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仙劫 第151章 蹤渺謎影
冰冷的真空,永恒的死寂,唯有淩絕身影撕裂這片亙古的黑暗。他將速度催逼到極致,肉身與神念在極限邊緣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如同一道飽含殺意與歸心的暗金流星,自那血霧未散、腥氣猶存的黑魘星礁深處,朝著記憶深處那一點微渺的坐標,不顧一切地疾馳!
顱腔內,屠烜最後那凝固著無儘怨毒與驚駭的麵孔仍在翻騰,帶來一種沉重如鉛、冰冷如鐵的怪異快意。這快意尚未沉澱,便被另一種更尖銳的焦慮撕扯著——趙天鷹,那狡詐如狐、狠毒如蠍的敵人,究竟遁往了何方?他如同潛藏在星海暗影裡的致命毒牙,隨時可能擇人而噬。而這焦慮之上,更熾烈、更迫切的,是對那熟悉身影的渴念!清風那永遠帶著灑脫笑意、彷彿能驅散任何陰霾的麵孔;蕭破嶽那磐石般沉穩可靠的氣息……早已將他們的命運熔鑄一體,成為支撐淩絕穿越這片絕望星海最深沉的錨點。
他貪婪地汲取著這份渴念,將其化作撕裂虛空的力量。每一次空間跳躍,每一次神力燃燒,都讓他離那靜塵星域更近一分,離那份劫後餘生的慰藉更近一分。
終於,漫長如煎熬的星路被拋在身後。前方,便是那片靠近碎星嶼狂暴邊緣、以相對「平靜」著稱的彙合之地——靜塵星域。
淩絕強行壓下體內奔騰的神力洪流,身影由極動瞬間化為絕對的靜止,懸停在記憶坐標的核心點上。血色星瞳驟然收縮,如同被無形的寒冰瞬間凍結!
空寂!
死一般的空寂!
預想中那幾道熟悉的身影、那些帶著疲憊卻充滿重逢喜悅的麵孔,並未如約出現在這冰冷的坐標點上。目力所及,唯有幾塊灰撲撲、毫無生氣的星塵碎塊,在虛空中緩慢地、無意義地漂浮、翻滾。更遠處,是吞噬一切光與熱的絕對黑暗,以及永恒不變的、冰冷死寂的虛空背景。沒有一絲戰鬥爆發的能量殘留,沒有一道倉促刻下的警示印記,甚至連一縷最微弱、最熟悉的夥伴氣息都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過去的三個月,都隻是他淩絕一人於絕望深淵中產生的幻夢。石浩的冷靜、清風的機變、蕭破嶽的沉穩、其他夥伴的信任……一切痕跡,被這無垠的虛空徹底抹去,乾淨得令人心悸。
「石浩……清風……蕭破嶽……」淩絕的心跳彷彿在這一刻徹底停滯,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冰冷徹骨的不祥預感,如同蟄伏萬載的劇毒之蛇驟然蘇醒,帶著滑膩陰森的觸感,瞬間纏繞上他的心臟,越收越緊!血液似乎都在瞬間凍結。他們遭遇了什麼?是猝不及防的致命突襲,全軍覆沒?還是被無法抗拒的力量強行擄走?抑或……是某種無法預料的巨大變故,將他們死死拖住,阻斷了歸途?
他深深吸氣,冰冷的宇宙粒子湧入肺腑,卻絲毫無法平息那翻騰的驚濤駭浪。強迫自己進入一種近乎冷酷的絕對理智狀態。神念!識海中磅礴的神念之力以前所未有的強度與精細度轟然爆發!如同億萬條無形的深海巨蟒,帶著撕裂空間的尖嘯,瘋狂地向四麵八方奔湧、探查!
百裡……千裡……神念所及,如同最精密的掃描陣列,掠過每一塊隕石的冰冷表麵,穿透每一片稀薄星塵的內部結構,掃過遠方狂暴能量亂流帶邊緣那微弱而混亂的引力擾動……搜尋!無休止地搜尋!然而,反饋回來的,隻有亙古不變的宇宙背景噪音——冰冷的岩石,混亂的能量,絕對的虛無!屬於曙天盟十人的獨特生命印記、他們功法運轉時留下的能量波紋、哪怕是沾染在衣物上的一絲氣息……所有屬於「同伴」的痕跡,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巨手,徹底抹除!
冷汗,第一次不受控製地從淩絕的額角滲出,瞬間在真空中凍結成細小的冰晶。他猛地將意識沉入識海深處,死死鎖定那枚懸浮於核心、散發著微弱清輝的玉符——玄微子親手賜予的「星引符」!玉符依舊存在,清光如常流轉,但內裡那維係著十人命運絲線的簡易傳訊法陣,以及最核心的感應彼此方位的本源功能,此刻卻如同投入了萬載玄冰之湖的石子,激不起半點漣漪!死寂!徹底的死寂!彷彿其他八枚玉符(雲璃已被強行帶回了雲緲仙宗),已在同一瞬間被某種無法理解的力量徹底摧毀,或者……被隔絕在了一個連神念都無法穿透的、絕對的時空囚籠之外!
「可能出事了!」淩絕的牙齒幾乎咬碎,這幾個字帶著濃烈的血腥氣,從喉嚨深處擠壓出來,每一個音節都沉重得如同墜落的星辰。臉色變得極其難看,如同覆蓋了一層冰冷的寒鐵。以石浩那近乎預知般的謹慎,以清風那鬼魅難測的機敏,以整個曙天盟曆經血火淬煉的默契與實力,絕不可能集體失聯!更不可能在約定會合之時,連一道最簡短的星痕印記、一縷最微弱的神念留影都不曾留下!唯一的、殘酷的真相隻有一個——他們在趕來彙合點的途中,或者就在這片名為「靜塵」卻吞噬了所有希望的星域之內,遭遇了某種遠超他們抵抗極限的、無法想象、無法抗拒的恐怖變故!
念頭如同狂暴的星雲風暴在腦海中瘋狂席捲!是星隕宗那睚眥必報的瘋子們,調動了宗門底蘊,發動了雷霆萬鈞的跨星域追殺?是那陰魂不散的趙天鷹,終於露出了最致命的獠牙,精心編織了一個足以將整個曙天盟一網打儘的死亡陷阱?還是……黯星淵那吞噬一切的黑暗深處,依舊潛藏著連玄微子前輩都未能儘知的、更加古老、更加詭譎的凶險存在?甚至……是那傳說中連通萬物終結之地、象征著宇宙最終寂滅的恐怖存在——「歸墟」,悄然探出了它無形的觸角?
無數種可能,每一種都散發著令人窒息的死亡氣息,每一種都足以讓淩絕心焦如焚!夥伴們生死未卜,行蹤成謎,這份沉重的未知與無力感,甚至比在黑魘星礁麵對屠烜那柄血腥巨斧時,更加冰冷,更加絕望!如同無形的巨手扼住了咽喉,剝奪了呼吸。他孤零零地懸停在這片死寂的虛空,手中的劫燼刀似乎也感應到了主人的心境,暗紅的刀身發出低沉如泣的嗡鳴,刀鋒上流轉的殺意時而熾烈如熔岩,時而冰冷如九幽寒泉。
就在淩絕心神劇震,那巨大的擔憂與焦慮如同冰冷的潮水即將將他徹底淹沒吞噬的瞬間——
「喲?」
一個清脆得如同琉璃碰撞、卻又浸透了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甚至帶著一絲刻意為之的陰陽怪氣的女聲,突兀地撕裂了這片死寂的真空,在他身後不遠不近的距離響起。
隻見藍玲兒不知何時已經悄無聲息地跟了上來,正俏生生地斜倚在一塊棱角分明、緩慢自旋的暗灰色隕石頂端。她雙臂環抱胸前,將那玲瓏的身段勾勒得更加惹眼,螓首微微歪斜,那張足以顛倒眾生的絕美容顏上,此刻卻布滿了毫不掩飾的戲謔、刻薄的譏諷以及**裸的幸災樂禍!那雙曾讓淩絕在生死關頭也有一瞬恍惚的湛藍眼眸,此刻彎成了兩彎冰冷的月牙,瞳孔深處跳躍著毒蛇般狡黠而殘忍的光芒,彷彿淩絕此刻的焦灼、落寞與痛苦,正是她精心等待、甘之如飴的消遣盛宴。
「這不是咱們威風凜凜、單槍匹馬就宰了屠烜那個大塊頭的淩大英雄嗎?」聲音的主人刻意拉長了語調,每一個字都像裹著蜜糖的毒針,「怎麼一個人孤零零地杵在這兒,對著這片死氣沉沉的地方吹冷風呢?你的那些師兄弟呢?」話語微微一頓,尾音陡然揚起,帶著一種令人牙癢的惡意揣測,「該不會是……終於發現你是個走到哪兒就把麻煩和災星帶到哪兒的禍根,怕被你連累得骨頭渣子都不剩,所以……乾脆利落地把你給甩了吧?嗯?」
每一個音節,都精準地刺向淩絕對夥伴失聯最深的痛處與最敏感的神經!
「嘖嘖嘖……」她紅唇輕啟,發出咂嘴的輕響,那聲音在死寂的虛空裡異常刺耳,「真是可憐喲。前腳剛風光無限地報了大仇,後腳就成了孤魂野鬼。看來你這人啊,」她伸出纖纖玉指,遙遙點向淩絕,指尖彷彿凝聚著最惡毒的詛咒,「不僅是個無恥下流的淫賊,骨子裡更是個徹頭徹尾的災星、掃把星!誰沾上你,誰就註定要倒血黴!你那群夥伴,現在指不定在哪個犄角旮旯裡後悔得腸子都青了呢!」
淩絕本就因夥伴的離奇失蹤而心神欲裂,壓抑的怒火與狂暴的殺意如同沉寂的火山,此刻被藍玲兒這火上澆油、刀刀見血的惡毒嘲諷徹底引爆!轟!一股混合著滔天戾氣與冰冷刺骨殺意的恐怖威壓,如同實質的、由萬載玄冰與地獄烈焰交織而成的毀滅狂潮,自他體內毫無保留地轟然爆發!血色星瞳之中,那兩輪深邃的星璿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旋轉,彷彿要吞噬掉眼前的一切!
淩絕的身軀猛地一震,如同被無形的電流擊中!所有的擔憂、焦慮、無力感,在這一刻被這刺耳惡毒的言語徹底點燃,瞬間轉化為焚儘一切的暴怒!他霍然轉身!動作快得在原地留下了一道尚未消散的殘影!
「你!找!死!」
低沉、嘶啞、彷彿來自九幽血獄最底層的咆哮,每一個字都像是被寒冰凍結、又被烈火灼燒過,帶著斬斷一切生機、磨滅一切存在的絕對殺意!嗡——!劫燼刀發出一聲尖銳到足以撕裂神魂的震鳴,瞬間出現在他手中!暗紅的刀身光芒暴漲,不再是吞吐不定,而是凝練成一道欲要斬破星河的毀滅光刃!刀鋒所向,牢牢鎖定隕石之上那抹藍色的身影!這一次,殺意純粹而決絕!這女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挑釁、阻撓、壞事,如今更是精準地踐踏了他心中最不可觸碰的逆鱗——夥伴的安危與信任!她,必須死!
藍玲兒臉上那充滿惡意的戲謔笑容瞬間徹底僵死!彷彿被無形的寒冰凍結!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極致冰冷殺意,如同九幽最深處噴湧而出的絕對零度寒潮,瞬間將她從頭到腳徹底淹沒、凍結!靈魂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淩絕那雙燃燒著血色火焰、再無半分人類情感的瞳孔,以及那柄散發著滅絕一切氣息的暗紅魔刀,讓她無比清晰地認識到一個事實——這不是警告,不是恫嚇!下一刹那,那把刀,絕對會將她連同身下的隕石,一同斬為宇宙間最微小的塵埃!
死亡的陰影,第一次如此真實、如此龐大、如此避無可避地籠罩而下!她臉上的幸災樂禍如同劣質的油彩般剝落,瞬間被一種深入骨髓的、無法抑製的驚駭與恐懼所取代!身體下意識地想要後退,腳下卻如同生根,動彈不得!後背瞬間被粘稠的冷汗浸透,又在真空中迅速凝結成冰,帶來刺骨的寒意。她張了張嘴,喉頭滾動,似乎想擠出幾句辯解或求饒的話語,但在淩絕那如同凝視著砧板上死肉般的、毫無波動的冰冷目光下,所有的聲音都被死死扼殺在喉嚨深處,隻剩下牙齒不受控製地輕微磕碰聲。
冰冷的殺機,濃鬱得如同化不開的墨汁,在這片死寂的虛空中無聲地彌漫、碰撞、凝固。一方,是驚駭欲絕、如同被釘在死亡祭壇上的待宰羔羊,藍色的衣裙在無形的殺意風暴中瑟瑟抖動;另一方,則是手握魔刃、化身滅世修羅的殺神,暗紅的刀光映照著血色雙瞳,彷彿下一刻便要揮出斬斷因果、終結孽緣的裁決之刃!
是揮刀斬滅這最後的「麻煩」,徹底了斷這糾纏不休的孽緣?還是……
師兄弟們渺無音訊的行蹤之謎,趙天鷹潛藏在無儘黑暗中的致命威脅,以及眼前這甩不脫、殺意已決卻又莫名出現的「孽緣」藍玲兒……如同一重重由未知與惡意交織而成的厚重迷霧,翻湧著,彌漫著,將淩絕前路的每一寸空間,都籠罩得嚴嚴實實,深不見底,危機四伏。劫燼刀鋒嗡鳴依舊,刀尖所指,是藍玲兒蒼白的麵容,亦是那更加深邃、更加叵測的黑暗未來。淩絕最終咬了牙,歎息一聲,還是放下了刀,轉身飛掠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