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仙劫 第157章 骨壇悟道
神骨祭壇巍峨聳立,彷彿亙古以來便矗立於此。由無數神魔骸骨堆砌而成的祭壇,在昏暗的天光下泛著森然而神秘的光芒。這些骸骨大小不一,形態各異,有的龐大如小山,有的纖細如人類,但無一例外都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即便是經曆了無數歲月的洗禮,這些骨骼依然堅硬如神鐵,隱約可見昔日主人的驚天偉力。
祭壇之下,淩絕盤膝而坐,如同一尊浴血的雕像。他脊背挺得筆直,彷彿即使天崩地裂也不能使他彎腰。劫燼刀橫放膝前,暗紅的刀身此刻黯淡無光,彷彿也陷入了沉睡,唯有刀柄處隱約流轉的血色紋路,暗示著其中蘊含的恐怖力量。
淩絕周身傷口猙獰可怖,深可見骨。暗金神紋在麵板表麵若隱若現,光芒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彷彿隨時都會熄滅。然而,那股不屈的意誌,卻如同紮根於祭壇的磐石,巋然不動。鮮血早已浸透了他的衣衫,在身下彙聚成一灘暗紅色的血窪,但即便如此,他的眉頭也沒有皺一下。
他的心神,已完全沉浸在與祭壇頂端那點微光的奇異共鳴之中。
那光,名喚「萬劫源光」。它並非實體,而是這座由無數神魔之骨構築的祭壇,在漫長歲月中,融合了隕落神魔殘留的法則碎片、不屈戰意以及一絲對「生」的眷戀,最終孕育出的一點本源靈光。它沒有毀天滅地的威能,卻擁有溫養萬物、啟迪道則、撫平創傷的浩瀚生機與無上智慧。
此刻,萬劫源光灑下柔和而純淨的光輝,如同溫暖的月華,籠罩著淩絕。光芒觸及他崩裂的傷口,那深入骨髓的疼痛竟如冰雪消融般迅速緩解,血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蠕動、生長、癒合!侵入體內的異種能量——宇文拓的星辰之力、空間亂流的侵蝕——被這溫暖的光芒緩緩淨化、驅散,如同朝陽驅散晨霧。
更神異的是,淩絕識海中,那因重傷和空間亂流衝擊而瀕臨崩潰的神魂,在這源光的照耀下,如同乾涸的土地得到了甘霖的滋潤。裂痕被撫平,萎靡的神魂變得凝實、飽滿,甚至比受傷前更加晶瑩剔透!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明與通透感充斥著他的靈台,往日修煉中遇到的諸多困惑,此刻竟迎刃而解。
然而,最大的機緣並非療傷。
當淩絕的寂滅道痕接觸到這萬劫源光時,如同久旱逢甘霖!他那原本霸道、冰冷、帶著終結萬物意誌的寂滅道則,在源光那包容萬象、蘊含生機的道韻啟迪下,竟開始發生一種玄之又玄的蛻變!並非變得溫和,而是在那純粹的「終結」之中,隱隱觸控到了一絲「終結之後,萬物歸墟,亦是新紀元孕育之始」的更深層意境!如同毀滅的劫火之中,蘊藏著重生的涅盤之力!
這一領悟讓淩絕渾身劇震,體內力量幾乎失控暴走。萬劫源光似乎感知到他的危險,光芒驟然增強,柔和而堅定地引導著他體內狂暴的力量。淩絕咬緊牙關,額頭青筋暴起,汗如雨下。這是一場生死考驗,稍有不慎便可能道基儘毀,甚至身死道消!
「寂滅非終,而是伊始」淩絕在心中喃喃自語,彷彿抓住了什麼關鍵。他的意識在源光的引導下,彷彿穿越了無儘時空,見證了一個個世界的誕生與毀滅,看到了星辰隕落時的壯麗與新生時的絢爛。
與此同時,他丹田深處的噬靈根,彷彿嗅到了世間最誘人的美味,幽光大放!祭壇本身,由無數神魔之骨構築,即便精華內斂,依舊無時無刻不在向外散逸著微弱卻精純無比的神魔本源殘力!這些殘力蘊含著最原始、最狂暴的法則碎片和生命精粹。此刻,在萬劫源光的調和下,這些狂暴的殘力變得相對溫和,被噬靈根貪婪地牽引、吞噬、煉化!
精純浩瀚的神魔本源之力如同決堤的洪流,湧入淩絕的四肢百骸,與他自身的混沌星力、萬劫神力交融。原本因重傷而枯竭的力量迅速恢複,並且以一種驚人的速度暴漲、質變!《萬劫不滅體》的功法在神魔本源的滋養和萬劫源光的啟迪下,以前所未有的效率瘋狂運轉,突破著原有的桎梏!
淩絕的身體彷彿成了一個戰場,新舊力量激烈碰撞,又在新領悟的道境中逐漸融合。每一次碰撞都帶來撕心裂肺的痛苦,但在萬劫源光的撫慰下,又總能化險為夷。
在祭壇的另一側,墨淵盤膝坐在那柄斷折的星辰巨劍之下。巨劍雖已殘破,但殘留的煌煌劍意卻如同實質的瀑布衝刷著他的神魂。他雙目緊閉,眉頭緊鎖,額角不斷有汗水滲出,顯然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裂穹劍懸浮於身前,劍身微微震顫,發出清越的鳴響,與那斷劍殘留的劍意產生奇妙的共鳴。墨淵的識海中,無數劍招幻滅生息,自己的玄天正法劍道與這上古劍修留下的不朽劍意相互印證、碰撞、融合。
「劍者,寧折不彎,然過剛易折」墨淵喃喃自語,在參悟中斷劍劍意中的剛猛無儔時,也感受到了其中蘊含的一絲缺陷。他的劍道修為在這一刻飛速提升,氣息越發凝練鋒銳,彷彿一柄正在被重新錘煉的神劍,去蕪存菁,越發璀璨。
偶爾,墨淵會睜開雙眼,擔憂地看向淩絕的方向。當他感受到淩絕氣息逐漸平穩並不斷增強時,才會稍稍安心,繼續自己的修煉。
鬼厲則將自己整個塞進了那半顆流淌著熔岩血液的猙獰魔顱之中。魔顱內自成空間,彌漫著精純無比的深淵魔煞。他盤坐在魔煞的核心,萬鬼幡獵獵作響,無數厲鬼虛影在幡麵上若隱若現,貪婪地吸收著這精純的魔氣。
「咕咚咕咚」魔顱中的熔岩血液彷彿還在流動,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響。鬼厲枯瘦的身軀如同無底洞,瘋狂吞噬煉化魔煞,周身鬼氣翻滾,氣息變得越發陰森詭譎。
萬鬼幡上的厲鬼虛影越發凝實,甚至有些開始產生靈智,發出無聲的嘶吼。鬼厲的臉上浮現出痛苦與享受交織的詭異表情,顯然煉化如此精純的魔煞並非易事。有幾次,他幾乎被魔煞中殘留的魔神意誌反噬,全靠萬鬼幡中無數厲鬼共同分擔才險險渡過難關。
「還不夠還差一點」鬼厲嘶啞地自語,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他距離化神後期僅一步之遙,但這最後一步卻如同天塹。魔煞不斷衝刷著他的經脈,改造著他的身體,讓他向著非人的方向更進一步。
藍玲兒並未靠近祭壇。她在距離祭壇約百丈外,尋到了一處遺跡。那是一個早已乾涸的巨大泉池,池底覆蓋著晶瑩如玉的砂礫,池壁由某種溫潤的乳白色神玉雕琢而成,上麵還殘留著模糊的、象征著生命與治癒的古老神紋。
雖然泉水早已枯竭不知多少萬年,但泉眼深處,依舊頑強地散發著一絲微弱卻無比精純的生命本源氣息——這是生命女神隕落後,其神力浸染形成的「生命神泉」殘跡。
藍玲兒盤坐在泉眼旁,運轉《碧水星瀾訣》。她左肩那道深可見骨的恐怖傷口,在生命神泉殘存生機的滋養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新生的肌膚瑩白如玉,連疤痕都未留下。
更重要的是,這精純的生命本源之力與她體內的碧潭本源、星辰之力產生了奇妙的共鳴。她湛藍的眼眸如同深邃的星海,眉心處,一點由星芒與水紋交織而成的湛藍印記緩緩浮現,散發出越來越璀璨的光輝。
藍玲兒的意識沉浸在一種玄妙的狀態中。她彷彿看到了一位身披綠紗的女神,在天地初開之時,將生命之種灑向荒蕪的大地;看到無數生靈在神泉旁飲水療傷,沐浴重生;看到女神在神魔大戰中隕落,最後一滴淚化作了這口神泉
「生命不息,流轉不止」藍玲兒若有所悟,體內的功法運轉越發流暢自然。她的氣息在泉眼旁精純生機的推動下,節節攀升,衝擊著化神後期的瓶頸!
然而突破的過程並非一帆風順。生命能量過於磅礴,幾乎將她的經脈撐裂。藍玲兒咬牙堅持,引導著能量在體內迴圈往複,每一次迴圈都讓她的氣息更加凝實一分。
時間,在這片凝固了時光的神魔戰場遺址中悄然流逝。一月時光,彈指而過。
這一日。
轟隆隆隆——!!!
神骨祭壇之下,猛然爆發出一陣如同萬千神雷在筋骨血肉間滾動炸裂的恐怖轟鳴!這聲音並非來自外界,而是源於淩絕的體內!
祭壇周圍的空間開始扭曲,無數神魔骸骨微微震顫,彷彿在向新生的力量致敬。淩絕周身爆發出璀璨的光芒,暗金神紋徹底融入血肉,散發出永恒不朽的金輝!
他緊閉的雙眸驟然睜開!血色星瞳之中,混沌星璿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旋轉,核心處那一點象征著寂滅與新生的灰芒,熾亮得如同宇宙誕生時的第一縷光!一股遠超化神後期、磅礴浩瀚如同星海潮汐、帶著混沌原始氣息與曆經萬劫淬煉後所特有的、萬法難侵的堅韌意誌的恐怖威壓,如同沉睡億萬載的混沌凶獸徹底蘇醒,轟然從他盤坐的身軀上爆發開來!
化神巔峰!功成!
實質般的威壓氣浪席捲而出,將祭壇周圍地麵的神魔骸骨塵埃都吹拂開來!所有的傷勢儘數痊癒,甚至肉身強度在神魔本源的淬煉下更上一層樓!劫燼刀在他膝前劇烈嗡鳴震顫,暗紅的刀芒衝天而起,帶著興奮與渴望,刀意之淩厲,彷彿要將頭頂那鉛灰色的天穹都捅出一個窟窿!
與此同時,生命神泉泉眼旁。
嗡——!
一股清澈浩瀚、如同碧海潮汐般的氣息轟然擴散!藍玲兒周身,碧藍色的星力與清澈的水元交織流轉,形成一片迷離的星海旋渦虛影!她眉心那點湛藍星印爆發出璀璨奪目的光華,如同星辰點亮!原本化神中期的瓶頸如同薄冰般瞬間破碎!一股更加凝練、更加磅礴、帶著水之至柔與星辰浩瀚的氣息升騰而起!
化神後期!突破!
她緩緩睜開雙眼,湛藍的眼眸如同被洗滌過的星空,更加深邃,更加璀璨。左肩的傷痕早已消失無蹤,肌膚勝雪,氣息圓融飽滿,狀態前所未有的巔峰!
遠處的斷劍下,墨淵周身劍意衝霄,裂穹劍發出清越悠長的劍鳴,顯然劍道修為大進,而他的境界,也順利突破到化神境後期。魔顱中,鬼厲的萬鬼幡黑氣翻湧,氣息也變得更加凝實陰森,距離化神後期僅一步之遙。
神魔遺址一月苦修,四人皆得大機緣!
淩絕緩緩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體內傳來山呼海嘯般的力量奔湧聲。他感受著化神巔峰的磅礴偉力,目光掃過這片沉寂的戰場,最終落在遠處剛剛突破、氣息尚未完全收斂的藍玲兒身上。
藍玲兒也正看向他,那雙湛藍的眼眸中,少了幾分之前的冰冷倔強,多了幾分突破後的神采,但那份執拗依舊清晰可見。她嘴角甚至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彷彿在說:看,我又變強了。
淩絕眉頭微皺,血色星瞳中閃過一絲熟悉的煩悶,但他的心中,又有著一絲異樣的感激。若不是藍玲兒,他或許早已死在宇文拓手中,更不可能有此機緣。這種複雜的情感讓他頗為不適,隻得轉身,不再看她,朝著遺址深處一個可能存在的出口方向走去。腳步沉穩,速度不快,但目標明確。
然而,他剛走出幾步。
身後便傳來了輕盈卻堅定的腳步聲。
藍玲兒,如同一個甩不掉的影子,不遠不近地跟了上來。她甚至沒有看淩絕的臉色,隻是自顧自地走著,欣賞著周圍神魔遺跡的奇觀,彷彿隻是同路而行。但那距離,始終保持在淩絕神念能清晰感知的範圍之內。
淩絕腳步一頓,猛地回頭,冰冷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刀鋒射向藍玲兒:「你」
藍玲兒卻彷彿沒聽見,抬手攏了攏被微風吹拂的發絲,目光投向遠方一座倒塌的巨大神像,語氣平淡無波:「這地方挺大,路又不是你家的,我想往哪走就往哪走。」
淩絕額角青筋跳了跳,胸中那股煩躁感再次升騰。他握了握拳,劫燼刀在丹田內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殺意一閃而逝。但最終,他還是強行壓了下去。
他想起了葬龍古墟那致命的一刻,是她引開宇文拓的攻擊,也是她帶著重傷的自己遁入空間亂流,才誤打誤撞來到此地。雖是她惹禍在先,但這援手之因,是事實。
看著藍玲兒那副「我就跟著,你能奈我何」的平靜模樣,淩絕心中那點殺意終究沒能凝聚。他狠狠瞪了她一眼,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冰冷的字眼:「隨你!」隨即轉身,步伐加快,不再理會。
藍玲兒看著淩絕那帶著怒氣卻又無可奈何的背影,湛藍的眼眸深處,一絲狡黠的笑意飛快掠過。她不再看風景,步伐也悄然加快,依舊保持著那不遠不近的距離,如同一個忠誠的、卻讓主人無比頭疼的影子,牢牢地綴在淩絕身後。
淩絕大步向前,神念中清晰地感知著那縷如影隨形的碧藍氣息。他煩不勝煩,恨不得立刻施展劫影遁甩掉她。但不知為何,心底最深處,那因重傷瀕死和同伴失散而帶來的冰冷孤寂感,似乎因為這縷甩不脫的「麻煩」氣息,被衝淡了那麼一絲絲。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真正察覺、或者說不願承認的、微不可察的習慣?
前方,神魔戰場的遺跡越發密集,殘破的神兵利器隨處可見,有些甚至還散發著微弱的光芒,暗示著其中可能還殘留著些許威能。淩絕的血色星瞳微微閃爍,警惕地掃視著四周。這片土地雖然給予了他們機緣,但也隱藏著未知的危險。
突然,他感覺到一絲微弱但異常的能量波動從右前方傳來。淩絕立刻停下腳步,劫燼刀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手中,進入戰鬥狀態。
藍玲兒也幾乎同時感知到了異常,迅速靠近淩絕,低聲道:「有什麼東西」
兩人對視一眼,暫時放下了先前的嫌隙,默契地向著能量波動的來源小心探去。
在一片崩塌的神殿廢墟後,他們看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數十具神魔骸骨竟然在緩慢移動,眼中閃爍著幽綠的光芒,它們圍成一圈,中間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散發著詭異的能量波動
淩絕和藍玲兒的臉色同時凝重起來。這片神魔戰場,遠比他們想象的要危險得多。而他們的冒險,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