淩絕與雲璃身上。更確切地說,是釘在兩人踏入這殿門起便一直緊緊相扣、從未分開的十指之上。那指節的用力,那麵板接觸的毫無間隙,無聲地訴說著一種超越了同伴、戰友甚至知己的,沉甸甸的情意。
「咳咳…咳…咳咳咳——!」一陣撕心裂肺的劇咳猛地打斷了他灼熱的目光。淩鐵心猛地弓起身子,以枯瘦的手死死捂住嘴,身體劇烈地顫抖,指縫間無法抑製地再次滲出暗紅近黑的血絲,滴落在素色的衣襟上,暈開刺目的斑點。侍立一旁的淩雨眼圈瞬間紅透,慌忙遞上溫水和乾淨的絲帕,聲音帶著哭腔:「家主…您喝口水…」
淩鐵心費力地擺擺手,用儘力氣推開那杯水,渾濁卻依舊銳利如鷹隼的目光艱難抬起,緩緩掃過雲璃周身。她站在那裡,如同月下初綻的雪蓮,一層若有若無、溫潤內斂的月華清輝自然流轉,將她襯得不染凡塵。最終,他的目光死死定格在她光潔眉心——那裡,一道新月形的印記,比以往任何時刻都更加清晰、深邃,彷彿蘊含著無垠的月海與亙古的法則。
「嗬…嗬…」他喘息著,喉嚨裡滾出渾濁的氣音,眼中卻驟然爆發出一種洞穿迷霧的恍然與難以言喻的激動,那光芒甚至暫時壓下了他臉上的死氣,「璃丫頭…這氣韻…這…這印記…咳咳咳…《月魄心經》…雲緲仙宗的《月魄心經》啊!老朽…老朽早該想到!早該想到啊!」他枯瘦的手猛地抓住軟榻邊緣,青筋暴起,掙紮著想要挺直那早已佝僂的脊背,目光如炬地射向淩絕,欣慰與狂喜在眼底炸開,「好!好!好啊!絕兒!你能得…得雲緲仙宗當代聖女為道侶,是…是蒼天有眼!是你父親在天之靈庇佑!是我淩家…曆經此等浩劫之後…最大的幸事!更是…更是這方天地…芸芸眾生之幸!」
「聖…聖女?!」侍立一旁的淩滄海,以及幾位掙紮著勉強能起身的長老,如同被九天落雷狠狠劈中頭頂!渾身劇震,猛地扭頭,目光如鉤,死死攫住雲璃那張清麗絕塵卻平靜無波的臉龐。極致的震驚與難以置信,如同洶湧的潮水瞬間淹沒了他們的理智!那個在淩家大廈將傾、生死存亡之際挺身而出,以清冷如月卻堅韌如鋼的姿態力挽狂瀾的姑娘…竟然是修真界頂尖巨擘、超然世外、宛如神話傳說的雲緲仙宗…這一代的聖女?!
淩滄海的目光更是如同最精準的刻刀,死死鎖在雲璃腰間。那裡懸著一枚看似古樸尋常的白玉玨,唯有在燭火搖曳掠過某個極微妙的角度時,玉玨深處才極其短暫地流轉過一絲朦朧、純淨、彷彿能滌蕩神魂的月暈光華。「月…月朧紗!」淩滄海的聲音因極度的激動而扭曲變調,乾裂的嘴唇劇烈顫抖,「是了!是它!雲緲仙宗聖女代天巡狩、行走紅塵的唯一信物——『月朧紗』!炎國…巡視…原來如此!原來如此!」他猛地轉向淩絕,眼神複雜到極點,聲音拔高,帶著一種近乎眩暈的頓悟,「絕兒!璃姑娘…不!雲璃聖女她…她不僅是你生死與共的道侶,她更是奉仙宗至高法旨,暗中巡視炎國,監察四方氣運,防備如『無間鬼影』這等上古邪魔餘孽死灰複燃的天道使者啊!」
這石破天驚的身份揭露,如同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偏殿的每一寸空氣上。死寂!絕對的死寂瞬間降臨!連穿堂風都似乎被凍結了。唯有燭火燃燒時偶爾發出的輕微「劈啪」聲,以及眾人驟然變得粗重如牛喘的呼吸聲,在死寂中顯得格外刺耳、驚心。淩雨更是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眼睛瞪得滾圓,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她看著雲璃,彷彿第一次真正看清這位平日裡清冷少言、危急時卻如山嶽般可靠的姐姐,那層神秘而崇高的麵紗驟然揭開,帶來的是近乎眩暈的敬畏。
雲璃迎著這足以讓常人崩潰的、混合著震驚、敬畏、探究與巨大壓力的目光,神色依舊如古井深潭,不起半分波瀾。隻是那握著淩絕的手,指節微微收攏,傳遞著一種無聲的堅定與安撫。她微微頷首,清越如冰泉擊玉的聲音在死寂中響起,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鐵心家主、滄海長老明鑒。雲璃奉師命行走炎國,確為監察之責,肅清邪氛,護持一方。至於與淩絕…」她微微側首,目光與淩絕短暫交彙,那瞬間的柔和如同冰層下湧動的暖流,「亦是真心相托,生死與共,此誌不移。」坦然承認了身份,更以不容置疑的姿態強調了那份在血火中淬煉出的情意。
淩鐵心眼中那欣慰至極的光芒微微一閃,隨即被更加深重、如同鉛雲壓城的憂慮所取代。他喘息著,每一次吸氣都伴隨著胸腔深處可怕的拉鋸聲,目光艱難地投向殿外祖祠深處——那裡,正是那口不久前還噴薄著毀滅性地火、如今隻餘下焦黑與死寂的地牢方向。聲音變得無比凝滯、沉重,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磨盤下艱難擠出的石礫:「好…好啊!絕兒…有你這般道侶相伴…老朽…便是此刻閉眼…也…也心安了!咳咳…可眼下…還有一事,關乎重大!關乎蒼生黎庶!更…更關乎你雲緲仙宗萬年道統!」
他枯瘦如柴、布滿老人斑的手指,顫抖著,帶著一種指向宿命的決絕,遙遙點向那地牢所在的地底深處:「那…封魔匣!鎮壓上古凶魔『幽皇』魔性核心的封魔聖匣!此物…本就是當年你雲緲仙宗聯合諸天正道巨擘,集無上偉力共同煉製,用以徹底封印幽皇的不世聖器!流落至我淩家先祖手中,是…是機緣巧合,是天意使然,更是…一場延續了千年、壓得我淩氏一族幾乎喘不過氣的沉重責任!是福緣…亦是懸頂之劍!千年飲冰,戰戰兢兢…如今,『無間鬼影』餘孽雖在嵐鳳城受創,幽魘伏誅,但那潛藏幕後的『影主』意誌,未必…未必徹底消散!封魔匣留在淩家一日,便是懷璧其罪!它就像一塊滴血的肥肉,必將引來更恐怖、更貪婪的覬覦!為嵐鳳城…為整個炎國…招致真正的滅頂之災啊!」說到最後,他聲音嘶啞,帶著血沫噴濺,眼中是深不見底的恐懼與決然。
淩滄海重重點頭,上前一步,介麵道。他的聲音帶著對那聖匣的天然敬畏,更帶著一種卸下萬鈞重擔後的決斷與釋然:「家主所言極是!句句泣血!此等關乎天地氣運的上古聖物,唯有回歸雲緲仙宗聖地,由貴宗那些功參造化、法力通玄的大能前輩,以無上仙法重新加固封印,置於貴宗護持萬界的『萬仙大陣』核心之下,方能徹底斷絕幽皇複蘇之念,保此界萬載安寧!我淩家世代守護,已竭儘所能,流儘了血,耗儘了命!如今邪魔主力暫退,正是天賜良機,物歸原主!請聖女…不,請雲璃道友,將此匣帶回仙宗!此乃天道迴圈,亦是淩家上下…以殘軀殘魂所托!」他朝著雲璃,深深一揖到底,姿態沉重如山嶽。
唰!
殿內所有尚存氣息的目光,瞬間如同被無形的絲線牽引,帶著千鈞的期盼與托付的重壓,死死聚焦在雲璃身上。空氣凝滯得如同鐵塊,連燭火的跳動都慢了下來。
雲璃絕美的麵容上,再無半分清冷疏離,唯餘下肅穆如臨淵履冰。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這看似不起眼的封魔匣,其內蘊藏著何等毀天滅地的恐怖與足以顛覆紀元的上古秘辛。她緩緩鬆開了淩絕的手,那指尖的溫熱彷彿還殘留在掌心。一步踏前,青絲微揚,對著形容枯槁的淩鐵心與深深躬身的淩滄海,鄭重無比地行了一個雲緲仙宗最核心弟子麵對托付重任時才用的古禮:「家主、長老深明大義,高義薄雲!雲璃謹代師門,拜謝淩家千年守護之功!此匣乾係三界安危,雲璃立誓,縱粉身碎骨,魂飛魄散,亦必親手將其護送回宗,麵稟宗主與諸位太上長老,請仙宗無上偉力,永鎮此魔!不負淩家重托,不負天地蒼生!」
誓言錚錚,在寂靜的殿宇內回蕩。
言罷,她再無絲毫猶豫。纖纖玉手倏然抬起,掌心向上,五指如蘭花初綻。刹那間,精純浩瀚、彷彿自九天月宮引渡而來的月魄之力洶湧而出!那力量不再是溫潤的輝光,而是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見、清冷如實質液態白銀的璀璨光流!光流在她掌心上方尺許的虛空中急速穿梭、勾勒、凝聚!無數道細密玄奧的符文憑空誕生,彼此勾連纏繞,發出細微卻直透神魂的清鳴。僅僅數息之間,一枚巴掌大小、通體流轉著清冷月輝、散發著至高空間法則波動的玄奧符詔已然成形!符詔核心,一輪微縮的新月印記璀璨奪目,彷彿蘊含著一個小型月亮的全部威能與法則!
雲璃雙眸微闔,眉心新月印記驟然亮起,神念如潮水般注入符詔。「師尊在上,弟子雲璃叩稟天聽:」她清越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九霄玉磬敲響,每一個音節都帶著奇異的共鳴,穿透了空間的阻隔,「嵐鳳劫波暫平,上古封魔聖器『封魔匣』已尋獲。邪魔『幽皇』意誌雖受重創蟄伏,然其魔根深植,未絕!此匣乾係此界存續之基,弟子懇請師尊,念茲蒼生,開啟『虛空月梭』,降臨炎國嵐鳳城,接引聖器歸宗!弟子雲璃,頓首百拜!」
最後一個「拜」字出口,那枚凝聚了雲璃本源月魄之力的清冷符詔驟然一震!發出一聲輕微卻彷彿能震裂耳膜的嗡鳴!隨即化作一道純粹到極致的月白光華,無視了殿宇的阻隔,無聲無息地沒入頭頂虛空深處,徹底消失不見。殿內殘留的月華氣息久久不散,帶著一種神聖而渺遠的意味。
符詔發出,殿內氣氛卻並未真正鬆弛。那是一種暴風雨前短暫、虛假的寧靜,肅穆與等待的凝重感反而十倍地壓了下來。封魔匣的歸屬已定,淩家守護千年的重擔即將卸下,這本該是解脫的時刻。然而,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不安,如同冰冷粘稠的毒液,悄然爬上每個人的心頭。聖器現世,仙蹤將臨,這小小的嵐鳳城,這殘破的祖祠,彷彿成了風暴眼中最脆弱的一點!
「噗!」
一聲輕微的、如同水泡破裂的異響,毫無征兆地從祖祠最深處的地牢方向傳來!
緊接著——
轟隆——!!!
整個偏殿,不,是整個淩家祖祠,如同被一隻無形的遠古巨獸狠狠踩了一腳!地動山搖!殿頂積年的灰塵、碎瓦、朽木如同暴雨般簌簌落下!牆壁上本就猙獰的裂紋瞬間擴張蔓延,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燭火瞬間熄滅了大半,僅存的幾盞也在狂亂的震動中明滅不定,將人影撕扯得更加扭曲恐怖!
「不好!地脈!封魔匣!」淩滄海臉色劇變,嘶聲大吼,第一個反應過來!
「嗚——!」
一道尖銳到足以撕裂耳膜、充滿無儘怨毒與貪婪的嘶鳴,如同來自九幽地獄的號角,猛地從地牢深處衝天而起!那不是聲音,而是直接作用於神魂的恐怖衝擊!殿內修為稍弱的淩雨和幾位傷重的長老,瞬間如遭重錘,悶哼一聲,口鼻溢血,抱著頭顱痛苦地蜷縮下去!
地牢方向,一道粘稠如墨、翻湧著無數痛苦扭曲人臉的漆黑光柱,裹挾著令人作嘔的汙穢與死寂氣息,轟然衝破殘存的禁製,直貫殿頂!光柱中,隱約可見一個由純粹黑暗構成的、不斷變幻形態的猙獰頭顱虛影,一雙燃燒著暗紅邪火的巨眼,貪婪地鎖定了偏殿的方向!影主殘存的意誌!它竟未被徹底磨滅,反而趁著封魔匣被提及、淩家守護之力最虛弱的刹那,引動了地脈中殘存的汙穢之力,發動了最後的反噬與掠奪!
「孽障!安敢作祟!」淩滄海須發戟張,怒目圓睜,金丹期的氣勢毫無保留地爆發!他身形一晃,擋在眾人最前方,雙掌猛地推出,磅礴的土黃色靈力化作一麵厚重的山嶽巨盾,轟然迎向那席捲而來的汙穢衝擊波!
轟!
巨盾與黑光狠狠碰撞!刺耳的爆鳴聲中,土黃色的靈光劇烈閃爍,竟被那汙穢之力腐蝕得滋滋作響,迅速黯淡!淩滄海渾身劇震,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縷鮮血,腳下堅硬的地磚寸寸碎裂!那影主意誌引動的力量,遠超他的預估!
「保護家主和匣子!」淩絕目眥欲裂,腰間長劍鏗然出鞘,劍身瞬間覆蓋上一層熾烈的流火!他一步搶到淩鐵心軟榻之前,劍光如火龍般卷向幾道試圖繞過淩滄海、如同毒蛇般從地麵陰影中竄出的汙穢觸手!火焰與黑暗碰撞,發出刺耳的灼燒聲和惡臭!
混亂!絕對的混亂!邪魔的嘶鳴,牆壁的呻吟,靈力的爆鳴,傷者的痛呼交織在一起!殘存的燭火在劇烈的能量衝擊下徹底熄滅!偏殿瞬間陷入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恐怖黑暗!唯有那枯井噴湧的汙穢光柱,以及淩滄海苦苦支撐的土黃靈盾,還有淩絕手中長劍燃燒的火焰,在黑暗中勾勒出絕望而慘烈的光影!
「月魄…凝華!」
清冷如冰泉的聲音,在這片混亂的黑暗中響起,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瞬間壓過了所有嘈雜!是雲璃!
嗡——!
一輪皎潔、純粹、彷彿能淨化世間一切汙濁的明月,驟然自雲璃身後虛空升起!清冷的月華瞬間驅散了殿內粘稠的黑暗,如同水銀瀉地,無所不至!那月華所及之處,翻湧的汙穢黑氣如同遇到了剋星,發出淒厲的尖嘯,迅速消融退散!那影主意誌凝聚的猙獰頭顱虛影,被這純淨的月魄之力一照,更是劇烈扭曲,發出痛苦憤怒的咆哮,暗紅的邪眼死死盯住了雲璃,充滿了刻骨的怨毒!
雲璃立於月華中央,衣袂無風自動,眉心新月印記璀璨生輝。她玉手結印,動作優美而迅捷,指尖牽引著浩瀚的月魄之力,化作一道道晶瑩剔透、如同寒冰鑄就的鎖鏈,帶著凍結神魂的寒意,無視空間的阻隔,瞬間纏繞上那汙穢光柱中的影主頭顱!
「封!」
清叱再起!冰晶鎖鏈驟然收緊!至寒至淨的力量瘋狂侵蝕著影主的殘存意誌!那頭顱虛影發出更加淒厲的嘶吼,劇烈掙紮,不斷有黑氣被凍結、崩碎、化為虛無!
「呃啊——!聖女…壞吾大計…死!」影主意誌發出瘋狂的尖嘯,那汙穢光柱猛地收縮,所有的黑暗力量不顧一切地凝聚,化作一支濃縮了極致怨毒與毀滅氣息的漆黑箭矢,箭頭直指雲璃眉心!箭矢未發,那股鎖定神魂的死亡寒意已讓殿內所有人如墜冰窟!
「璃兒!」淩絕肝膽俱裂,不顧一切地想要撲過去!
雲璃眼神卻冷冽如萬載玄冰,毫無懼色。她雙手印訣猛地一變,身後那輪明月光華大盛,一道凝練如實質的月白光盾瞬間在她身前成型!
就在那毀滅箭矢即將離弦的千鈞一發之際!
嗤啦——!
一道淩厲無匹、彷彿能切開空間的青色劍光,如同九天驚雷,毫無征兆地從殿外破空而至!劍光精準到了極致,帶著斬斷因果的決絕,後發先至,狠狠斬在那支即將射出的漆黑箭矢末端!
轟!!!
狂暴的能量風暴再次炸開!青色劍光與汙穢箭矢同歸於儘!爆炸的衝擊波將殿內殘存的桌椅擺設徹底震成齏粉!牆壁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大片剝落!
一道挺拔如鬆、氣息鋒銳如出鞘神兵的身影,手持一柄青光流轉的長劍,如同鬼魅般出現在殿門口,擋住了爆炸的餘波。他臉色冷峻,眼神銳利如鷹隼,掃過殿內慘狀,最後落在雲璃身上,微微頷首:「雲璃師妹,青霄來遲一步!」
來人正是雲璃的師兄,青霄!他一直暗中跟隨策應,此刻終於在最危急關頭現身!
影主意誌凝聚的頭顱,在雲璃的月魄封禁和青霄那驚天一劍的斬擊下,遭受重創,發出一聲不甘到極點的怨毒咆哮,猛地炸裂開來,化作無數道細小的、倉皇逃竄的黑煙,試圖鑽入地脈陰影遁走!
「想走?月魄…淨世!」雲璃豈容它再逃!清叱聲中,她身後的明月光華猛地擴散,如同水波般瞬間掃過整個偏殿乃至祖祠範圍!純淨清冷的月華所過之處,那些逃竄的黑煙如同暴露在烈陽下的冰雪,發出「滋滋」的消融聲,迅速化為虛無!淒厲的慘嚎戛然而止!
最後一絲汙穢黑氣被徹底淨化。
殿內,重歸死寂。
殘破的殿宇,倒塌的梁柱,滿地的狼藉,空氣中彌漫著塵土、血腥、焦糊和邪氣被淨化後的淡淡腥甜。
淩鐵心在淩絕的攙扶下,劇烈地喘息著,渾濁的老眼望著地牢方向,帶著劫後餘生的心悸與更深沉的疲憊。淩滄海臉色蒼白,氣息不穩,看著一片狼藉的祖祠,又看看並肩而立、氣息凜然的雲璃與青霄,眼中充滿了後怕與感激。淩雨和其他人更是心有餘悸,癱軟在地。
那暗影地牢,此刻隻餘下一片焦黑和死寂,再無半點邪氣泄露。影主最後的反撲,終究在雲璃和青霄的雷霆手段下,徹底地歸於沉寂。
「咳咳…咳…塵埃…落定了?」淩鐵心喘息著,聲音虛弱如遊絲。
雲璃收起身後明月虛影,眉心印記光芒隱去,氣息也微微有些波動。她看向淩鐵心,鄭重道:「家主放心,影主散出的殘存意誌已被徹底淨化。封魔匣,安全了。」
淩滄海長歎一聲,對著雲璃和青霄深深一禮:「多謝聖女!多謝青霄道友!若非二位及時出手,淩家今日…恐遭滅頂之災!聖器若失,老夫萬死難辭其咎!」
青霄微微側身,不受全禮,冷峻道:「職責所在,分內之事。影主狡詐,其殘存意誌竟能引動地脈汙穢,確是意外。」
就在這時——
嗡…
一股難以言喻的、空靈浩瀚的波動,毫無征兆地降臨!這股波動並非來自地麵,而是源自頭頂的無儘虛空!它輕柔卻不容抗拒地穿透了祖祠殘破的屋頂,籠罩了整片天地。
眾人下意識地抬頭望去。
隻見祖祠殘破的穹頂之外,那片被戰火硝煙和邪氣汙染得灰濛濛的天空,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緩緩拂拭。濃厚的雲層無聲地向兩側分開,露出其後深邃純淨的夜空。
而就在那夜空中央,一點純粹到極致、清冷到極致的月白光芒,驟然亮起!
那光芒迅速擴大、延伸,如同在無垠的夜幕上,緩緩展開了一幅由月光織就的巨大畫卷!一艘龐大到難以想象的、通體由晶瑩剔透、流轉著月華清輝的奇異晶石構築而成的梭形巨舟,正無聲無息地破開空間壁壘,降臨於此!巨舟線條流暢完美,渾然天成,舟體上天然鐫刻著無數複雜玄奧的月紋與星圖,此刻正隨著能量的流轉,明滅生輝,彷彿將一片微縮的浩瀚星河帶到了嵐鳳城的上空!一種超越了凡俗想象的、至高無上的空間法則與純淨月魄之力交織成的磅礴威壓,如同水銀瀉地般無聲彌漫開來,籠罩了整個嵐鳳城!
城中所有殘存的生靈,無論是驚恐未定的凡人,還是疲憊不堪的修士,在這一刻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所有動作,帶著無法言喻的震撼與敬畏,仰望蒼穹!
虛空月梭!雲緲仙宗接引聖器的無上仙舟!它來了!
殘破的祖祠偏殿內,淩鐵心渾濁的眼中映照著那自天穹垂落的清冷月華,枯瘦的手指微微顫抖著,最終,那根繃了千年、重逾萬鈞的心絃,在浩渺仙蹤降臨的這一刻,徹底鬆弛下來。他靠在淩絕臂彎裡,長長地、深深地撥出了一口氣,那氣息裡,是解脫,是塵埃落定的虛脫,更有一絲如釋重負的微光在眼底悄然熄滅。
雲璃挺直脊背,青絲在無形的仙靈之風中微揚,絕美的麵容在清輝映照下凜然生威,隻有緊抿的唇線泄露出一絲背負蒼生的凝重。她身旁的淩絕,緊握著淩鐵心冰涼的手,目光卻死死盯著那懸浮於地牢之上、流轉著混沌光澤的封魔匣——這千年重擔即將卸下,可一種源自力量懸殊的灼痛感,卻在他心頭狠狠烙下印記。
祖祠之外,虛空月梭投下的光柱如同接引的天梯,純淨而威嚴。青霄抱起封魔匣,躍進虛空月梭,眨眼之間便消失在虛空之中。
嵐鳳城的廢墟在仙家光輝下纖毫畢現,斷壁殘垣無聲地訴說著剛剛過去的劫難。這小小的邊城,終於被捲入了遠超它想象的、更加浩渺也更加凶險的天地棋局之中。封魔匣歸宗的旅程,註定不會平靜,而新的風暴,已在無聲的月光下悄然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