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仙劫 第160章 仇種深埋
葬神淵的邊緣,已非「凶險」二字可以形容。那是一片空間徹底崩壞、法則扭曲混亂的死亡地帶。
視線所及,不再是清晰的地貌,而是如同打翻的調色盤,混雜著光怪陸離的空間碎片。巨大的、不規則的幽暗裂痕如同巨獸猙獰的傷口,橫亙在虛空,吞噬著一切光線與物質。五顏六色、散發著毀滅氣息的空間亂流如同瘋狂的毒龍,在這些裂痕之間穿梭、碰撞、湮滅,每一次撞擊都爆發出無聲的能量風暴,將附近懸浮的岩石、神魔骸骨碎片瞬間化為齏粉。空氣中彌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混亂能量,神識探出稍遠,便如同陷入粘稠的泥沼,被無數混亂的意念撕扯、乾擾,甚至可能迷失。
淩絕的速度不得不降了下來。劫影遁雖快,但在這種環境下,稍有不慎撞上一道隱形的空間裂縫或者被狂暴的空間亂流捲入,即便是化神巔峰也凶多吉少。他如同行走在萬丈深淵邊緣的鋼絲上,血色星瞳全神貫注地掃描著前方每一寸空間,混沌星力與寂滅道痕在體表形成一層薄薄的、卻極其堅韌的防禦場,將侵襲而來的混亂能量無聲湮滅。識海中,星引符的光芒依舊頑強閃爍,指引著石浩他們所在的方位,距離已然不遠!
藍玲兒的身影也變得更加飄忽。她的碧海踏波身法在這種空間結構破碎之地反而如魚得水。她不再維持固定的形態,而是如同融入空間波紋本身,時而在扭曲的光影中一閃而逝,時而踏在一塊相對穩定的空間碎片上借力,巧妙地規避著致命的亂流和裂縫。她同樣神情凝重,湛藍的眼眸警惕地掃視四周,顯然也深知此地的凶險。
就在他們小心翼翼地穿過一片由無數細小空間旋渦形成的、如同蜂巢般的危險區域時,一陣激烈而嘈雜的能量波動,伴隨著隱隱的怒喝、慘叫和法術轟鳴聲,從前方的空間褶皺深處傳來!
淩絕眉頭一皺,神念瞬間穿透混亂的能量屏障,探向波動源頭。
隻見在一處相對穩定、由幾塊巨大神骨碎片交錯形成的「窪地」中,一場慘烈的圍殺正在進行!
一方是五名穿著各異、但氣息都帶著名門正派清正之氣的年輕修士。他們背靠著一塊布滿劍痕的巨大骨盾,結成一個小小的防禦圈。其中三人明顯受了重傷,一人左臂齊肩而斷,傷口焦黑,氣息奄奄;一人胸口一道深可見骨的爪痕,鮮血染紅了半邊衣襟;還有一人麵色慘綠,顯然是中了劇毒,全靠同伴輸入靈力吊命。剩下的兩人,一個手持長劍的儒雅青年和一個揮舞著火焰長鞭的紅衣少女,正拚死抵抗,但也是傷痕累累,氣息萎靡。他們身上的服飾標誌,是南域「流雲宗」和「赤炎穀」的弟子。
而圍攻他們的,則是十幾名身著統一暗紅色袍服、袍袖繡著滴血骷髏圖案的凶戾修士。這些人氣息駁雜陰邪,功法路數狠毒刁鑽,驅使著各種汙穢法器、毒蟲邪獸,正是依附於星隕宗的爪牙宗門——「血骷門」的弟子!為首一人,是個獨眼龍,臉上橫亙著一條蜈蚣般的刀疤,氣息赫然達到了元嬰後期巔峰,手中一柄白骨彎刀揮舞間,帶起道道腥臭的血色刀芒,每一次劈砍都讓流雲宗和赤炎穀弟子的防禦光罩劇烈晃動。
「桀桀桀!流雲宗的小白臉,赤炎穀的小辣椒,彆掙紮了!乖乖交出身上的『地脈火精』和『玄冰玉髓』,爺爺們給你們一個痛快!否則,把你們抽魂煉魄,點天燈!」獨眼龍舔著白骨彎刀上的血跡,發出刺耳的怪笑。
「休想!你們血骷門助紂為虐,殘害同道,遲早會遭報應!」那持劍的儒雅青年厲聲嗬斥,手中長劍爆發出道道青色劍罡,勉強擋住一道血色刀芒,卻被震得口吐鮮血,連連後退。
「師姐,跟他們拚了!」那紅衣少女性子火爆,火焰長鞭如同靈蛇狂舞,抽飛幾隻襲來的毒蟲,但也被一道陰損的骨刺擦過小腿,留下一道烏黑的傷口,痛得她俏臉煞白。
「嘿嘿,報應?在這葬神淵邊緣,死幾個人誰知道?星隕宗的大人們馬上就要到了,到時候你們連做鬼的機會都沒有!」另一個血骷門修士獰笑著,祭出一個慘白的骷髏頭,噴吐出大股汙穢的綠煙,腐蝕著對方的護體靈光。
眼看流雲宗和赤炎穀弟子的防禦圈搖搖欲墜,那名中毒的弟子已經眼神渙散,斷臂弟子更是氣若遊絲。絕望的情緒彌漫開來。
淩絕眼神冰冷地看著這一幕。他對所謂的「地脈火精」、「玄冰玉髓」毫無興趣,更不想節外生枝。星隕宗的追兵隨時可能到來,石浩他們還在深淵深處等待救援。這些人的死活,與他何乾?他隻想悄無聲息地繞過去。
然而,就在他準備收回神念,繼續前進的瞬間——
「啊!」一聲淒厲的慘叫響起!
那名斷臂的流雲宗弟子,因為傷勢過重,動作稍慢,被一道刁鑽的血色刀芒突破了防禦,眼看就要被腰斬!
那持劍的儒雅青年目眥欲裂,想要救援卻已來不及:「王師弟!」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哼!」
一聲冰冷的輕哼,如同寒冬臘月的冰棱碎裂,清晰地傳入戰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嗤——!
一道細微卻凝練到極致、帶著終結萬物氣息的灰芒,如同無視了空間距離,瞬間出現在那斷臂弟子身前,精準無比地點在那道致命的血色刀芒之上!
無聲無息!
那蘊含著元嬰後期修士全力一擊的血色刀芒,如同被投入了歸墟的黑洞,連一絲漣漪都未泛起,便徹底湮滅、消失!
出手的,赫然是藍玲兒!她不知何時已悄然出現在戰場邊緣的一塊懸浮骨岩上,俏臉含霜,湛藍的眼眸中帶著一絲厭惡和冰冷的殺意。她似乎對血骷門這種虐殺行為極為不齒。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血骷門眾人驚駭地看著那道憑空出現的灰芒,以及骨岩上那道氣質清冷、容顏絕世的碧藍身影,感受到她身上散發出的、遠超他們的化神期威壓,心中頓時一寒。
流雲宗和赤炎穀的弟子則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眼中爆發出強烈的求生光芒。
「姑娘!救命!」那紅衣少女不顧腿傷,嘶聲喊道。
「多管閒事的賤婢!找死!」獨眼龍從驚駭中回神,眼中凶光爆射。他雖驚於藍玲兒的修為,但仗著人多勢眾,又想到星隕宗援軍可能就在附近,膽氣一壯,厲聲咆哮:「一起上!先宰了這個多管閒事的女人!她身上肯定有寶貝!」
十幾名血骷門修士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鬣狗,瞬間調轉矛頭,各種汙穢法器、毒煙、邪術如同狂風暴雨般朝著藍玲兒傾瀉而去!獨眼龍更是身先士卒,白骨彎刀爆發出刺目的血光,化作一道巨大的骷髏鬼影,帶著淒厲的尖嘯撲向藍玲兒!
「不知死活!」藍玲兒眼中寒芒更盛。她玉手輕抬,那枚湛藍寶珠再次浮現。
「碧海潮生·鎮!」
嗡——!
寶珠光芒大放,瞬間在藍玲兒身前形成一片深邃浩瀚的碧海虛影!海水並非平靜,而是蘊含著恐怖的暗流與重壓!血骷門修士的攻擊落入這片碧海虛影,如同泥牛入海,速度驟減,威力被層層削弱、消弭。那巨大的骷髏鬼影撞入碧海,更是發出淒厲的哀嚎,血光迅速黯淡、消散!
「好機會!」淩絕眼中精光一閃!他本不欲出手,但藍玲兒被圍攻,血骷門眾人的注意力被吸引,正是他清理障礙、快速通過的最佳時機!而且,這些邪宗爪牙留著也是禍害!
「劫燼——焚天!」
冰冷的聲音如同死神的宣判!
一道百丈長的暗紅刀罡,帶著焚儘諸天的劫火氣息與終結萬物的死寂意誌,如同撕裂夜幕的血色閃電,毫無征兆地從戰場側翼的陰影中暴起!刀光橫掃,覆蓋範圍極大,目標正是那十幾名背對著淩絕方向、全力攻擊藍玲兒的血骷門修士!
快!狠!絕!
噗!噗!噗!噗……!
如同熱刀切過凝固的油脂!
十幾名血骷門修士,包括那幾個元嬰中期的,甚至連反應都來不及,護體邪光如同紙糊般破碎,身體在接觸到那毀滅性刀罡的瞬間,便如同被投入煉獄熔爐的雪人,無聲無息地湮滅、分解!連一聲慘叫都未能發出!
僅僅一刀!除了那獨眼龍和兩個見機得快、提前閃避到邊緣的元嬰中期修士,其餘血骷門爪牙,儘數化為飛灰!
獨眼龍驚駭欲絕!他剛剛從藍玲兒的碧海鎮壓中掙脫,就看到了這如同地獄降臨般的一幕!同伴瞬間蒸發!那恐怖的刀意,那霸道的寂滅氣息……他瞬間想起了宗門高層下發的、關於一個恐怖煞星的絕密追緝令!
「噬靈……淩……」他肝膽俱裂,最後一個字卡在喉嚨裡,轉身就想化作血光遁逃!
「想走?」
藍玲兒清冷的聲音響起。她手中寶珠光芒一轉,碧海虛影瞬間收縮,化作一道凝練的水藍色鎖鏈,如同擁有生命般,瞬間纏繞上獨眼龍的雙腿!
「啊!」獨眼龍身形一滯,驚恐回頭。
迎接他的,是淩絕冰冷無情的眼神,和一道快到極致的灰芒指劍!
嗤!
灰芒瞬間洞穿獨眼龍的眉心,寂滅之力爆發!他臉上的驚駭瞬間凝固,眼神迅速黯淡下去,身體如同破麻袋般栽倒在地,生機斷絕。
最後兩名僥幸躲過第一刀的血骷門修士,早已嚇得魂飛魄散,怪叫一聲,朝著不同的方向亡命飛遁。
淩絕眼神一冷,正欲追擊斬草除根。
「交給我!」藍玲兒卻搶先一步,素手連彈!
咻!咻!
兩道凝練如實質、內部彷彿有星河流轉的碧藍水箭,如同追魂奪魄的寒星,後發先至,精準無比地洞穿了那兩名逃竄修士的後心!水箭入體,瞬間爆開,化作恐怖的寒冰星力,將兩人連同神魂一起凍結、粉碎!
戰鬥結束得比開始更快。十幾個凶神惡煞的血骷門修士,在淩絕和藍玲兒聯手(或者說各自為戰)之下,如同土雞瓦狗,頃刻間灰飛煙滅。
窪地中,死裡逃生的流雲宗和赤炎穀弟子,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從絕望到獲救,再到目睹這如同砍瓜切菜般的殺戮,巨大的反差讓他們心神劇震,看向淩絕和藍玲兒的目光充滿了敬畏、感激,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恐懼。
那持劍的儒雅青年強撐著傷勢,上前一步,恭敬地抱拳行禮:「流雲宗李慕白(赤炎穀柳紅纓),拜謝兩位前輩救命大恩!敢問道友尊姓大名,他日必有厚報!」
淩絕看都沒看他們一眼,彷彿剛才隻是隨手拍死了幾隻蒼蠅。他神念再次掃過星引符,確認方位,身影一晃,便要繼續朝葬神淵深處掠去。時間緊迫,他不想浪費一秒。
「喂!」藍玲兒卻出聲了,她看向淩絕,又瞥了一眼那些劫後餘生、眼巴巴看著他們的弟子,語氣帶著一絲提醒:「這些人傷勢不輕,此地凶險,把他們丟在這裡,跟殺了他們沒區彆。」
淩絕腳步一頓,眉頭緊鎖。他自然明白,但他更不想帶著一群累贅。就在這時,他目光掃過那名奄奄一息的斷臂弟子和中毒弟子,心中一動。他走到那斷臂弟子身前,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一縷精純溫和、蘊含著混沌創生之意的暗紅星力湧出,點在其斷臂傷口處。同時,對藍玲兒冷冷道:「你,處理那個中毒的。」
藍玲兒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淩絕會讓她出手救人。但她沒有猶豫,走到那名麵色慘綠的弟子身邊,掌心碧藍色星力流轉,帶著淨化和生機的水元之力注入其體內,迅速中和、驅散著那陰邪的劇毒。
在淩絕的混沌生之力和藍玲兒的碧水星瀾之力作用下,兩名重傷弟子的傷勢迅速穩定下來,斷臂處不再流血,劇毒也被壓製清除,雖然依舊虛弱,但性命已無大礙。
「多謝兩位道友!再造之恩,永世不忘!」李慕白和柳紅纓感激涕零,再次深深拜下。
「此地不宜久留,速速離開葬神淵範圍,向西北方三千裡外,有一處相對穩定的『風息石林』,可暫時棲身。」淩絕言簡意賅,丟下一句話,不再停留,劫影遁發動,化作暗紅流光,瞬間消失在扭曲的空間深處。
藍玲兒看了一眼這些弟子,也淡淡道:「好自為之。」碧藍星流閃動,追著淩絕而去。
李慕白等人看著兩位救命恩人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滿地血骷門修士留下的儲物袋和法器(淩絕和藍玲兒都看不上這些),心中五味雜陳。他們迅速收拾戰場,攙扶起傷員,朝著淩絕指點的方向艱難離去。
然而,他們誰也沒有注意到,在遠處一片極其隱蔽、被空間褶皺扭曲了光線的陰影中,一塊碎裂的白骨鏡片上,殘留著一絲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的神念印記。這印記的主人,正是血骷門此次行動的另一名元嬰後期修士,他負責外圍警戒,在淩絕現身的第一時間就察覺不妙,極其果斷地舍棄了同伴,利用一件保命的「血影遁符」逃到了遠處,並留下了這枚監視印記。
此刻,這枚印記將淩絕一刀滅殺眾多同門、藍玲兒出手救人、以及最後兩人離去的影像,模糊地傳遞了出去。印記另一端,連線著葬神淵更深處,一個氣息陰森恐怖的血色祭壇。
祭壇前,一名身穿猩紅長袍、麵容枯槁如同乾屍的老者(血骷門門主——血髏老祖)猛地睜開了緊閉的血色雙眼,眼中爆射出怨毒至極的光芒!
「淩絕……藍玲兒……」沙啞如同砂紙摩擦的聲音從他喉嚨裡擠出,帶著刻骨的恨意,「殺我門人,壞我好事!此仇不共戴天!傳令下去,將淩絕、藍玲兒列入血骷門『血魂追魂令』必殺名單首位!凡我血骷弟子,見之,必傾儘全力,不死不休!通告依附星隕宗的各宗,此二人,是我血骷門死敵!提供線索者,重賞!取其首級者,賜『萬骷血丹』,助其突破化神!」
一道血色傳訊符從祭壇上衝天而起,沒入混亂的空間亂流之中。一顆仇恨的種子,在葬神淵的邊緣悄然埋下,隻待合適的時機,便會生根發芽,帶來更加血腥的風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