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仙劫 第169章 暗拔毒牙
「嘎——!!!」
一聲絕非人間應有的淒厲魂嘯,宛若億萬根淬毒的冰針,毫無阻滯地穿透了劫蓮殿古樸厚重的石壁,狠狠紮入殿內每一個人的識海深處!修為稍遜的弟子當即悶哼一聲,臉色煞白,七竅之中竟隱隱有血絲滲出,神魂震蕩,幾乎難以維持站立。
眾人驚駭的目光聚焦之處,鬼厲那團原本就飄忽不定、幽深難測的鬼霧,此刻正發生著恐怖的劇變。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蘊含毀滅之力的巨手狠狠攥住,猛地向內坍縮、擠壓!劇烈的翻滾、扭曲中,霧氣邊緣不斷潰散,發出如同滾油煎煉殘魂的「滋滋」聲響。原本濃鬱如墨、幾乎要滴出水的精純鬼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稀薄、黯淡,甚至從中逸散出絲絲縷縷不堪重負的青煙,彷彿魂體本質正在被強行蒸發、湮滅!那兩點標誌性的、躍動不休的猩紅鬼火,此刻瘋狂閃爍,明滅不定,其頻率之快,透露出一種源自靈魂本源的極致痛苦與難以言喻的恐懼,彷彿正承受著煉獄般的煎熬!
「鬼厲!」淩絕臉色劇變,他那雙蘊藏著無儘星芒與血色的眼瞳之中,火焰瞬間燃燒到極致,彷彿有兩輪微縮的血色太陽在其中炸裂!他感知得無比清晰——並非通過聲音或景象,而是通過一種更高層級的神念交鋒——一道冰冷死寂、彷彿能凍結時空長河,另一道熾熱暴戾、如同地核熔岩噴發,這兩道如同自太古洪荒時代走來的凶獸般的恐怖意誌,正順著鬼厲魂體最深處那縷與寂滅大道相連的、微弱卻堅韌的道痕印記聯係,如同最詭毒陰險的跗骨之蛆,跨界而來,隔空瘋狂蔓延!那意誌所蘊含的,是絕對的毀滅、無情的鎮壓,其威壓之盛,所過之處,連虛無的空間都彷彿被瞬間凍結、繼而又被恐怖的高溫灼穿,留下扭曲模糊的痕跡!
「哼!」
淩絕一聲冷哼,聲音不高,卻似九幽最底層的萬載寒泉驟然迸裂,帶著斬斷一切、終結一切的決絕!他一步踏前,身形未動,整個劫蓮殿的氣場卻為之猛然一凝。右手閃電般抬起,並指如刀,指尖之上一縷凝練到極致、灰敗、死寂、彷彿代表著萬物終末的氣息瞬間爆發!這不是普通的攻擊能量,其目的並非傷敵,而是——斬斷!斬斷那無形的、惡毒的連線!
「寂滅——斷魂!」
嗤——!
一道無形無質、卻又能被所有高階修士清晰感知到的、蘊含著終結一切聯係、一切因果的寂滅刀意,順著那縷道痕印記的玄奧軌跡,以超越思感的速度逆斬而上!刀意所及,那兩道跨界追索而來、強橫無比的恐怖意誌,如同狂嘯的冰雪洪流撞上了絕對虛無的壁壘,又似奔騰的岩漿被投入了永恒的冰獄,其凶戾的蔓延之勢驟然一僵,隨即被那霸道絕倫的寂滅之意強行切斷、攪碎、徹底湮滅於無形!那股死死鎖定鬼厲、幾乎要將其魂核壓碎的窒息感與毀滅預兆,驟然消失!
「噗!」鬼厲那團萎靡的鬼霧再次劇烈震蕩,如同心臟抽搐般猛地收縮,隨即噴出一大口由最精純魂力本源構成的、暗綠色的「魂血」。這口魂血離體,它的氣息瞬間衰敗萎靡到了極點,顏色變得近乎透明,如同狂風暴雨中最後一縷微弱的燭火,瑟瑟發抖地蜷縮在一根巨大的殿柱陰影角落,連那標誌性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都再也發不出半分,隻剩下一種劫後餘生的、卑微的戰栗。
劫蓮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落針可聞。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冰冷的後怕與難以置信的驚悸。所有人,包括石浩、清風、墨淵、藍玲兒這等高手,都被這電光火石間發生的、涉及煉虛層麵意誌交鋒的劇變驚得心神劇震,道心搖曳!僅僅是那兩道隔空意誌掠過時散逸的、微不足道的餘波,以及淩絕斬斷聯係時霸道刀意不經意間逸散出的絲絲縷縷氣息,就讓他們如同凡人驟然被拋入了萬丈深淵,又似**神魂暴露於九天雷暴之下,感受到了自身渺小與那種層次力量的絕對恐怖,呼吸困難,元神壓抑!
「兩道…煉虛境!血狼坳…毒蟒澤…赤練布毒陣…影衛潛藏…赤霄血牙衛…」鬼厲虛弱到極點的魂音,如同垂死之人的最後囈語,斷斷續續、卻又無比清晰地直接在眾人的識海最深處響起。每一個音節都微弱不堪,卻偏偏又沉重如山,將血淋淋的、令人絕望的情報,死死烙印在每個人的心頭,揮之不去。
資訊被迅速解析:
赤霄魔宗長老,凶名赫彰的「魔蠍」赤練,化神巔峰修為,親自坐鎮毒蟒澤,正在佈置一座覆蓋範圍達數裡的恐怖毒陣——萬蛇吞靈陣!
星隕宗最神秘詭譎的「影衛」精銳,由化神巔峰強者帶隊,已悄然潛伏於血狼坳,如同暗夜中的毒蛇,伺機而動。
赤霄魔宗麾下最為悍不畏死、以殺戮聞名的血牙衛隊,三百名至少金丹期的精銳,其中元嬰境三十人,化神初期五人,正駐守於毒蟒澤,拱衛赤練及毒陣!
而最令人心膽俱寒的是——在血狼坳的最深處,如同定海神針般蟄伏著兩道浩瀚如星海、磅礴如天威的煉虛境氣息!一道熾熱暴戾如熔岩地核,奔流躁動;一道冰冷死寂如萬載玄冰,凍結神魂!這兩道氣息,就如同兩座不可逾越、無法撼動的太古神山,巍然鎮壓在側,其存在的本身,就是一種絕對的威懾與宣告!
這情報,簡直如同九霄之上最狂暴的滅世神雷,在劫蓮殿內每一個人的心湖深處轟然炸響!所有人的臉色都在一瞬間變得極其難看,鐵青、蒼白、難以置信、最終化為深深的駭然與凝重。兩道煉虛境!這已經遠遠超出了「麻煩」的範疇,這是足以碾碎一切、毫無懸唸的滅頂之災!劫蓮峰經營多年的護山大陣或許能勉強抵擋化神巔峰的狂攻,但在兩位煉虛境大能的麵前,恐怕連支撐一時三刻都是一種奢望!
絕望的陰影,如同來自九幽最底層的冰冷潮水,無聲無息卻又迅猛地席捲而上,瞬間淹沒了整座劫蓮殿。空氣沉重得如同水銀,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煉虛…兩道…」石浩的聲音乾澀無比,如同生鏽的刀劍在粗糙的砂石上摩擦,每一個字都吐得異常艱難。他緊握的雙拳,指節因過度用力而發白,體內澎湃的星紋戰軀之力似乎也在這絕對的力量差距前感到了一絲無力。
「完了…這下真完了…」清風握劍的手抑製不住地微微顫抖,並非因為恐懼,而是源於一種麵對無法抗衡的天災時本能的戰栗。他視若生命的劍心,此刻彷彿蒙上了一層厚厚的塵埃。
連一向沉穩如山、劍心通明的墨淵,臉色也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他背後的裂穹劍在鞘中發出低沉而壓抑的嗡鳴,那並非渴戰的興奮,而是感受到巨大威脅時自發產生的悲鳴與警示。藍玲兒周身原本流暢運轉、如星河環繞的碧藍星流,也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卻真實存在的紊亂,彷彿星辰執行的軌跡被無形的巨力所乾擾。
唯有淩絕!在最初的震動與感知之後,他那雙血色星瞳之中的火焰非但沒有被這絕望的浪潮澆滅,反而如同被澆上了滾油,燃燒得更加瘋狂、更加熾烈、更加冰冷!恐懼?絕望?不!這些情緒從未在他淩絕的字典裡存在過!絕境隻會激發他骨子裡最深處的那股凶戾與瘋狂,如同受傷瀕死的孤狼,露出最鋒利的獠牙,欲要撕碎眼前的一切!
「兩道煉虛又如何?!」淩絕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受傷孤狼對月發出的、斬斷所有退路的決死咆哮,帶著一股足以刺破陰霾、灼燒靈魂的瘋狂戰意,瞬間如同颶風般衝散了殿內彌漫的沉重絕望!「他們坐鎮血狼坳,如同定海神針,穩住了大局,卻也成了最大、最顯眼的靶子!他們不動則已,一動,便必然暴露其確切方位與動向!隻要我們不主動去碰那兩顆最硬的釘子……」
「不去碰那兩顆釘子又如何?」莫炎強壓下心中的悸動,提出了最關鍵也是最現實的疑問,「隻要我們這邊有任何異動,無論是出擊還是防禦,以煉虛境大能那浩瀚如海、洞悉微毫的神念,必然會在第一時間被捕捉到。屆時,他們神念降臨,甚至本體瞬息即至,我們豈不是自投羅網,加速滅亡?」他的話語點出了所有人心中最大的顧慮。
「我想賭一把,」淩絕的目光如冷電般掃過眾人,最終定格在虛空某處,彷彿在穿透重重阻隔,直視那遙遠的、令人敬畏的煉虛氣息,「他們費儘心機,甚至出動煉虛境大能,必然已通過各種手段探測到了我天衍宗的諸多情報。按常理而言,擁有如此碾壓性的力量,他們本該以雷霆萬鈞之勢,直搗黃龍,一舉拿下我天衍宗根本之地,以求速戰速決。可為什麼他們遲遲不動手?隻是在外圍布陣、潛伏、施壓?」
他頓了頓,聲音沉凝,卻帶著一種洞穿迷霧的銳利:「我想,他們必然是在忌憚著什麼!我天衍宗傳承萬載,底蘊之深,絕非表麵上看起來這般簡單。或許有他們無法看透的護宗底牌,或許有讓他們投鼠忌器的存在,或許他們在等待什麼時機……我就賭他們的這份『憚』!賭他們不敢輕易全力壓上,賭這短暫的僵局,就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他的目光驟然變得銳利如刀,彷彿淬火的寒刃,猛地掃向一旁氣息凜然的墨淵和清冷如仙的藍玲兒:「他們的爪牙,已遍佈外圍!毒蟒澤有赤練老毒物在布那萬蛇吞靈陣,更有三百血牙衛駐守!血狼坳有星隕宗影衛潛伏!這些都是他們的耳目,他們的手足!我們要做的,就是趁其主力按兵不動之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拔掉這些爪牙!斷其耳目,斬其手足!讓他們變成瞎子和瘸子!我倒要看看,失去了這些外圍屏障和情報來源,他們那兩個煉虛境老怪物,如何能輕易地、毫無顧忌地一口吞下我劫蓮峰!吞下我天衍宗!」
「淩兄的意思是?」墨淵眼中驟然爆發出驚人的劍意,如同塵封的神劍即將出鞘,凜冽的劍氣在他周身盤旋,裂穹劍的嗡鳴聲變得高亢起來。他感受到了淩絕計劃中的那份決絕與機遇。
「主動出擊!目標——毒蟒澤!」淩絕的聲音斬釘截鐵,不容置疑,「赤練老毒物正在佈置的毒陣,乃是心腹大患!此陣若成,覆蓋數裡,毒煞彌漫,無孔不入,將成為封鎖、侵蝕、削弱我宗護山大陣的惡毒腫瘤!我們必須在其徹底完成之前,先拔掉它!打掉毒蟒澤,既能重創赤霄魔宗的有生力量,毀去其歹毒陣法,又能剪除血狼坳煉虛境的一條重要臂膀,更能狠狠震懾那些依附的宵小之輩,提振我宗士氣!」
「可是師兄,那赤練乃是成名已久的化神巔峰強者,一身毒功詭譎狠辣,罕有敵手。毒陣之內更是凶險萬分,步步殺機。再加上三百名如狼似虎、結陣而戰的血牙衛…我們縱然全力出擊,勝算又有幾何?若是被拖延片刻,驚動了血狼坳……」林小滿俏臉上滿是擔憂,語氣急促。
「所以,此戰關鍵,在於快!在於狠!在於出其不意,攻其不備!」淩絕眼中閃爍著瘋狂與冷靜交織的睿智光芒,彷彿一切已在他算計之中,「墨兄,你的浩然劍道,剛猛正大,正是諸般邪毒魔功的剋星!藍姑娘,你的碧海星流,掌控水火,淨化邪祟,範圍極廣,足以冰封毒沼,擾亂大陣,壓製雜兵!我需要二位之力,與我一同擔任主攻箭頭!我們三人,需以雷霆之勢,直搗黃龍,撕裂一切阻礙,目標隻有一個——斬殺赤練,摧毀毒陣核心!務必一擊必殺,絕不戀戰!」
他的目光轉向石浩、清風、蕭破嶽:「石師兄,清風師弟,蕭師兄!你們三人,帶領曙天盟所有能戰之精銳,在外圍策應!你們的任務同樣艱巨,務必在我們動手的同時,全力爆發,攔住那三百血牙衛,尤其是其中的元嬰和化神頭目!不惜代價,為我們三人爭取到最關鍵的那點時間!哪怕隻能爭取到十息,也足以改變戰局!」
「斬殺化神巔峰?於萬軍之中取上將首級?」墨淵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熾熱光芒,那是一種遇到強大對手、挑戰極限的興奮!裂穹劍「嗡」的一聲自行出鞘半尺,凜冽的劍光照亮了他堅毅的臉龐,「此等壯舉,墨某,求之不得!願憑手中之劍,為淩兄斬開前路!」
藍玲兒湛藍如深海星辰的眼眸深深看了淩絕一眼,清冷絕美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波動,如同萬古不化的冰晶。但她足下那緩緩流淌的碧藍星流卻微微加速蕩漾,向前輕盈地踏出一步,無聲卻堅定地表明瞭她的態度。清冷的氣質與即將爆發的浩瀚力量形成了一種奇特的魅力。
「好!說乾就乾!憋屈了這麼久,早就想乾他孃的了!」清風被淩絕的瘋狂計劃和墨淵、藍玲兒的決然態度徹底點燃,胸中戰意如火山般飆升,彷彿又回到了那個熱血衝天的年紀。
「劫蓮峰本部的防禦,交給我!」莫炎重重點頭,他體內氣息轟然勃發,肌肉賁張,如同磐石般可靠,「隻要我莫炎還有一口氣在,絕不會讓宵小趁虛而入!」
「鬼厲道友,」淩絕目光轉向角落那團依舊萎靡、但已不再逸散青煙的鬼霧,屈指一彈,一個溫潤剔透、散發著滋養神魂氣息的玉瓶緩緩飛了過去,「此乃『養魂玉髓』,藥性溫和卻沛然,助你儘快穩定魂源,恢複感知。在我們出擊期間,峰內及周邊的防禦預警,還需道友多多費心監察。」
鬼厲的鬼霧勉強伸出一縷,捲住那玉瓶,瞬間便感知到瓶內那精純無比的魂力本源,立刻貪婪地吸收起來。得到滋養,它的霧氣似乎凝實了一絲,氣息也稍稍穩定,不再那般風中殘燭。它發出兩聲極其微弱卻不再痛苦的「嘎嘎」聲,算是應下了這份重托。
計劃既定,再無絲毫猶豫。時間,此刻就是最寶貴的資源!
淩絕、墨淵、藍玲兒三人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那毫無保留的決意與信任。下一刻,三人身形同時模糊,化作三道將自身氣息與能量波動收斂到極致、卻又內蘊著足以毀天滅地力量的驚鴻流光,如同三柄經過千錘百煉、隻為刹那鋒芒的絕世神鋒,悄無聲息地遁出劫蓮峰的守護光幕,撕裂深沉壓抑的夜幕,以驚人的速度直撲西北方向那死亡彌漫的毒蟒澤!
緊隨其後,石浩、清風、蕭破嶽三人深吸一口氣,眼中戰意沸騰,率領著數十名精心挑選出來的、最擅長攻堅與防禦的曙天盟精銳弟子,組成戰陣,如同離弦之箭,悄然而迅捷地跟了上去。他們的任務,是清場,是攔截,是鑄就一道血肉防線!
……
毒蟒澤。
此地終年被濃鬱得化不開的墨綠色毒瘴所籠罩,如同一口巨大的、沸騰著毒液的腐爛鍋蓋,死死扣在大地之上。夜色下,這毒瘴更顯陰森可怖,翻騰滾動間,散發出令人作嘔的刺鼻腥甜與屍體腐爛的惡臭氣息,瘋狂地腐蝕著周遭的空氣,甚至發出細微卻連綿不絕的「滋滋」聲響,彷彿有無數看不見的毒牙在啃噬空間。沼澤之中,淤泥漆黑粘稠,不時有巨大的氣泡從深處冒出,「噗」地破裂,帶起一股更加濃烈的惡臭。無數色彩斑斕、形態怪異、一看便知劇毒無比的毒蟲,在泥沼、腐木、枯骨間窸窣爬行,複眼閃爍著貪婪與凶戾的光芒,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密集聲響。
沼澤中央,一座由各種不知名巨大獸骨胡亂壘砌而成的、高達數丈的邪異祭壇在濃稠的毒瘴中若隱若現,骨縫之間似乎還有未乾涸的暗紅色血漬。高台之上,「魔蠍」赤練那枯瘦矮小、披著暗綠色鬥篷的身影,如同盤踞在蛛網正中的毒蜘蛛,散發著陰冷、危險的氣息。他周身九條完全由精純毒煞之氣凝聚而成的墨綠色毒蟒虛影緩緩遊動,吞吐著自沼澤下方抽取上來的汙穢之力,蟒瞳猩紅,活靈活現。他乾枯如同雞爪的雙手正不斷打出道道邪異詭譎、令人眼花繚亂的墨綠色法訣,如同編織一張無形毒網,緩緩融入下方翻騰的沼澤之中。
隨著他的動作,沼澤各處預先佈置好的十幾個隱蔽陣眼處,粘稠惡臭、泛著詭異氣泡的毒液正汩汩注入,彷彿在給某個沉睡的凶獸餵食。整個覆蓋數裡範圍的巨大毒煞陣法光芒隨之明滅不定,其上翻騰的毒霧變得更加劇烈,隱隱約約,彷彿有無數毒蛇的嘶鳴幻音在瘴氣深處回蕩交織,鑽入耳膜,直抵神魂,足以讓心誌不堅者心神失守,甚至陷入瘋狂。
三百名身著赤紅魔甲、麵具遮臉、隻露出冰冷嗜血眼眸的血牙衛隊,如同雕塑般分散在沼澤邊緣險要之處以及高台周圍,警惕地巡邏守衛著,濃鬱的煞氣與他們身上的魔甲連成一片,形成一股無形的壓力。這些百戰精銳,每一個手上都沾滿了鮮血。
高台邊緣,一名修為達到化神初期的血牙衛副統領,正恭敬地垂首,向赤練彙報著進度:「赤練大人,毒煞『萬蛇吞靈陣』的主脈已貫通,第七陣眼已注入七成『九幽腐心涎』,核心陣眼穩固,能量流轉順暢。預計再有一個時辰,便可徹底完……」
赤練布滿皺紋與詭異毒斑的枯臉上,露出一絲陰冷而得意的笑意,沙啞如同砂紙摩擦的聲音打斷了下屬:「很好!嘿嘿…待老夫這萬蛇吞靈大陣一成,毒煞彌漫開來,無孔不入,生生不息!天衍宗那幫偽君子的烏龜殼再硬,再能扛,也要被蝕穿幾個窟窿!毒煞侵染靈脈,汙濁元神,到時候,我看他們還如何負隅頑抗!屆時,老祖們便可……」他眼中閃過一絲貪婪與殘忍,彷彿已經看到天衍宗修士在毒煞中痛苦哀嚎的景象。
然而,就在他話音尚未完全落下,心神因暢想而出現一絲微不足道的鬆懈的千鈞一發之際!
異變,陡生!
沼澤東南角,那原本均勻翻湧的濃稠毒瘴,毫無征兆地、如同沸水般劇烈翻騰起來!彷彿被一隻無形卻力大無窮的巨手狠狠攪動!緊接著,一道煌煌如旭日東升、帶著斬破一切邪祟、滌蕩所有陰霾的凜冽劍光,沒有絲毫預兆地撕裂濃稠得令人窒息的毒瘴帷幕,如同九天之上降臨的審判之劍,純粹、浩大、一往無前!其目標,並非高台中心的赤練,而是直指高台邊緣那名正在彙報的、毫無防備的化神初期副統領,當頭斬落!
「浩然——誅邪!」
墨淵的身影在那璀璨奪目、蘊含著至正至大劍意的劍光之後驟然顯現,手持裂穹劍,劍身清輝暴漲,人與劍彷彿合二為一,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永恒之光!劍意鎖定,速度快到超越了四維!
那血牙衛副統領隻覺一股堂皇正大、彷彿代表天地正氣、要滌蕩世間一切邪惡的恐怖意誌如同泰山壓頂般轟然壓下!他周身自行激發的護體魔光在這股劍意麵前,如同陽光下的冰雪,瞬間消融瓦解!極致的危險感如同冰水澆頭,讓他渾身血液幾乎凍結!他驚駭欲絕,瞳孔縮成針尖,隻來得及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短促而絕望的怒吼,幾乎是本能地、倉促間祭出自己溫養多年、以元嬰修士頭骨煉製的血色骨盾擋在身前!
但這一切,在墨淵這蓄勢已久、毫無保留的誅邪一劍麵前,顯得如此徒勞!
哢嚓——!轟!
煌煌劍光如天外驚電,一閃而逝!那麵看似堅固的血色骨盾,連同其後那副統領驚恐萬狀的人影,如同被重錘擊中的脆弱琉璃,連片刻都未能阻擋,便在沛然莫禦的浩然劍氣下,瞬間被從中間一分為二!淩厲的劍氣透體而過,將其肉身、經脈、丹田氣海乃至試圖逃遁的元嬰,都在刹那間徹底絞碎、湮滅!血光乍現,隨即又被純淨的劍意蒸發淨化!
「敵襲!!有強敵!!」淒厲尖銳、變了調的警報聲,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公雞,瞬間響徹了整個死寂的毒蟒澤!
然而,幾乎就在墨淵出手斬滅副統領、吸引全場目光的同一刹那!
「碧海潮生·冰封!」
藍玲兒那清冷如冰泉碰撞、卻又帶著無上威嚴的聲音,如同九天之上的玄女敕令,悠然在沼澤西北角的上空灑落。無人看清她是如何出現的,彷彿她本就該在那裡。她素白衣袂飄飄,宛如月下仙子,雙手如玉,結出繁複玄奧的法印。那枚一直懸浮於她眉心前的湛藍寶珠驟然爆發出璀璨奪目、刺骨深寒的蔚藍光芒!
無儘精純浩瀚的水元之力與深邃冰冷的星辰之力完美融合,如同決堤天河,傾瀉而下!瞬間在沼澤上空形成一片巨大無比、急速旋轉、無數冰晶瘋狂凝結咆哮的碧藍色旋渦寒潮!
寒潮如同擁有生命的極寒領域,以驚人的速度向著四麵八方蔓延席捲!所過之處,那翻騰不休、腐蝕性極強的墨綠色毒瘴,如同遇到了剋星,被瞬間凍結成無數細小的冰晶顆粒,紛紛揚揚落下,其中的毒煞之力被浩瀚星力強行淨化、驅散!下方那粘稠惡臭、咕嘟冒泡的沼澤淤泥,更是發出令人牙酸的「哢哢」巨響,表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凝結出厚達數尺、堅硬無比的幽藍色冰層!那些在泥沼中爬行、潛伏的無數毒蟲毒獸,連掙紮都來不及,瞬間就被恐怖的寒潮席捲,凍成了一尊尊保持著生前姿態的詭異冰雕,生命氣息徹底斷絕!就連距離較近、反應稍慢了半拍的數十名巡邏血牙衛,也被這突如其來的範圍極廣的恐怖寒潮邊緣波及,護體魔光如同紙糊般破碎,身體瞬間覆蓋上厚厚的、閃爍著星芒的冰霜,化作了了一尊尊表情凝固、眼中殘留著驚駭的冰雕,生機瞬間湮滅!
冰封千裡,淨化邪祟!藍玲兒一出手,便以絕對的力量,瞬間凍結、淨化了小半個毒蟒澤!不僅極大限製了剩餘血牙衛的行動速度與結陣效率,更嚴重乾擾了下方那正在運轉的「萬蛇吞靈陣」的能量流動,數個邊緣陣眼的光芒瞬間黯淡下去!
「何方小輩!竟敢壞老夫大事!找死!!!」
高台之上,魔蠍赤練驚怒交加的咆哮如同被踩了尾巴的夜梟,尖銳刺耳,充滿了怨毒與暴怒!他萬萬沒有想到,在天衍宗自身難保、有兩尊煉虛大能鎮壓全域性的情況下,對方竟然還敢主動出擊!而且一出手就是如此石破天驚、配合默契的雷霆萬鈞之勢!眼見自己得力的化神副統領被瞬間秒殺,大片毒域被強行冰封淨化,苦心佈置的毒陣運轉嚴重受阻,他心中的怒火與殺意瞬間飆升到了繁體!那雙三角眼中爆射出怨毒至極的凶光,幾乎要噴出火來!
周身那九條原本緩緩遊動的毒蟒虛影瞬間凝實如同真正的洪荒毒蟒,發出震耳欲聾的刺耳嘶鳴,攜帶著滔天的墨綠色毒煞,如同九道毀滅洪流,就要離體撲出,先將那施展冰封法術、範圍威脅最大的藍玲兒撕成碎片!
然而,就在他所有心神都被正麵強攻的墨淵和範圍控製的藍玲兒所吸引,體內毒功瘋狂運轉,即將爆發的那千鈞一發之際!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更如同從虛無本身中一步踏出,沒有絲毫空間波動,沒有引起一絲氣流的紊亂,甚至沒有帶來任何殺意或能量,就那樣毫無征兆地、違背常理地出現在了赤練身後——不足三尺之遙!正是淩絕!
他彷彿本就是陰影的一部分,是死亡本身的具象化!出現的瞬間,那柄象征著終結與寂滅的劫燼刀已無聲無息地握在手中!刀身暗紅,彷彿凝固的血液,沒有耀眼的光芒,沒有驚天的氣勢,隻有一股內斂到極致、卻足以讓萬物凋零、萬法終結的絕對死寂之意!
「劫燼——無回!」
一聲冰冷的低語,如同自九幽最深處傳來,是死神揮動鐮刀前的最終宣告。劫燼刀隨著淩絕的手臂劃出一道簡潔至極、凝練到極致的灰紅色刀線!這一刀,彷彿超越了速度的概念,無視了那短短的三尺空間距離,刀鋒一出,便已抵至赤練的後心要害!刀鋒所向,空間彷彿被劃開了一道細微卻深邃的黑色裂痕,連周圍翻騰肆虐的毒瘴都被那純粹的、絕對的寂滅之意逼退、湮滅,形成了一片短暫的真空地帶!
直到刀鋒及體的前一瞬,那冰冷徹骨的死亡觸感才如同冰針般,狠狠刺入赤練的神魂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