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仙劫 第145章 無心孽緣
碎星嶼的亂流帶,彷彿宇宙洪荒遺落的一塊破碎棋盤,此刻徹底淪為淩絕亡命奔逃的血色修羅場。這裡,不再是靜謐的星河圖景,而是充斥著毀滅與無序的混沌之域。狂暴的能量旋渦如同貪婪的巨獸之口,在虛空中肆意開合,每一次旋動都拉扯著周遭的空間,發出令人牙酸的、彷彿布帛被撕裂的刺耳尖嘯。巨大的隕石,曆經億萬年星塵洗禮,棱角早已被磨礪得嶙峋猙獰,此刻在這無形的能量潮汐中,如同被無形巨手拋擲的棋子,裹挾著萬鈞之勢,毫無規律地瘋狂撞擊、崩裂、粉碎!每一次碰撞,都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炸裂開無數尖銳如刀的碎片,裹挾著各色駁雜、充滿毀滅氣息的星力流,化作致命的金屬風暴,在幽暗的背景下編織出一張死亡之網。
淩絕的身影,便在這張死亡之網中狼狽穿梭,如同一葉隨時可能傾覆的扁舟。他周身湧動著化神後期修士特有的、凝練如實質的混沌星力,灰濛濛的光暈在體表流轉不息,竭力抵禦著無處不在的能量切割與隕石衝擊。每一次險之又險地擦過一塊呼嘯而來的巨大隕石邊緣,那粗糙冰冷的岩體幾乎貼著他的鼻尖掠過,帶起的勁風颳得他臉頰生疼;每一次強行扭轉方向,避開一個驟然生成的、散發著恐怖吸力的空間渦旋,那無形的撕扯力都讓他體內的星力一陣劇烈翻騰,氣血逆行。他的「劫影遁」已然催發到了極致,身形在虛空中拉出一道道曲折的暗金色殘影,每一次閃爍都伴隨著空間微弱的漣漪,彷彿水滴入湖,但在這片狂暴的領域裡,這點空間波動如同投入驚濤駭浪中的石子,瞬間就被更大的混亂所吞沒。
然而,更令人窒息的壓力並非來自這混亂的環境,而是緊追身後那道裹挾著滔天怒火與無儘寒意的碧藍流光!
藍玲兒,這位碧水星潭的明珠,此刻化身成了最冷酷的「複仇」女神。她那襲標誌性的水藍色紗裙,在狂暴亂流的撕扯下非但不見淩亂,反而獵獵舞動,如同深海中最洶湧的怒濤所凝聚的旗幟。她足尖點在那些狂暴能量旋渦的邊緣,姿態輕盈曼妙,宛如淩波仙子踏浪而行。但每一次點落,並非踏在實處,而是精準地踩在空間結構最薄弱的節點之上。隨著她那瑩白玉足的輕輕一觸,一圈圈清晰可見的、水波狀的空間漣漪便以其為中心蕩漾開來,彷彿平靜湖麵投入了石子,卻又蘊含著沛然莫禦的空間之力,不僅抵消了亂流的撕扯,更反推著她的身形,以一種匪夷所思的速度向前激射!她的動作靈動飄忽,軌跡難以捉摸,彷彿融入了這片混亂的空間本身,速度之快,竟讓全力施展劫影遁的淩絕,始終無法甩脫半分,甚至隱隱有被拉近距離的趨勢!
「淫賊!留下你的眼珠子!」藍玲兒的怒叱如同九天寒冰凝成的無形利箭,冰冷刺骨,飽含著能將靈魂都凍結的羞憤與殺意。這聲音穿透了隕石撞擊的轟鳴與能量亂流的咆哮,無視了空間的距離,帶著一種直抵神魂的鋒銳,狠狠紮進淩絕的意識深處,讓他識海一陣刺痛,心神險些失守。
怒叱聲中,藍玲兒素手連揮,動作快得隻剩下片片殘影。隨著她纖纖玉指的每一次點劃,虛空中便驟然凝結出無數柄閃爍著幽藍寒芒的利刃——玄冰星刃!這些星刃並非凡鐵鑄就,而是由她體內精純無比的碧潭寒水本源,糅合了此地狂暴駁雜卻又浩瀚磅礴的星辰之力,瞬間凝練而成。每一柄都晶瑩剔透,薄如蟬翼,卻散發著凍結靈魂的極致寒意與足以洞穿星辰核心的無比鋒銳!它們甫一出現,便撕裂了本就脆弱不堪的空間,發出「嗤嗤」的破空厲嘯,如同擁有靈性的寒冰毒蛇,從四麵八方,以各種刁鑽到不可思議的角度,朝著淩絕絞殺而來!這些星刃的軌跡詭異莫測,時而隱沒於狂暴的能量流中,時而又從隕石的陰影死角驟然射出,甚至能巧妙地繞過巨大的障礙物,劃出致命的、違背常理的弧線,將淩絕所有可能閃避騰挪的空間路徑徹底封死,編織成一張天羅地網,誓要將目標徹底絞碎冰封!
嗤嗤嗤——!
刺耳的切割聲不絕於耳,如同無數把冰刀在堅硬的金屬上反複刮擦,令人頭皮發麻。淩絕的身影在嶙峋怪石與狂暴能量縫隙間狼狽至極地穿梭、翻滾、急停、變向。他每一次極限閃避,都幾乎能感受到那玄冰星刃擦著護體星力掠過時,帶來的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與鋒銳。他那化神後期、足以硬撼尋常法寶的護體混沌星力,在星刃邊緣擦過的瞬間,竟發出令人牙酸的尖銳摩擦聲,星力光暈劇烈波動,被切割開一道道細微的裂痕,裂痕邊緣更是瞬間凝結上一層深藍色的冰霜,絲絲縷縷的寒氣如同跗骨之蛆,試圖順著裂痕向內侵蝕!
「該死!」淩絕心中叫苦不迭,額角已滲出細密的冷汗,在冰冷的亂流中瞬間凝成冰珠。這女子的修為雖比自己低一個小境界(她是化神中期),但所修功法顯然極其高明,身法更是詭異莫測,遠超他的劫影遁。她的攻擊更是淩厲到了極點,每一招每一式都帶著不死不休的決絕,直指要害!他數次張開嘴,試圖凝聚星力吼出解釋之語,「姑娘!誤會!我非有意窺視!」,但那話語在喉頭滾動,卻如同被凍結一般,根本無法成形。因為每一次他試圖發聲,藍玲兒那雙飽含無儘羞憤與冰冷殺意的美眸便會死死鎖定他,那眼神彷彿萬載玄冰鑄成的利劍,刺得他神魂生疼,讓他無比清晰地認識到:此刻任何言語都是蒼白無力的,在這位暴怒的女修眼中,自己已然是十惡不赦、必須剜目以謝的死敵!她的理智已被怒火徹底焚燒殆儘,唯有無儘的恨意和殺意主宰著一切!
「瘋女人!我非有意窺視!」淩絕再次險之又險地避開一道幾乎是貼著他後心射過、將身後一塊數丈厚的隕石瞬間洞穿並凍結成巨大冰坨的星刃,那刺骨的寒意讓他後背汗毛倒豎。巨大的危機感迫使他身體猛地一個極限的螺旋扭動,如同被無形巨力抽打的陀螺,狠狠撞入一片由古老破碎星艦殘骸形成的、如同鋼鐵荊棘叢林般的區域。
這裡的環境更加複雜凶險。巨大的金屬龍骨扭曲斷裂,尖銳的艦體斷麵如同參差不齊的獠牙,閃爍著冰冷的金屬寒光。各種斷裂的管道、扭曲的甲板、碎裂的裝甲板層層疊疊,構成了一個充滿陷阱與死角的迷宮。淩絕的身影在其中高速穿梭,利用這些龐大冰冷的金屬殘骸作為掩體。嗤啦!一道鋒銳如刀的金屬斷麵擦過他的手臂外側,堅韌的麵板被劃開一道淺淺的白痕,但傷口處血肉蠕動,強大的肉身恢複力瞬間便將那微不足道的傷痕抹平,連一絲血跡都未曾滲出。他試圖藉助這複雜如同迷宮般的金屬叢林,擾亂藍玲兒的追擊節奏,甩開這個索命的煞星。
「非有意?鬼纔信你這等登徒子的狡辯之詞!」藍玲兒的怒叱聲穿透層層疊疊的金屬障礙,冰冷依舊,卻帶著一絲因高速追擊和極致憤怒而產生的急促喘息。她那水藍色的身影如同跗骨之蛆,緊追不捨,紗裙在高速移動和亂流衝擊下劇烈翻飛,勾勒出驚心動魄的弧度,宛如複仇女神降下的神罰之影。「今日必剜你雙目,以雪此辱!」
眼見淩絕遁入複雜地形,藍玲兒眼中寒芒爆閃,殺意攀升至繁體。她猛地停下追擊的身形,懸浮於一片相對開闊的金屬廢墟上空,雙手於胸前急速結印!十根纖纖玉指翻飛如蝶,帶起道道幽藍色的殘影,一股更加強大、更加冰冷的波動以她為中心轟然擴散,彷彿連周圍混亂的能量亂流都被瞬間凍結了片刻!
「星河流轉·萬仞歸墟!」
隨著她一聲飽含無儘殺意的冰冷嬌叱,天地間的溫度彷彿驟然跌至絕對零度!那漫天飛舞、如同擁有生命的千百柄玄冰星刃,如同受到了君王的召喚,瞬間舍棄了各自刁鑽的攻擊軌跡,化作一道道碧藍色的流光,瘋狂地朝著藍玲兒結印的雙手前方彙聚!
嗡——!
空間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無數柄星刃在眨眼間融合、坍縮,最終凝聚成一道直徑足有丈許、通體晶瑩剔透宛如最純淨的藍寶石雕琢而成的恐怖光柱!光柱內部並非實心,而是彷彿有濃縮的星河在其中緩緩旋轉、流淌,無數細碎的星辰光點沉浮明滅,散發出一種寂滅、終結、凍結萬物的恐怖氣息!這光柱出現的刹那,周圍的空間彷彿被投入了極寒煉獄,肉眼可見的、厚厚的深藍色冰晶瞬間在虛空中凝結、蔓延,發出「哢哢」的凍結聲;而光柱核心所指向的路徑上,空間更是如同脆弱的琉璃般,被那無匹的鋒銳與極致的寒冷生生撕裂開一道道細微的、漆黑的裂痕!
這道融合了藍玲兒此刻全部怒火與化神中期巔峰修為的「萬仞歸墟」光柱,帶著毀天滅地、凍結靈魂、撕裂星核的終極威能,鎖定了淩絕藏身的那片金屬叢林,如同太古冰神的審判之矛,狠狠轟擊而去!
轟隆——!!!!
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恐怖巨響猛然炸開!彷彿整個碎星嶼的亂流帶都在這一刻為之震顫!
光柱所過之處,那些堅硬無比、飽經戰火與歲月侵蝕的巨大星艦殘骸,如同烈日下的薄冰,又如同孩童堆砌的沙堡遭遇了海嘯,連一絲掙紮的餘地都沒有!在接觸到光柱核心區域的瞬間,先是覆蓋上厚厚的、深藍色的玄冰,緊接著,那股蘊含星河寂滅之力的恐怖能量轟然爆發!冰封的金屬如同最脆弱的琉璃般寸寸崩解、碎裂,然後在那極致的高溫(能量湮滅產生)與極寒(玄冰之力)的交替作用下,直接氣化!升騰起一片夾雜著金屬蒸汽和冰晶粉末的詭異蘑菇雲!
狂暴至極的能量衝擊波如同實質的海嘯,呈環形向四麵八方瘋狂掃蕩!所過之處,稍小一些的隕石瞬間化為齏粉,巨大的隕石被狠狠推開,在虛空中翻滾碰撞,引發新一輪的災難!混亂的能量亂流被這股沛然莫禦的力量強行攪動,變得更加狂暴無序!
身處爆炸核心邊緣的淩絕,儘管在光柱及體的千鈞一發之際,已經將全身的混沌星力毫無保留地爆發開來,灰濛濛的光暈瞬間凝實如甲冑,同時《萬劫不滅體》的暗金色紋路在麵板下瘋狂遊走,肌肉虯結,筋骨齊鳴,將肉身的防禦力提升到了極限!然而,化神中期巔峰修士含怒的全力一擊,其威力豈是等閒?
嘭!!!
如同被一顆高速飛行的星辰正麵撞擊!淩絕隻覺一股無法抗拒的、混合著極致鋒銳、恐怖冰寒與純粹毀滅力量的沛然巨力狠狠轟擊在護體星力之上!那層凝練的混沌星力護罩如同被重錘砸中的水晶,發出刺耳的碎裂聲,僅僅支撐了不到一息便轟然破碎!殘餘的力量結結實實地轟在他的胸膛!
「噗——!」淩絕如遭雷殛,眼前猛地一黑,五臟六腑彷彿被一隻無形巨手狠狠攥住、揉搓、撕裂!他再也無法控製身形,如同被狂風捲起的枯葉,又如同斷了線的沉重風箏,口中噴出一股滾燙的鮮血,在空中劃出一道淒豔的弧線,身體不受控製地被那股毀滅性的衝擊波狠狠掀飛!
轟!轟!轟!轟!
他的身體連續撞穿了好幾塊如同小山般巨大的隕石,每一次撞擊都發出沉悶如擂鼓般的巨響,碎石飛濺,煙塵彌漫。最終,他狠狠砸進一堆相對鬆散的隕石碎塊中,才勉強止住了倒飛的勢頭。渾身骨骼彷彿散架般劇痛,氣血翻騰不止,喉頭腥甜不斷上湧,嘴角掛著一縷刺目的鮮紅。化神中期的全力一擊,威力果然非同小可!若非他體法雙修,《萬劫不滅體》根基深厚,加上混沌星力的特殊性與護罩的緩衝,這一擊就足以讓他的被動防禦陷入絕地!
然而,就在淩絕被這毀滅光柱狠狠轟飛,狼狽不堪地撞入碎石堆,強忍著劇痛準備迎接下一波更加瘋狂的狂風暴雨時——
異變陡生!
那懸浮於爆炸餘波上空,正欲乘勝追擊、徹底了結淩絕的藍玲兒,她那因極致憤怒而染上動人紅暈的絕美臉龐,在刹那間褪儘了所有血色!彷彿有人用無形的畫筆,瞬間抽走了她麵頰上所有的生機與暖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病入膏肓般的慘白!這種白,不是冰雪的純淨,而是死寂的灰敗,如同深埋地底萬年的玉石失去了最後的光澤。
「呃啊——!」
一聲壓抑不住的、充滿了極致痛苦的悶哼,從她那緊咬的、已然失去血色的唇瓣間艱難地溢位。這聲音不再是憤怒的叱吒,而是生命遭受無情摧殘時發出的本能哀鳴。
她曼妙高挑的身軀猛地劇烈一顫!彷彿被一柄無形的萬鈞巨錘狠狠砸中!那原本穩定璀璨、如同碧海波濤般洶湧流轉的護體遁光,此刻如同狂風暴雨中搖曳的殘燭,劇烈地明滅閃爍起來,光芒迅速黯淡、渙散,彷彿隨時都會徹底熄滅!
一股源自生命最本源的、無法抗拒也無法理解的至寒之氣,毫無征兆地、如同沉寂萬載的火山轟然爆發般,從她丹田氣海的最深處,那個孕育著星力與生機的核心之地,猛地炸裂開來!這股寒氣,並非外界侵襲,而是從她自身生命之泉中湧出的極陰寒流!它如同決堤的萬載玄冰洪流,帶著凍結時空的寂滅意誌,瞬間席捲了她四肢百骸的每一條經脈,每一個竅穴,每一寸血肉!
哢嚓…哢嚓…
彷彿能聽到體內血液瞬間凝固成冰晶的細微聲響!奔騰的生命之河在刹那間被徹底冰封!原本如江河般奔騰流轉的磅礴星力,此刻如同被投入了萬年冰窟,瞬間遲滯、凍結,再也無法順暢執行,被無數驟然生成的、細密而堅韌的深藍色冰晶死死堵塞在經脈之中!那沛然的生機,如同被寒潮掃過的草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凋零!
這是她與生俱來、深入血脈骨髓的詛咒——玄陰絕脈之疾!
每月月圓前後,天地間至陰之氣最為濃鬱的時刻,她體內那過於精純龐大的玄陰本源便會失去平衡,如同脫韁的野馬,瘋狂反噬宿主自身!每一次爆發,都是一次在死亡邊緣的殘酷掙紮,是生命之火與寂滅寒冰的殊死搏鬥!今日,正是月圓前一日!她本該靜坐於碧水星潭那蘊含星辰生機的潭水深處,藉助潭水的溫養調和之力,小心翼翼地疏導壓製這股即將到來的寒潮。
然而,淩絕那場「無心」卻徹底點燃她滔天羞怒的「窺視」,讓她瞬間失去了理智。極致的情緒波動,心神激蕩,氣血逆行,再加上不顧一切地全力催動星力,施展殺招追擊,如同在即將爆發的火山口投入了熾熱的熔岩!內外交攻之下,竟將這每月一次、凶險萬分的生死大劫,生生提前引爆了!而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來得更加凶猛、更加狂暴!
劇痛!那是彷彿靈魂都被一寸寸凍結、撕裂的極致痛苦!
冰寒!那是從生命核心散發出來,足以凍結思想、凝固時間的絕對寒冷!
絕望!那是看著自己生機飛速流逝,力量如同退潮般消失,卻無能為力的窒息感!
這些感覺瞬間如同滅頂的寒潮,徹底淹沒了藍玲兒!她眼中那滔天的、足以焚儘一切的殺意,如同被冰水澆滅的火焰,瞬間被極致的痛苦和難以言喻的虛弱所取代。那毀天滅地的「萬仞歸墟」光柱,失去了後續力量的支撐,如同無根之萍,在半空中劇烈閃爍了幾下,便轟然潰散,化作漫天冰冷的藍色光點,緩緩消散於狂暴的亂流之中。
「不……不能在這裡……」藍玲兒眼中閃過一絲深切的、如同溺水者般的絕望驚慌。她試圖強行提起最後一絲力氣,運轉師門秘傳的《碧水星瀾訣》來壓製這失控的寒氣。然而,玄陰絕脈的反噬如同最狡猾的毒蛇,你越是掙紮反抗,它纏繞得越緊,反噬得越是凶猛!她體內的寒氣感受到功法的引動,如同被激怒的洪荒巨獸,爆發得更加猛烈!
「噗!」又是一小口鮮血噴出,但這血,並非溫熱,而是帶著冰碴的、深藍色的冰血混合物!她的嬌軀如同被無形的寒冰凍氣反複衝擊,劇烈地顫抖著,再也無法維持那仙子般的淩空姿態。彷彿秋風中最後一片凋零的、潔白無瑕的玉蘭花瓣,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淒美與脆弱,從半空中直直墜落!藍色的紗裙在虛空中無助地鋪展開,如同一麵宣告生命即將逝去的旗幟。
「嗯?!」
正強忍著臟腑劇痛,從碎石堆中掙紮著穩住身形,肌肉緊繃,混沌星力急速運轉,準備拚力應對下一波毀滅性攻擊的淩絕,他那高度戒備的神念,敏銳無比地捕捉到了身後氣息的劇變!
那如同附骨之蛆、令人心悸欲裂的冰冷殺意消失了!
那狂暴洶湧、彷彿要撕碎一切的化神中期能量波動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不穩定、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彷彿下一瞬就會徹底熄滅的生命氣息!以及一股……冰冷到讓他這個修煉寂滅道痕、早已習慣枯寂與死亡的修士,都感到神魂顫栗、骨髓發寒的極致寒意!
這絕非偽裝!這寒意,帶著一種源自生命本源枯竭的死亡氣息!
他猛地回頭!
瞳孔驟然收縮!
映入眼簾的,正是藍玲兒如同折翼青鳥般從高空無力墜落的驚心一幕!那張傾國傾城、不久前還因盛怒而顯得格外生動明豔的絕美容顏,此刻蒼白得沒有一絲人色,如同最上等的宣紙。黛眉緊蹙,形成一個痛苦的川字,長長的睫毛上凝結著細碎的冰晶,緊抿的唇瓣失去了所有血色,微微顫抖著。那緊閉的雙眸,掩蓋了所有情緒,隻餘下濃得化不開的痛苦與無助,哪裡還有半分方纔那殺伐果斷、誓要取他性命的冰冷女修模樣?
「怎麼回事?!」淩絕心頭劇震,如同被重錘狠狠敲擊!巨大的反差讓他一時間竟有些愣神。縱然這女子前一刻還對他喊打喊殺,招招致命,恨不能將他挫骨揚灰,但此刻,對方身上散發出的那股瀕死的絕望氣息是如此真實而強烈!他瞬間就做出了判斷——這絕非誘敵之計,而是某種極其可怕的、源自生命本源的隱疾徹底爆發了!是足以致命的生死大劫!
救?還是不救?
兩個念頭如同兩道閃電,在他腦海中激烈碰撞,迸發出刺目的火花。
救?這女子修為高深,性情剛烈如火又冰冷如霜,一旦醒來,發現自己竟被她眼中的「淫賊」所救,依她那寧折不彎、視清白如性命的剛烈性子,隻怕非但不會感激,反而會認為這是更大的羞辱,必然會再次暴起,不死不休!屆時局麵隻會更加凶險複雜!更可怕的是,此地距離屠烜所在的區域未必遙遠,一旦動靜過大,驚動了那個老魔頭,後果不堪設想!暴露行蹤,前功儘棄,甚至可能連累他人!
不救?眼睜睜看著她從高空墜落,要麼狠狠砸在下方那些嶙峋如刀鋒的隕石之上,瞬間香消玉殞,血肉模糊;要麼墜入下方更加狂暴混亂、足以撕碎星辰戰艦核心的能量亂流帶,被徹底絞成宇宙塵埃?任由一個鮮活的生命,一個如此強大、如此美麗的生命,因為一場源於自己無心之失(儘管是徹頭徹尾的誤會)而引發的連鎖反應,就此凋零在眼前?
「我……豈能見死不救?」一個微弱卻堅定的聲音在他心底響起。
電光火石間,無數念頭紛至遝來!玄微子掌教那諄諄教誨彷彿在耳畔回響:「絕兒,力量之道,浩瀚如星海,詭譎如深淵……莫要被力量本身矇蔽了你的本心…記住你為何而戰,你要守護的,究竟是何物……」雲璃那溫柔而堅定的聲音也穿越時空般浮現:「淩絕哥哥,無論你體內的力量如何翻湧,無論前路多麼黑暗,璃兒都相信你,都不會讓你迷失在力量之中……」
掌教曾經的囑托,是守護的信念。
雲璃的信任,是心底的明燈。
而眼前,是一條因他而陷入絕境的生命!縱有萬般誤會,千般不是,此刻的藍玲兒,隻是一個需要救助的瀕死之人!
「該死!!」淩絕狠狠一咬牙,眼中最後一絲掙紮被一種近乎本能的決絕所取代。他並非嗜殺冷酷之徒,更無法坐視一個因自己(哪怕是間接的、被誤會的)原因而瀕臨死亡的生命就此消逝!哪怕對方是想要他命的敵人!這份源於生命本身的敬畏與惻隱,在玄微子的教導與雲璃的信任下,瞬間壓倒了所有的顧慮與麻煩!
「劫影遁!給我……快!!」
心中決斷既下,身體的動作遠比思維更快!淩絕低吼一聲,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將體內殘存的混沌星力毫無保留地灌注於雙腿經脈之中!他身影瞬間模糊,原地隻留下一道緩緩消散的暗金色殘影,真身已然化作一道撕裂空間的暗金流光,速度在刹那間爆發到了前所未有的極致,幾乎達到了短距離瞬移的效果!
目標——藍玲兒墜落軌跡的正下方!
千鈞一發!生與死的距離,隻在毫厘之間!
在藍玲兒那冰冷的身軀即將與下方一塊尖銳如矛的隕石峰頂發生毀滅性碰撞的前一刹那!淩絕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下方!他來不及做任何多餘的動作,甚至連思考都來不及,完全是憑借無數次生死搏殺錘煉出的本能,強健有力的右臂猛地向上伸出,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穩穩地、卻又帶著一絲因劇烈爆發和內心複雜情緒而產生的僵硬,攬住了那具冰冷得如同萬載玄冰雕琢而成的柔軟嬌軀!
入手瞬間!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足以凍結靈魂的恐怖寒氣,如同潛伏已久的冰原巨獸,順著兩人肌膚接觸的地方,瘋狂地、貪婪地湧入淩絕的手臂!這股寒氣之霸道、之精純、之酷烈,遠超他的想象!他那化神後期、蘊含著寂滅與混沌意境的強大星力,在接觸到這股寒氣的瞬間,竟像是遇到了剋星一般,執行猛地一滯!彷彿奔騰的江河瞬間遭遇了極寒冰封!手臂上那些代表著《萬劫不滅體》修煉到高深境界的暗金色玄奧紋路,應激般地驟然亮起,散發出灼熱的氣息,如同燒紅的烙鐵,才勉強抵禦住這股寒意的瘋狂侵蝕與凍結!饒是如此,淩絕也感覺整條右臂瞬間麻木,彷彿不再屬於自己!
「嘶——!好可怕的寒氣!!」淩絕心頭駭然巨震!這絕非尋常寒毒,這是源自生命本源的、帶著寂滅屬性的至陰之力!他下意識地低頭看去。
懷中的藍玲兒,雙目緊閉,長長的、如同蝶翼般的睫毛上,凝結了一層厚厚的、晶瑩剔透的細碎冰晶,彷彿冬日清晨結霜的草葉。她的呼吸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胸膛的起伏微弱到近乎停滯。肌膚觸之,冰冷刺骨,堅硬如玉石,毫無活人的溫熱與彈性,彷彿抱著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塊剛從萬載冰窟中挖出的絕世寒玉。那微弱的生命之火,在洶湧的至陰寒潮衝擊下,如同暴風雨中的燭火,搖曳欲熄,隨時可能徹底湮滅!
此地絕非久留之地,更非療傷之所!狂暴的亂流、橫飛的隕石、可能存在的追蹤者……每一秒都充滿了致命的威脅!
淩絕當機立斷,強大的神念如同無形的雷達波,以前所未有的強度瘋狂掃視四周!瞬間,他鎖定了目標——不遠處,一塊體積堪比小型山嶽的、通體呈暗鐵色的巨大隕石!在它底部,一個被其他碎石半掩著的、相對隱蔽的凹陷區域,那裡能量波動異常紊亂,形成了一個天然的遮蔽場,使得內部的空間相對穩定,能量亂流也稍弱一些,似乎是一個天然形成的洞穴入口!
就是那裡!
淩絕抱著藍玲兒,如同抱著一個源源不斷散發著死亡寒氣的巨大冰源,身影再次一閃,化作流光,朝著那隕石底部的洞穴疾射而去!所過之處,空氣中都留下了一道淡淡的、帶著冰晶的白色軌跡。
洞穴入口不大,僅容兩三人並肩通過,內部更是狹窄幽深,光線昏暗。但對於此刻的淩絕而言,這已是絕佳的避難所。他迅速將藍玲兒輕輕放在冰冷堅硬、布滿塵埃的岩石地麵上,動作雖然儘量輕柔,但在這寂靜的洞穴中,依舊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他絲毫不敢耽擱,雙手急速揮動,一道道蘊含著混沌星力的符文被打出,迅速在洞穴入口以及內部幾個關鍵節點佈下了數道簡單卻有效的禁製。主要是隔絕氣息外泄,防止神念探測,以及起到一定的預警作用。做完這一切,他才稍微鬆了口氣,但心頭的沉重卻絲毫未減。
他半跪在藍玲兒身邊,凝神細看。昏迷中的女子,那絕美的容顏因極致的痛苦而微微扭曲,黛眉緊鎖,長長的睫毛不住地顫抖著,帶動上麵的冰晶簌簌掉落。她的身體無意識地微微蜷縮,如同忍受著酷刑,每一次細微的顫抖,都伴隨著一股更加洶湧的至寒之氣散發出來。洞穴內的溫度正在急劇下降,岩石表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結出一層厚厚的白霜,空氣變得凝滯而冰冷,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刺骨的寒意,彷彿要將肺腑都凍結!整個洞穴,正在迅速變成一個冰窟!
「至陰絕脈……傳說中的玄陰絕脈之體?」淩絕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深刻的「川」字,臉色凝重到了極點。他在厲百劫那浩瀚如煙海的傳承記憶中急速搜尋,終於找到了與之相關的、令人心悸的描述。這種誕生於極陰之時的特殊體質,天生擁有至陰至寒的恐怖本源,修煉陰寒屬性功法事半功倍,威力絕倫。然而,福禍相依!若無至剛至陽的天地奇珍調和壓製,平衡體內陰陽,那麼每月陰氣最盛之時,這至陰本源便會如同脫韁野馬,瘋狂反噬宿主!每一次反噬,寒氣都會更加深入骨髓,更加難以壓製!如同飲鴆止渴,最終的結果,必然是生機被徹底凍結,化作一具永恒的冰雕,神魂俱滅!眼前藍玲兒的狀態,與記載中玄陰絕脈爆發時的症狀,分毫不差!
「至陽……調和壓製……需要至陽之物!」淩絕的腦中飛速轉動,尋找著生機。他自身的混沌星力雖然強大,蘊含寂滅之力,但並非純粹的至陽,強行輸入隻怕會與對方的至陰本源產生更劇烈的衝突,加速她的死亡!普通的火屬性丹藥、靈材,麵對這種源自生命本源的至陰寒潮,無異於杯水車薪!
「至陽……」淩絕的目光猛地一凝,如同黑暗中點燃的燭火!他想起來了!自己得自厲百劫的那個神秘青銅寶箱!那寶箱內層空間裡,似乎就收藏著這樣一件東西!一件在厲百劫的記憶碎片中被標記為「地心火精」、「太陽真火結晶」的至陽奇珍!
沒有絲毫猶豫!淩絕心念一動,那個古樸滄桑、布滿神秘花紋的青銅寶箱瞬間出現在他麵前。他毫不猶豫地開啟寶箱,直接探手進入內層那彷彿自成空間的區域。指尖傳來一陣灼熱感,他準確地抓住了一樣東西,將其取出!
嗡——!
洞穴內彷彿瞬間亮起了一輪微縮的太陽!一股焚儘八荒的熾熱氣息伴隨著浩瀚磅礴的生命精元轟然擴散開來!與洞穴內彌漫的至陰寒氣劇烈碰撞,發出「嗤嗤」的聲響,騰起大片大片的白色霧氣!
淩絕的手中,正抓著一塊約莫拳頭大小、通體呈現出熔岩般流動的赤紅色的寶玉!寶玉表麵並非光滑,而是天然銘刻著無數道玄奧莫測、彷彿蘊含著地脈執行至理的暗金色紋路!這些紋路如同活物般在赤紅玉質內部緩緩流轉,散發出精純到極點的地脈火元之力與彷彿來自九天之上的太陽真火精華!它散發出的光和熱,霸道而純粹,帶著一種焚滅萬邪、滋養萬物的神聖氣息!
正是天地間罕見的至陽奇珍——地心火玉!
能否救她,喚醒這被冰封的生命之火,就在此一舉了!
淩絕凝視著手中這塊蘊含著恐怖陽和之力的寶玉,又看了看地上氣息奄奄、如同冰雕般的藍玲兒,眼神無比凝重。他必須極其小心地控製火玉的力量,既要壓製寒毒,又不能損傷對方被寒氣侵蝕得異常脆弱的經脈和生機。這其中的分寸把握,比與強敵生死搏殺更加凶險!
他深吸一口氣,洞穴內冰冷的空氣刺得他肺腑生疼。他將地心火玉緩緩貼近藍玲兒冰冷的小腹丹田位置——那裡是寒氣爆發的源頭,也是生命之火的本源所在。成敗,生死,係於這方寸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