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仙劫 第148章 孽債隨形
死寂,是黑魘星礁永恒的主題。唯有星塵的碎屑在無聲的引力渦流中沉浮,勾勒出時間在此緩慢腐朽的痕跡。巨大而猙獰的星礁,如同上古神魔戰爭後遺留的森森骸骨,被宇宙的寒流凍結成永恒的恐怖姿態。它們嶙峋的輪廓在遠處恒星投來的、稀薄得幾乎被黑暗吞噬的光線下,拉扯出扭曲怪誕的陰影,濃得化不開,沉甸甸地壓在闖入者的心頭。空氣——如果這稀薄到近乎真空、充斥著冰冷塵埃與狂暴宇宙射線的區域還能稱之為空氣的話——這裡彌漫著鐵鏽般的血腥氣和某種更古老、更令人窒息的衰敗氣息,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嚥碎玻璃,刮擦著肺腑。
在這片凝固的死亡畫卷深處,一點暗金流光正以不可思議的速度穿梭。淩絕的身影,已完全融入這片吞噬一切的黑暗背景。他不再是「人」,更像一道純粹為獵殺而生的意念。先前解決藍玲兒的糾纏、逼問出「趙天鷹」這個名字的過程,非但沒有澆熄他心中的烈焰,反而如同向燃燒的乾柴潑灑了滾燙的烈油!那驟然升騰的殺意,熾烈得幾乎要焚穿他的理智,在血脈裡奔流咆哮,每一次心跳都化作沉悶的戰鼓,擂響在寂靜的星骸之間。自己被算計,那麼,曙天盟其它成員呢,是否還安好?
但眼前的目標——屠烜,星隕宗盤踞於此的毒瘤巢穴——就在前方!那由無數巨大漆黑、形如猙獰巨獸破碎肋骨與斷裂脊椎的奇異星礁構成的龐大區域,已然在視野儘頭勾勒出陰森恐怖的輪廓。濃得如同實質的黑色霧氣從中彌漫而出,翻滾湧動,霧氣深處,星隕宗特有的、帶著冰冷掠奪意味的星辰煞氣如同隱藏的毒蛇信子,絲絲縷縷地滲透出來,更深處,則是強大陣法禁製特有的、令人心悸的能量律動。屠烜的巢穴,近在咫尺!
淩絕將速度提升至極限,身形在嶙峋巨礁的縫隙間拉出近乎瞬移的殘影,快得彷彿連空間本身都在他身後微微扭曲、呻吟。他的心神高度凝聚,如同繃緊到極致的弓弦,所有的感知都化作無形的觸須,刺向前方那片致命的黑霧區域。那裡,潛藏著致命的獠牙,也埋藏著他必殺的目標。
然而,就在這凝聚了全部心神、將速度與警覺推向巔峰的刹那,一絲極其微弱、卻帶著令人頭皮發麻的黏膩感的氣息,如同跗骨之蛆,再次攀附上他神念所及的最邊緣。那氣息,清冽如高山融雪,靈動似月下流泉,本該純淨無瑕,此刻卻偏偏纏繞著一縷尚未完全散儘的、深入骨髓的冰寒,以及一絲……更為幽微、更為複雜的怨念。它並非直接的攻擊,更像一道冰冷的、無聲的月光,固執地、陰魂不散地綴在他身後數裡之外的隕石陰影裡。
藍玲兒!
這個念頭如同冰冷的鋼針,狠狠刺入淩絕高度集中的精神核心。他猛地在一處巨大如獠牙的星礁投下的濃重陰影中刹住身形,腳下堅硬的星骸岩無聲龜裂出蛛網般的細紋。霍然轉身!血色星瞳中再無半分溫度,銳利如實質的目光穿透層層混亂的能量亂流與漂浮的塵埃,瞬間鎖定了後方——那道碧藍色的身影,如同一個執拗的幽靈,正小心翼翼地在隕石碎片的縫隙間閃避、穿梭,極力隱藏著自己,卻又無法徹底抹去那獨特的靈韻。
被鎖定的瞬間,藍玲兒的身形明顯一僵。她並未像之前那般,帶著滔天恨意不管不顧地衝殺上來,反而像是受驚的鹿,猛地縮回一塊巨大隕石之後,隻露出一雙藍寶石般的眼眸。那目光隔著狂暴混亂的能量流,遠遠地投射過來,裡麵翻湧著太多複雜的情緒——倔強如磐石,不甘似烈火,探究像利錐,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真正明瞭的、深陷迷霧般的迷茫。先前那恨不得將他碎屍萬段的瘋狂殺意,竟詭異地消失了。
淩絕胸中一股無名煩躁轟然炸開,比這星礁間的能量亂流更加洶湧。這女人!他明明已解開她的禁製,那句「好自為之」言猶在耳,她竟還敢如影隨形,如同甩不掉的詛咒!身形一晃,暗金流光撕裂空間,數裡距離瞬息即至。他如同鬼魅般直接出現在藍玲兒藏身的隕石正前方,聲音低沉冰冷,每一個字都裹挾著化神後期修士的威壓與毫不掩飾的暴戾:「你到底想怎樣?陰魂不散!」
藍玲兒被這驟然降臨的身影和恐怖的壓迫感駭得猛然後退一步,小巧的鼻翼急促翕動,臉上血色瞬間褪儘,隻餘下驚惶的蒼白。然而,那抹蒼白隻維持了一瞬,便被更加強烈的倔強硬生生頂了回去。她猛地挺直了纖細卻堅韌的腰背,試圖讓自己顯得理直氣壯,可出口的聲音卻帶著無法抑製的輕顫,暴露了內心的虛弱:「這……這碎星嶼是你家的嗎?我想去哪裡就去哪裡!你管得著?」那強裝的鎮定,拙劣得連她自己都感到一陣難堪。
「哼!」淩絕鼻腔裡擠出一聲冷到骨髓的嗤笑,血色星瞳中寒芒暴漲,如同極地冰原上永不熄滅的極光。「我不管你為何跟著,」他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裁決意味,「再敢靠近我百裡之內,或者乾擾我的行動,休怪我手下無情!」話音落下的瞬間,一股磅礴如實質山嶽的恐怖威壓轟然降臨!那不是簡單的氣勢壓迫,而是化神後期修士對天地法則的粗暴乾涉,周圍的能量亂流瞬間被壓得凝滯,彷彿空間本身都在哀鳴、凍結!
藍玲兒如遭重錘猛擊,悶哼一聲,嬌軀劇烈地顫抖起來,彷彿狂風中的細柳,隨時會被折斷。貝齒死死咬住失去血色的下唇,幾乎要沁出血珠。巨大的壓力讓她眼前陣陣發黑,骨骼都在咯吱作響。然而,那雙藍寶石般的眼眸深處,非但沒有屈服,反而被這蠻橫的鎮壓激起了更加洶湧的、近乎偏執的倔強火焰。她艱難地昂著頭,聲音從齒縫裡擠出,帶著破釜沉舟般的嘶啞:「你……你凶什麼凶!誰要乾擾你了!我…我隻是…隻是順路!」這蒼白無力的辯解,在此刻顯得無比可笑。
看著她明明已搖搖欲墜,卻依舊強撐著不肯倒下的模樣,淩絕心中那股莫名的煩躁如同被投入滾油的冷水,瞬間炸裂翻騰,幾乎要衝破胸膛的束縛。這女人!打?她此刻狀態虛弱不堪,更何況自己剛剛才救了她性命,無論如何都下不去這手。甩?她如同最頑固的附骨之疽,身法詭異,氣息隱匿,在這地形複雜的星礁群裡,竟如滑不留手的遊魚!真真成了一個燙手至極、甩脫不得的山芋。與她做口舌之爭,純粹是浪費這寶貴的時間與精力。
「好自為之!」淩絕從牙縫裡擠出這四個冰冷的字眼,如同拋下一塊拒絕融化的寒冰。身形一晃,瞬間化作一道比之前更加迅疾、更加凝練的暗金流光,撕裂凝滯的空氣,朝著那片如同巨獸骸骨般聳立的黑霧核心區域狂飆而去,速度快得在原地留下一連串模糊的殘影。
藍玲兒死死盯著那道轉瞬即逝、決絕得沒有一絲留戀的暗金光影,直到它徹底消失在視野儘頭。她緊咬的紅唇終於鬆開,留下深深的齒痕,胸口劇烈起伏,翻騰的氣血和內心那團無法理清的亂麻讓她感到一陣窒息般的眩暈。委屈?不甘?怨恨?還是……一絲連她自己都不敢深究的、對那強大背影的隱秘關注?無數念頭在腦海中激烈碰撞。最終,那股被淩絕對待方式點燃的、如同火山熔岩般的倔強和不甘,徹底壓倒了其他所有情緒,占據了絕對的上風。
「憑什麼……」她低聲呢喃,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哽咽。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喉頭的腥甜和眼眶的酸澀,體內所剩不多的靈力被不顧一切地催動起來。碧藍色的光華在她周身流轉,如同最幽冷的星火,將她的氣息徹底收斂、壓縮,直至微弱得幾乎與周圍漂浮的宇宙塵埃融為一體。她再次動了,身形如一抹融入深海的幽影,小心翼翼地、遠遠地綴了上去,將距離拉得更開,動作更加謹慎。這一次,她成了一個更加執拗、更加沉默的影子,無聲無息地遊弋在黑暗的縫隙裡,目光卻始終鎖定著前方那片翻湧著死亡氣息的黑霧區域。
淩絕的感知如同最精密的儀器,早已捕捉到身後那縷微弱卻固執的氣息重新跟了上來。煩躁如同冰冷的毒藤,再次纏繞上他的心臟,帶來一陣窒息般的憋悶。他強迫自己將全部心神從前方的目標上抽離一絲,灌注於腳下飛掠的路徑。他的身形不再僅僅是快,而是充滿了欺騙性的詭變。前進的路線突然變得飄忽不定,時而如羚羊掛角般毫無征兆地折向,時而又在看似平滑的星礁表麵留下幾道以星力模擬的、幾可亂真的殘影,時而又猛地沉入下方一片混亂的隕石帶陰影中,徹底消失數息……種種反追蹤的手段層出不窮,力求徹底甩掉那個惱人的尾巴。
然而,那縷清冷的氣息,如同擁有某種奇異的韌性,雖被反複擾亂、拉開距離,卻總能在他以為成功擺脫的片刻之後,頑強地、微弱地重新出現在神念感知的邊緣地帶。如同附骨之疽,揮之不去。淩絕眉宇間凝聚的冰霜越來越厚,眼底的寒意幾乎要凍結星辰。他心中那點因出手相救而殘留的、微不可察的容忍,正被這無休止的糾纏迅速消磨殆儘。
終於,那片由無數巨大、漆黑、形如猙獰肋骨和斷裂脊椎骨的奇異星礁構成的龐大區域,如同匍匐在宇宙中的洪荒巨獸屍骸,帶著無與倫比的壓迫感,橫亙在眼前。礁石之間,濃得化不開的黑色霧氣翻滾湧動,如同巨獸體內流淌的汙穢血液。霧氣深處,星隕宗特有的、帶著掠奪與毀滅意味的星辰煞氣波動,如同無數饑餓毒蛇的嘶鳴,絲絲縷縷地滲透出來。更深處,則是龐大陣法禁製散發出的、令人靈魂都為之凍結的沉重壓力,如同無形的鐵壁銅牆,守護著核心的秘密。
淩絕藏身於一塊形如巨獸獠牙、斜刺向黑暗虛空的星礁底部陰影中。他收斂心神,將所有的煩躁強行壓下,如同關閉一道沉重的閘門。體內的《萬劫不滅體》功法瞬間運轉到極致,麵板表麵泛起一層肉眼難辨的、如同古老青銅器般的暗啞光澤,所有的生命氣息、能量波動被死死鎖在體內,彷彿化作了一塊亙古不變的頑石。同時,他參悟的寂滅道痕無聲流淌,在體表形成一層極薄卻無比玄奧的屏障。這道痕如同宇宙終結的歎息,擁有著吞噬、遮蔽一切能量探查的奇異力量。兩者疊加之下,淩絕的存在感被壓縮到了近乎虛無的極致。
他的神念,此刻不再是外放的觸手,而是凝練成了比發絲更細、比星光更微渺的「念絲」,小心翼翼地向那片翻滾的黑霧禁區探去。這無異於在萬丈深淵上走鋼絲,在沉睡的毒龍巢穴中竊取珍寶。黑霧之中,布滿了肉眼不可見、神念稍有不慎便會觸碰的能量陷阱——探測法陣如同無數無形的蛛網,層層疊疊;預警禁製則如同極度敏感的神經末梢,遍佈每一個角落。任何一絲多餘的能量逸散、任何一點不合時宜的波動,都可能瞬間引爆這致命的連鎖反應。
淩絕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這場無聲的、凶險萬分的滲透之中。他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又在冰冷的宇宙環境中瞬間凝結成細小的冰晶。每一根「念絲」的延伸都需耗費巨大的心力去感知、計算、規避。憑借著寂滅道痕對能量的完美遮蔽與化神後期修士那強大到非人的神念控製力,他的「念絲」艱難地、卻又無比精準地在無數無形的警戒線之間穿行、繞開,如同最高明的竊賊,一點一滴地深入這片死亡禁區的核心。
一幅立體的據點圖景,伴隨著巨大的風險,在他的識海中艱難而清晰地勾勒出來。
「左翼……七處明哨,位置刁鑽,彼此呼應……暗處還有三道更隱晦的氣息,是流動的暗樁……巡邏路線呈交叉環形,幾乎沒有死角……」冰冷的判斷如同烙印刻入腦海。
「右翼……陣法節點的能量波動異常活躍、強悍……是核心防禦大陣的能量樞紐所在!一旦被強力攻擊或破壞,恐怕會引發連鎖反應……」識海中模擬出能量節點那刺目的光團。
「正前方偏右……煞氣濃度遠超彆處,濃鬱得令人作嘔……混雜著新鮮的血腥味……還有……無數靈魂被囚禁、折磨後散逸出的絕望怨念……是刑訊室?還是關押囚徒的地牢?」無形的畫麵彷彿帶著令人作嘔的氣味和淒厲的哀嚎。
神唸的觸須,如同最堅韌的藤蔓,繼續向著那最中央、最高聳、形如巨獸斷裂脊椎骨的漆黑星礁內部艱難延伸。那裡,是這片死亡領域的絕對核心!
「中央……那座脊椎巨礁……內部……」淩絕的呼吸在那一刻幾乎停止。一股龐大、狂暴、充滿了毀滅意誌的星辰之力,如同沉睡的火山,在巨礁深處緩緩脈動!那股力量霸道絕倫,帶著一種碾碎星辰、吞噬萬物的凶戾氣息,牢牢盤踞在那裡!
「屠烜!」這個名字如同驚雷在淩絕識海炸響!血色星瞳驟然收縮,隨即爆發出足以撕裂虛空的駭人精芒!找到了!那盤踞在巢穴深處的毒蛇,終於被他鎖定了確切的位置!獵殺的時刻,就在眼前!一股混合著極致興奮與冰冷殺意的電流瞬間竄遍全身,劫燼刀在丹田內發出無聲的嗡鳴,渴望著痛飲仇敵之血!
所有的謀劃,所有的忍耐,所有的潛行,都在這一刻指向了唯一的目標——發動致命突襲!淩絕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如拉滿的神弓,體內沉寂的力量如同即將衝破堤壩的洪流,瘋狂咆哮。隻需一個念頭,那積蓄已久的、足以撕裂星辰的毀滅性力量,便會朝著那脊椎巨礁的核心,傾瀉而出!
就在這千鈞一發、心神全部鎖定目標、力量即將爆發的刹那——
異變陡生!
咻——!
一道極其細微、卻帶著刺骨冰寒與淩厲破空聲的碧藍色星芒,如同蟄伏在暗影中的毒蛇終於亮出獠牙,毫無征兆地從淩絕側後方一塊毫不起眼的隕石陰影後激射而出!
它的目標,並非淩絕本人。
那抹碧藍,帶著一絲藍玲兒特有的清冷靈韻,如同死神的指尖,精準無比地點向淩絕前方不遠處——那裡,一處看似平靜無波、空無一物的虛空節點!在淩絕之前神唸的探查中,那正是這片區域最致命、也最隱蔽的陷阱之一:一處深藏的聯動預警禁製的核心觸發點!它如同龐大蛛網中心最敏感的那根絲線,連線著周圍數十個預警法陣,一旦觸碰,便是天崩地裂!
藍玲兒!又是她!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凝固。淩絕眼角餘光清晰地捕捉到了那道碧藍星芒的軌跡,看到了它如同最精準的箭矢,義無反顧地射向那隱形的致命節點!
嗡——!!!
無法形容的、足以撕裂靈魂的尖嘯警報聲,如同億萬根鋼針同時刺入耳膜,驟然爆發!瞬間撕裂了黑魘星礁億萬年沉積的死寂!那處被觸碰的節點,如同被投入滾油的冷水,猛地爆發出刺目欲目的猩紅血光!這紅光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巨石,瞬間引動了連鎖反應!周圍大片區域,無數道無形的探測光束如同驟然睜開的惡魔之眼,帶著刺耳的嗡鳴瘋狂掃射而出!密集而狂暴的能量波動如同被徹底煮沸的開水,帶著毀滅性的混亂氣息,轟然席捲了整個據點外圍!整個黑霧區域,瞬間「活」了過來,亮起無數猙獰的符文光芒!
「敵襲!!」
「有入侵者!!」
「在那邊!!」
「啟動誅星大陣!快!!」
星隕宗據點內部如同被捅破的馬蜂窩,瞬間炸開了鍋!刺耳的呼喝、尖銳的警報、能量武器充能的嗡鳴……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片死亡的交響!數道強橫的氣息如同沉睡的凶獸被驚醒,帶著滔天的怒火與殺意,從據點的各個角落轟然爆發、升騰而起!刀光劍影撕裂黑霧,人影幢幢急速撲向警報發出的源頭!
而其中一道氣息,最為恐怖!
狂暴!霸烈!充滿了純粹毀滅性的星辰之力!它如同從遠古沉睡中蘇醒的洪荒巨獸,帶著碾碎星辰的滔天怒意,轟然從那中央脊椎巨礁的最深處爆發出來!這股力量是如此強大,以至於周圍翻滾的黑霧瞬間被排開,形成一片真空地帶!一道龐大如山嶽、肌肉虯結如精鐵鑄就的身影,伴隨著震碎虛空的咆哮,一步踏出!那如同實質的目光,帶著焚儘八荒的怒火,瞬間穿透層層空間亂流與警報的紅光,死死鎖定了淩絕藏身的那片獠牙巨礁區域!
「淩絕小畜生!果然是你!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闖進來!今日,本座定要將你抽魂煉魄,挫骨揚灰,以祭我星隕宗弟子在天之靈!」屠烜的咆哮如同億萬雷霆在耳邊炸響,裹挾著化神後期巔峰的恐怖威壓,如同實質的隕石雨,帶著毀滅一切的氣勢,轟然降臨!整個外圍星礁群都在他的怒吼中瑟瑟發抖!
淩絕猛地轉頭!血色星瞳中瞬間爆發出足以焚毀星辰、凍結虛空的極致怒火!那目光穿透混亂的警報紅光與狂暴的能量亂流,死死釘向藍玲兒藏身的那塊隕石方向!他清晰地看到了!在那塊隕石後,那雙藍寶石般的眼眸中一閃而過的、帶著報複得逞的快意、一絲計謀成功的狡黠、以及……深處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一閃即逝的慌亂!
是她!絕對是她!這瘋女人!她絕對是故意的!用如此卑劣、如此致命的方式!
「藍!玲!兒!」淩絕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地獄深處擠出的詛咒,蘊含著足以撕裂星辰的恨意!胸中的怒火如同積蓄了萬年的火山,瘋狂地衝擊著理智的堤壩!他耗費無數心力,承受巨大風險,才潛行至此,摸清佈局,鎖定目標!眼看那醞釀已久的致命一擊就要發出,這千載難逢的突襲優勢即將化作雷霆斬落!卻在這最關鍵、最不容有失的刹那,被這個恩將仇報、蛇蠍心腸的女人,用一道微不足道卻又精準無比的星芒,徹底葬送!一切謀劃,付諸東流!
計劃徹底崩盤!突襲的優勢蕩然無存!他,淩絕,瞬間暴露在星隕宗所有高手的視線之下,暴露在屠烜那足以焚山煮海的恐怖鎖定之中!滔天的殺意,混合著被卑劣背叛的狂怒,在他心中瘋狂交織、燃燒!他恨不得立刻撕裂空間,衝到那女人麵前,用劫燼刀將她一寸寸碾成宇宙中最微末的塵埃!
但,沒有時間了!
屠烜那山嶽般的身影裹挾著毀滅風暴,正一步踏碎虛空,狂猛撲來!星隕宗高手的攻擊光芒,如同暴雨般從四麵八方攢射而至!致命的危機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淩絕!
生死,隻在呼吸之間!
淩絕猛地閉上雙眼,胸膛如同風箱般劇烈起伏了一下。再次睜開時,血色星瞳中那焚天的怒火竟奇跡般地消失了。不,並非消失,而是被一股更冰冷、更純粹、足以凍結靈魂的殺意所取代、所壓縮!如同將沸騰的熔岩瞬間冷卻、鍛打成了萬載玄冰鑄就的致命鋒刃!對藍玲兒那蝕骨的恨意,被強行壓下,沉入意識的最深淵,化作日後清算的烙印。
他緩緩轉過身,動作沉穩如山嶽崩塌前的寂靜。麵向那黑霧翻滾、強敵環伺、殺聲震天的星隕宗據點核心。右臂抬起,五指虛握。
嗡——!
一聲低沉卻彷彿能引動諸天星辰共鳴的刀鳴響起。暗紅色的劫燼刀,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手中。刀身古樸,暗紅如凝固的岩漿,無數細密的、如同活物般的玄奧符文在刀身上流轉、明滅。此刻,它正興奮地震顫著,散發出一種饑渴到極致的、渴望痛飲強敵鮮血的凶戾氣息!刀鋒所向,連周圍混亂狂暴的能量亂流都彷彿被無形的鋒芒切割開來!
血色星瞳中,所有的情緒都已褪儘,隻剩下冰封萬裡、凍結時空的極致殺意。這殺意牢牢鎖定在那從翻湧黑霧中一步步踏出、帶著碾碎一切氣勢的狂暴身影——屠烜!新仇舊恨,如同兩條交纏的毒龍,在淩絕胸中咆哮!
「屠!老!狗!」淩絕的聲音不高,卻如同九天驚雷滾過,每一個字都蘊含著斬斷因果、了結宿命的決絕,清晰地穿透了震天的警報與喊殺聲,轟然炸響在屠烜耳邊,「新仇舊恨,今日——一並了結!」
劫燼刀,暗紅刀鋒遙指強敵,刀尖震顫,發出渴血的嗡鳴。刀光尚未亮起,那凝聚到極致的殺意,已然化作無形的風暴,席捲向前方那片沸騰的死亡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