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仙劫 第20章 初入天衍宗
星紋玉舟撕裂九天罡風,遁速快到極致。下方浩瀚山河化作模糊不清的斑斕色塊,被狠狠甩向身後,唯有頭頂蒼穹亙古不變,深邃得令人心悸。
玉舟護罩隔絕了足以撕裂金丹修士的恐怖罡風,舟內平穩如陸。淩絕盤坐舟尾,背靠溫涼玉璧,雙目緊閉,心神沉凝,全力運轉《碎玉劫體》。暗紅劫力如粘稠岩漿,在拓寬堅韌的經脈中奔湧不息,每一次周天都帶來力量增長的踏實感。然而,丹田深處那噬靈根所化的「黑洞」,旋轉卻異常緩慢,幽暗深邃,如同蟄伏深淵的太古凶獸,沉寂之下,是令淩絕靈魂都為之顫栗的、對磅礴劫力的無儘貪婪與饑餓。
這饑餓感如影隨形,比在淩家時更甚。
忽然!
嗡!
貼身收藏的星砂玉碟毫無征兆地劇烈震動起來!遠比藏經閣外和碼頭上那兩次清晰百倍!一股滾燙灼熱的氣流瞬間穿透衣料,狠狠烙在淩絕心口麵板之上!彷彿一顆燒紅的星辰碎片嵌入了血肉!
「呃!」淩絕悶哼一聲,猝然睜眼!眼底暗紅劫光一閃而逝,帶著驚悸與冰冷的殺意。
幾乎在玉碟滾燙的同時,一道漠然、冰冷、如同神隻俯視塵埃的視線,穿透了玉舟強大的星光護罩,精準無比地鎖定了他!那視線高高在上,不帶絲毫情感,隻有純粹到極致的審視與一種令人窒息的古老威壓!
淩絕猛地抬頭,目光如撕裂夜幕的閃電,穿透玉舟光幕,射向那視線來源的虛空深處!
極高極遠的雲層之上,罡風凜冽之地,一個模糊的、幾乎與流雲融為一體的龐大輪廓若隱若現。它並非實體,更像是由無數流動的星光與法則符文構成的巨大眼眸輪廓,冰冷地鑲嵌在蒼穹深處,正漠然地注視著下方飛馳的玉舟,更確切地說,是注視著舟尾的淩絕!
窺天之眼!
一股寒意從淩絕尾椎骨炸開,瞬間席捲全身!心臟被無形巨手攥緊,每一次搏動都牽扯著瀕死的恐懼!這絕非錯覺!這星砂玉碟,這天衍宗的信物,竟與這九天之上的恐怖存在隱隱相連!是監視?是枷鎖?還是某種早已預設好的劫難?
就在淩絕心神劇震,全身肌肉繃緊如鐵石,噬靈根被這極致的危機感刺激得蠢蠢欲動,幽光隱現之際——
「靜心。」
一道清越平和的聲音,如同山澗清泉,帶著撫平神魂波動的奇異力量,直接在淩絕識海中響起。
是莫離長老。
他依舊負手立於舟首,月白長袍纖塵不染,背影挺拔如孤峰。他甚至沒有回頭,聲音卻清晰地傳入淩絕心神:「天衍萬象,有容乃大。些許窺探,不過大道途中的微塵,何須掛礙?凝神內守,天衍宗山門將至。」
這聲音蘊含著獨有的神念安撫之力,瞬間衝淡了那九天之上投下的恐怖威壓感,也強行撫平了淩絕體內躁動的噬靈根和沸騰的劫力。
淩絕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與驚悸。他再次深深看了一眼那雲層深處模糊的巨眼輪廓,眼神冰冷如萬載寒鐵。他依言閉上雙目,竭力收斂心神,將那股被窺視的冰冷感和玉碟的灼熱強行鎮壓下去。然而,心湖深處,一顆名為警惕與不屈的種子,已深深紮根。
不知過了多久,玉舟猛地一震,速度驟降。
「到了。」莫離長老的聲音平靜響起。
淩絕睜開眼。
刹那間,磅礴浩瀚、精純到難以想象的天地靈氣如同決堤的洪流,洶湧澎湃地撲麵而來!這靈氣之濃鬱粘稠,遠超淩家祖地十倍!每一次呼吸,都彷彿吞下瓊漿玉液,四肢百骸發出舒暢的呻吟,丹田內的劫力都似乎活躍了一絲。
眼前景象,更是震撼人心。
腳下是無垠雲海,翻滾如濤,潔白浩瀚。而在雲海中央,九座巍峨到無法想象的巨峰拔地而起,刺破蒼穹!山峰通體呈現一種古老深邃的玄青色,其上怪石嶙峋,古木參天,無數亭台樓閣、飛簷鬥拱依山而建,層層疊疊,在流動的雲氣與繚繞的霞光中若隱若現。更有巨大的瀑布從極高處的山崖垂落,轟鳴如雷,水汽在陽光折射下形成道道瑰麗虹橋。無數道或強或弱的氣息在九峰之間縱橫飛掠,劍光、遁光、法寶光華交織成絢爛的光帶,構築出一幅宏大磅礴、氣象萬千的仙家畫卷!
這便是天衍宗山門!九峰擎天,鎮壓萬古!
星紋玉舟無聲滑行,穿過繚繞的雲氣,飛向九峰之中最為居中、氣勢也最為雄渾磅礴的主峰。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主峰散發出的那股蒼茫、厚重、彷彿承載了無儘歲月的磅礴威壓。峰頂之上,一座恢弘無比的白玉廣場在雲霧中顯露輪廓,其上人影綽綽。
玉舟穩穩降落在白玉廣場邊緣,舟身星光符文緩緩黯淡。
「隨我來。」莫離長老一步踏出,身影已出現在廣場之上。
淩絕緊隨其後,腳踏實地。腳下白玉溫潤,靈氣濃鬱得幾乎化為實質,絲絲縷縷順著腳底湧入體內。廣場極其廣闊,足以容納數十萬人。此刻雖非宗門大典,但仍有不少弟子往來,或步履匆匆,或盤坐論道。當莫離大長老現身時,所有弟子無論在做何事,皆瞬間停下動作,神色恭敬無比地躬身行禮:「拜見莫離大長老!」
聲浪整齊,充滿發自內心的敬畏。
莫離長老微微頷首,算是回應。他帶著淩絕,徑直走向廣場中央一座巍峨聳立、散發著古老威嚴氣息的殿宇。殿門高逾十丈,非金非木,材質似玉似石,其上刻滿了複雜玄奧的符文,隱隱有星河流轉、萬物生滅的宏大幻象浮現。門楣之上,三個龍飛鳳舞、蘊含無上道韻的古篆大字——天樞殿!
殿門無聲無息地向內開啟,一股更加浩瀚、彷彿蘊含著天地至理的玄奧氣息撲麵而來。
殿內空間遠比外麵看起來更加廣闊,穹頂高遠,彷彿直通星空,無數星辰虛影在穹頂之上緩緩執行。地麵光潔如鏡,倒映著星辰穹頂,行走其上,如同漫步星河。數十根巨大的蟠龍玉柱支撐著整個大殿,柱身盤繞的玉龍栩栩如生,龍睛似乎蘊含著靈性。
大殿深處,並非想象中的高座,而是懸浮著一麵巨大無比、邊緣流淌著混沌霧氣的古鏡虛影。鏡麵並非實體,而是由無數細密流動的符文構成,演化著山川河嶽、日月星辰、草木枯榮、生靈繁衍…包羅萬象,生生不息!
這便是天衍宗鎮宗至寶之一——衍天鏡的投影!
鏡前,數道身影靜靜佇立。他們氣息或淵深如海,或淩厲如劍,或厚重如山,或縹緲如雲,雖然都刻意收斂,但僅僅是站在那裡,散發出的無形威壓就足以讓空間微微扭曲,讓淩絕感到一種源自生命層次的巨大壓迫感,如同螻蟻仰望神山
其中一位身著素雅青袍、麵容清臒、手持一柄古樸拂塵的老者率先開口,聲音溫和卻帶著洞察一切的力量:「莫離大長老,這便是你星夜傳訊所言,身負禁忌噬靈根,引動陰煞紫府雷劫,卻又於絕境中奪天地造化,鑄就『劫燼複燃』之象的淩絕?」
他的目光落在淩絕身上,溫和中帶著審視,彷彿能穿透皮囊,直視靈魂本源。淩絕頓覺自己的一切秘密在這目光下都無所遁形,丹田深處的噬靈根猛地一縮,幽光隱去,變得死寂。
「正是此子,玄微掌教。」莫離長老頷首。
「好!好一個『劫燼複燃』!」另一位身材魁梧雄壯、赤膊上身、肌肉虯結如同古銅澆鑄、須發皆如鋼針般怒張的老者聲如洪鐘,震得大殿嗡嗡作響。他雙目灼灼如電,盯著淩絕,如同在看一塊絕世璞玉,「氣血如烘爐,筋骨隱雷音!好一副被天劫淬煉過的寶體!小子,本座乃百煉峰首座,鐵戰!入我百煉係!老夫親自傳你《萬劫不滅體》,引九幽煞風、地心毒火為你淬體!保你肉身成聖,一拳碎星!」
這聲音帶著強大的精神衝擊力,充滿了不容置疑的霸道。淩絕隻覺一股灼熱狂暴的氣息撲麵而來,體內《碎玉劫體》的劫力竟隱隱與之呼應,加速流轉。
「哼,鐵老鬼,粗鄙不堪!」一聲清冷的女子哼聲響起。說話之人是一位身著水藍色宮裝、氣質清冷如月宮仙子的美婦尹若君,她容顏絕麗,眼神卻冰寒徹骨,彷彿蘊含著萬載玄冰,「如此奇特的噬靈之體,萬古罕見,當入我玄法係!以萬法磨礪其根,以諸天秘術引導其吞噬轉化之能,探究本源,方為正途!我玄法係有《吞天秘錄》殘篇,正與此子相合!」她看向淩絕,眼神雖冷,卻帶著一絲探究與熱切。
「笑話!此等殺伐果斷、心誌堅如磐石之輩,應該是我劍道係真傳!」諸葛南背負古劍、身著麻衣、氣息淩厲得彷彿隨時能割裂虛空,他踏前一步,聲音如同出鞘的利劍,鋒芒畢露,「我觀其拳意,慘烈霸道,有焚儘八荒之勢!若轉修我無上劍道,以劍引劫,以身化劍,必能斬出一條通天大道!我劍道係《戮劫劍典》,便是為他量身打造!」他目光如劍,直刺淩絕,帶著一股斬破一切的決絕意誌。
「爭什麼爭?我星空裡看中的人你們就不要爭了,那多沒意思?」一個懶洋洋的身音插了進來,卻是一個斜靠在玉柱旁、身著寬大星紋道袍、頭發亂糟糟、眼神卻深邃如同蘊含了無儘星空的青年男子。他打了個哈欠,手指隨意地在空中劃動,留下一串閃爍的星痕,「此子命格奇特,劫氣纏身,卻又暗藏一線遁去生機。此等變數,不入我天機係推演命盤,勘破迷障,豈非明珠暗投?來我天機係,授你《星衍命劫術》,掌自身命途,避死延生,豈不快哉?」
「嘁,一群打打殺殺、裝神弄鬼的,煩死了。」一個嬌俏卻帶著不耐的女聲響起,來自一位坐在一頭通體雪白、形似麒麟的異獸背上的紅裙少女。她是禦靈係首座萬禦山的女兒萬靈瓏,容顏嬌豔如花,眼神靈動狡黠,手中把玩著一枚流光溢彩的獸卵,「小師弟,彆聽他們的。來我禦靈係多好!姐姐帶你抓遍諸天萬界的神獸異種!你這體質特殊,說不定能契約個專吃天劫的雷獸呢!打架?讓靈獸上啊!安全又省力!」她座下那雪白異獸也適時地打了個響鼻,噴出點點冰晶。
天衍宗內門五大修煉係:百煉係(鍛體)、玄法係(術法)、劍道係(劍修)、天機係(推演卜算)、禦靈係(馭獸)。五位係首座(或代表)竟為爭奪淩絕一人,在這象征宗門核心的天樞殿內,當著衍天鏡投影的麵,毫不掩飾地展露鋒芒!
磅礴的威壓、熾熱,他站在風暴中心,身形挺直如標槍,承受著來自各峰尖大能的意誌衝擊,如同無形的浪潮,瞬間將淩絕淹沒。他體內的噬靈根在諸多強大氣息的刺激下,幽光隱現,蠢蠢欲動,彷彿一頭被群狼環伺的幼獸,既恐懼又興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