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仙劫 第18章 藏經閣劫燼
淩陽含怒出手,毫無保留,五指成爪裹挾著撕裂空氣的淒厲尖嘯,淡青色的淩厲真氣如同實質的刀刃,狠辣無比地直取淩絕咽喉!《淩風爪》的殺招裂風撕喉,快逾閃電,陰毒致命。藏經閣四層那帶著寒玉冷意的空氣,彷彿瞬間被這飽含恨意的一爪徹底割裂。
爪風撲麵,殺機刺骨!
這一瞬間,淩絕眼中最後一絲屬於凡人的溫度徹底褪儘,剩下的唯有萬載玄冰般的冷酷與一種近乎非人的沉靜。丹田深處,那枚緩慢旋轉的噬靈根,在殺意刺激下猛地一顫,如同沉睡的巨獸被血腥味驚醒,一股冰冷、貪婪、渴望毀滅的意念瞬間攫住了淩絕的心神。這意念並非混亂,反而帶著一種原始而精準的捕食本能。
不能讓它主導!淩絕的意誌如同淬火的鋼刃,狠狠斬向那升騰的毀滅**。心念電轉間,《碎玉劫體》的劫力轟然運轉!粘稠如岩漿的暗紅色真氣瞬間奔騰咆哮,卻不是倉促格擋,而是如臂使指般彙聚於雙腿、腰腹!
就在那足以撕裂精鐵的爪尖距離喉頭麵板僅有三寸、淩陽眼中已然迸射出殘忍快意的刹那,淩絕的身體動了。並非硬抗,亦非狼狽後退。他的上半身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微微後仰,幅度極小,卻妙到毫巔,彷彿被那淩厲爪風推著向後飄去。同時,支撐腿的腳踝、膝蓋、腰胯爆發出一連串細微卻蘊含著恐怖力量的筋骨錯動聲!整個人如同狂風中斷折的韌草,又似被無形絲線牽引的鬼魅幻影,貼著那必殺的一爪邊緣,險之又險地滑了過去!
嗤啦!
淩厲的爪風擦著淩絕的脖頸掠過,將他肩頭的粗布衣衫撕裂開一道長長的口子,麵板上留下幾道細微的血痕,火辣辣的疼。但這代價,換來的卻是淩陽傾儘全力的一擊徹底落空!
「什麼?」淩陽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他誌在必得的致命一擊,竟然被這廢物如此輕易地閃開了?那滑溜如鬼魅的身法,絕非淩家任何一門武技!
他招式用老,前衝的勢頭未止,整個身體空門大開地暴露在淩絕麵前。
機會!
淩絕眼中寒芒爆射!那閃避動作中蘊含的爆發力尚未消散,腰身擰轉,重心下沉,右拳自腰側猛然轟出!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外放,所有的力量都被死死壓縮在手臂之內,暗紅色的劫力如同粘稠的岩漿在堅韌的經脈中奔湧咆哮,最終凝聚於拳鋒一點。
簡單、直接、暴力!劫燼拳——焚燼!
這一拳,裹挾著引雷台上硬撼天威的慘烈意誌,蘊含著噬靈根被強行壓製後所轉化的狂暴力量,更沸騰著石屋中對母親畫像立下的血誓!
轟!
拳鋒結結實實地印在了淩陽倉促回防、交叉護在胸前的雙臂之上!
哢嚓!
清脆刺耳的骨裂聲,在寂靜的藏經閣四層驟然響起,如同冰麵破碎,狠狠紮進每一個圍觀者的耳膜!
「呃啊——!」
淩陽臉上的驚駭瞬間被無與倫比的劇痛和難以置信所取代。他隻覺一股難以想象的、蘊含著毀滅與焚燒意誌的狂暴力量,如同決堤的熔岩洪流,瞬間衝垮了他雙臂上凝聚的真氣防禦!沛然莫禦的力量狠狠貫入他的雙臂,骨骼寸寸碎裂的劇痛還未完全傳遞到大腦,那股恐怖的巨力已經透過雙臂,重重轟在他的胸膛!
淩陽的身體如同被攻城錘正麵砸中的破麻袋,雙腳離地,整個人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倒飛出去!
他的身體狠狠撞在藏經閣四層邊緣一座由珍貴寒玉打造的書架上!那足以承受巨力衝擊的堅硬寒玉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蛛網般的裂紋瞬間蔓延開來!幾枚光華流轉的玉簡和一卷材質堅韌的獸皮卷軸被震落,叮叮當當滾落一地。淩陽的身體順著書架滑落在地,哇地噴出一大口鮮血,染紅了身下冰冷的地麵和散落的玉簡。他雙臂軟軟垂落,形狀扭曲,胸口更是塌陷下去一小塊,臉色慘白如紙,眼神渙散,隻有劇烈的痛苦和極致的屈辱在其中燃燒。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徹底凝固。幾個原本在角落書架前翻閱典籍的核心弟子,如同被無形的釘子釘在了原地,臉上血色儘褪,隻剩下極致的驚駭。他們的眼睛瞪得滾圓,嘴巴無意識地張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方纔淩陽出手時的陰狠霸道還曆曆在目,那先天後期的氣勢曾讓他們感到窒息。可轉眼之間,這位二房嫡長子、家族中公認的天才人物,竟被那個昨日還是廢物、今日剛晉升魁首的淩絕,一拳,僅僅簡單的一拳!就轟成了重傷垂死的慘狀?
這視覺衝擊太過強烈,強烈到顛覆了他們固有的認知。恐懼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爬上每一個人的脊椎,讓他們四肢冰涼。看向淩絕的目光,不再是之前的複雜或敬畏,而是充滿了純粹的、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那不是看同輩天才的眼神,而是在看一頭披著人皮、從遠古洪荒走出來的恐怖凶獸!
淩飛,那個尖嘴猴腮的狗腿子,此刻抖得如同秋風中的落葉。他離得最近,看得最清。淩絕閃避時那非人的冷靜和精準,反擊時那壓縮到極致、爆發開卻如同火山噴發的恐怖力量,尤其是那雙冰冷得不帶一絲人類情感的眼睛,都深深烙印在他腦海。當淩絕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冰錐掃向他時,淩飛隻覺得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褲襠瞬間濕透,腥臊的液體順著褲管淌下,他卻渾然不覺,牙齒咯咯作響,雙腿一軟,噗通一聲癱倒在地,渾身篩糠般抖個不停,連求饒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隻剩下恐懼到極致的嗚咽。
淩絕緩緩收回拳頭,手臂上虯結的肌肉線條在粗布衣袖下微微起伏,旋即平複。他看也沒看癱軟在地、失禁的淩飛,目光如冰冷的刀鋒,落在蜷縮在碎裂書架下、口鼻溢血、雙臂扭曲的淩陽身上。
他邁步上前,腳步聲在死寂的空間裡清晰得如同敲在每個人的心鼓上。那聲音不疾不徐,卻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淩陽掙紮著抬起頭,劇痛讓他眼前陣陣發黑,但更讓他無法忍受的是那深入骨髓的屈辱和嫉妒。看著那個曾經被他踩在腳下、視如螻蟻的廢物,此刻以絕對碾壓的姿態一步步走近,淩陽眼中的怨毒幾乎要化為實質噴湧出來。他死死盯著淩絕,喉嚨裡發出破風箱般的嗬嗬聲,混合著血沫:
「咳…咳…狗雜種…彆…彆以為…你贏了!」他的聲音嘶啞扭曲,充滿了不甘的詛咒,「天衍宗不是你這等下賤胚子能待的地方!你活不長!有人……咳咳……早就等著你,要把你挫骨揚灰!你……得意不了幾天!」
這惡毒的詛咒如同淬毒的冰錐,直刺淩絕心間。天衍宗內有人要他的命?是淩家的弟子?還是噬靈根的存在引來了覬覦?亦或是其他未知的仇敵?
淩絕的腳步停在淩陽麵前,居高臨下,眼神中沒有絲毫被詛咒激怒的波瀾,反而更冷、更深沉。他俯視著淩陽那張因痛苦和怨毒而扭曲的臉,如同在看一攤肮臟的爛泥。
「挫骨揚灰?」淩絕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卻蘊含著凍結靈魂的寒意,「那是我該做的事。至於你……」
他的目光落在淩陽左手手腕上。那裡,一隻雕刻著繁複雲紋的青色玉鐲正散發著微弱的靈光,試圖形成一層薄薄的護體光暈護住主人心脈。它顯然是一件珍貴的護身法器,方纔抵擋了部分拳力,否則淩陽此刻早已胸骨儘碎而亡。
淩絕的右手快如閃電般探出,五指成爪,其上繚繞的暗紅劫力帶著吞噬萬物的氣息,精準地扣向那隻玉鐲!
「不!」淩陽驚恐萬狀,發出撕心裂肺的尖叫。這護身玉鐲是他母親耗儘心血為他求來的保命之物!他拚命想縮手,可雙臂儘碎,劇痛鑽心,哪裡還有半分力氣?
嗤!
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
繚繞著劫力的五指如同燒紅的烙鐵嵌入寒冰!那層薄薄的護體光暈在蘊含著毀滅與吞噬之力的劫力麵前,如同紙糊般脆弱,瞬間被撕開、湮滅!淩絕的五指毫無阻礙地扣住了玉鐲本體。
下一刻,一股沛然莫禦的純粹肉體力量轟然爆發!
哢嘣!
一聲清晰的碎裂聲響起!
那件材質非凡、足以抵擋尋常修真境初期全力一擊的護身玉鐲,在淩絕五指恐怖的握力下,竟如同普通的劣質玉石般,瞬間崩裂!化作數塊黯淡無光的碎片,從淩絕指縫間簌簌落下,砸在地麵散落的玉簡上,發出清脆又絕望的聲響。
「啊——!」淩陽眼睜睜看著保命法器被徒手捏碎,如同自己的心臟也被捏爆,巨大的恐懼和絕望徹底淹沒了他,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淒厲慘嚎,雙眼一翻,竟硬生生痛暈了過去。
藏經閣內,死寂更甚。落針可聞。隻有淩陽昏迷中無意識的痛苦呻吟和淩飛牙齒打顫的咯咯聲在回蕩。所有人都被淩絕這冷酷、暴戾、卻又強悍到令人絕望的手段徹底震懾了。徒手捏碎護身法器?這需要何等恐怖的肉身力量和毀滅性的能量?
淩絕麵無表情地鬆開手,任由最後一點玉鐲碎片跌落塵埃。他彷彿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目光掃過淩陽那張慘白如死人般的臉,最終落回自己手中那個毫不起眼的黑色金屬盒子。
方纔激戰中,這盒子被他下意識緊緊攥在手中。此刻,一股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的渴望意念,正從盒子內部傳遞出來,與他丹田深處的噬靈根形成一種奇異的共鳴。這共鳴不再是之前的微弱悸動,而是如同饑餓的幼獸嗅到了母獸的氣息,帶著一種急切的親近感。
心念一動,淩絕將黑盒子直接收入了家主賜予的那枚儲物戒中。空間波動一閃即逝,那奇異的共鳴感也隨之被儲物戒的空間之力隔絕。
做完這一切,淩絕才緩緩直起身。他環視四周。目光所及之處,那些曾經或鄙夷、或漠視、或幸災樂禍的核心弟子們,無不臉色煞白,眼神躲閃,下意識地低下頭顱,避開了那冰冷刺骨的視線,身體僵硬得如同石雕。角落裡,癱軟的淩飛更是恨不得把整個身體都縮排地板縫裡。
淩絕不再停留,他轉身,走向通往樓下的石階,腳步聲在空曠的塔內回蕩。三層的弟子們似乎也感應到了四層那令人窒息的恐怖氣息殘留,紛紛噤若寒蟬,驚疑不定地看著淩絕沉默地走過。二層的弟子更多,嘈雜聲在淩絕出現時戛然而止,無數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有敬畏,有恐懼,有難以置信,也有深深的忌憚。
當淩絕的身影即將消失在藏經閣一層那扇厚重的石門時,一個身影從角落的書架後有些猶豫地走了出來。是個少女,約莫十五六歲,穿著普通內門弟子的服飾,麵容清秀,眼神清澈中帶著一絲緊張和關切。她叫淩雨,與淩絕同輩,以前在淩絕母子最艱難時,曾悄悄送過幾次傷藥和食物。
「淩絕哥!」淩雨鼓起勇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淩絕耳中。
淩絕腳步微頓,側過頭。
淩雨被他目光一掃,心跳更快,但還是努力說道:「你的身上,有血…」她飛快地從自己隨身的荷包裡掏出一個小巧的白玉瓶,怯生生地遞過來,「這是回春散,對外傷很管用的」
淩絕的目光落在少女手中的玉瓶上,又看向她那雙帶著純粹擔憂的眼睛。一瞬間,他冰冷堅硬的心湖深處,彷彿被投入了一顆小小的石子,漾開一絲極其微弱的漣漪。他想起了母親在世時,曾為他包紮過傷口,眼神亦是如此溫暖。
但也僅僅是一瞬。
那絲漣漪迅速平複。他微微頷首,聲音依舊平淡,卻少了幾分刺骨的寒意:「多謝。這血不是我的。」他還是伸手接過玉瓶,沒有多餘的話語,收回目光,轉身毫不猶豫地走出藏經閣沉重的石門。
門外,清晨的陽光有些刺眼。淩絕微微眯了下眼,感受著陽光灑在麵板上的暖意。他抬起手,看了一眼手中那小小的白玉瓶,上麵似乎還殘留著少女掌心的溫度。
他沉默片刻,將玉瓶也收入了儲物戒。溫暖值得保留,但前路……唯有血與火。他抬步欲行,準備返回後山石屋,好好研究一下那個神秘的黑盒子和家主賜予的儲物戒。
就在他腳步邁出的刹那,懷中貼近心口的位置,那塊溫潤的星砂玉碟,毫無征兆地、極其輕微地震動了一下!一股微弱卻異常清晰的暖流,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一顆小石子,瞬間透過衣料傳遞到麵板,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彷彿來自遙遠星空的悸動!
淩絕的腳步猛地頓住!身體瞬間繃緊!
這異動來得毫無征兆,與噬靈根的躁動、黑盒子的共鳴都截然不同!它更溫和,更縹緲,帶著一種奇特的引導意味。
天衍宗的接引信物,為何在此刻突然生出感應?淩絕的心瞬間沉了下去,如同墜入冰冷的深潭。一股比淩陽的詛咒更強烈十倍的不安預感,如同冰冷的藤蔓,驟然纏繞上他的心臟。
天衍宗,那看似一步登天的仙緣之地,恐怕遠比他想象的更為凶險!淩陽那充滿惡毒的詛咒「你活不長!天衍宗內有人要你命!」如同冰冷的毒蛇,再次纏繞上心頭,與這玉碟突如其來的異動交織在一起,散發出濃重的不祥氣息。
陽光依舊明媚,灑在淩家古樸厚重的建築上,投下長長的陰影。淩絕站在藏經閣門外的石階上,身影被陽光拉長,一半沐浴在光中,一半卻沉入了深沉的陰影裡。
他緩緩抬頭,望向淩家高牆之外,那浩渺無垠的天際線。目光穿透層雲,彷彿已經看到了那座懸浮於九天之上、代表著無上仙道榮光與殘酷競爭的龐然巨宗。
前路迢迢,劫火熊熊。這星砂玉碟的異動,是福?是禍?亦或是另一場早已為他準備好的劫難的序曲?
淩絕的眼神深處,那剛剛因碾壓淩陽而稍稍平息的火焰,無聲地、卻更加熾烈地燃燒起來。噬靈根在丹田深處,彷彿也感應到了主人那不屈的意誌和愈發濃烈的危機感,旋轉悄然加速,散發出更幽深的吞噬氣息。
他不再停留,邁開腳步,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家族後山的路徑儘頭。每一步踏出,都異常堅定。劫路迢迢,唯以血骨鋪就,以劫火煆燒!無論前方是仙緣還是殺局,他淩絕,已無路可退,亦絕不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