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噬仙劫 第39章 玉碎心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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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冷,堅硬,帶著一種亙古不變的沉凝氣息。

淩絕的意識自無邊的黑暗深淵中掙紮浮起,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下傳來的觸感。那不是岩石的粗糲,也非寒玉的沁涼,而是一種更純粹、更厚重的「固」——彷彿直接躺臥在大地最堅硬的脊梁之上,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牽動著全身骨骼傳來細微卻清晰的嗡鳴。

他費力地掀開沉重的眼簾。

沒有預想中刺目的天光,隻有一片柔和、溫潤、無處不在的玉白微光。光芒源自四壁、穹頂乃至身下的地麵——整個空間,赫然是由一整塊巨大到難以想象的溫潤白玉開鑿而成!玉質細膩如凝脂,內裡流淌著雲絮般的天然靈紋,散發出寧靜心神、滋養本源的沛然靈氣。

這是何處?

淩絕試圖撐起身體,左臂和右肋那五道被地龍利爪撕裂的傷口處,立刻傳來撕裂般的劇痛,讓他悶哼一聲,重重跌回冰冷的玉床。劇痛讓他混亂的記憶碎片瞬間翻湧:熔岩穀衝天的火光與毒霧,地龍瘋狂的咆哮,同門絕望的嘶吼,石浩師伯浴血的身影,蘇柔師姐驚惶的尖叫,還有…那試圖焚儘一切卻最終反噬自身的狂暴焚風之力在體內肆虐,筋骨寸斷,玉髓崩裂……

以及最後,那道撕裂絕望的金色劍光,那月白錦袍、掌控一切的雍容身影…和一隻從天而降,將他從毀滅邊緣強行拽出的…枯瘦手掌!

太上長老!

淩絕的心臟猛地一縮,如同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他掙紮著轉動頭顱,目光急切地掃視這片靜謐得可怕的玉室。

玉室空曠,除了他身下這張寬大的玉床,幾乎彆無他物。隻在玉室中央,懸浮著一盞造型極其古樸的青銅燈盞。燈盞不過巴掌大小,三足圓腹,表麵覆蓋著繁複到令人目眩的古老雲雷饕餮紋,散發著蒼莽洪荒的氣息。燈芯處,一點豆大的、近乎透明的白色火焰靜靜燃燒著。那火焰微弱得彷彿隨時會熄滅,卻散發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靜與永恒感。火焰的光芒並不熾烈,卻奇異地照亮了整個玉室,更彷彿能穿透血肉,直接映照在神魂深處,帶來一種奇異的安寧。

就在這盞古燈旁,一道枯瘦的身影背對著他,盤膝而坐。

灰舊的道袍,垂落胸前的雪白長須,正是將他從熔岩穀絕境中帶走的太上長老!他彷彿已在此枯坐了千萬年,與身下的玉璧、與那盞古燈、與這片空間徹底融為一體,氣息微弱得近乎虛無。若非親眼所見,淩絕甚至無法感知到那裡存在著一個活物。

「醒了。」

一個平淡得沒有絲毫起伏的聲音,直接在淩絕的識海中響起。不是詢問,而是陳述。聲音蒼老、枯寂,如同亙古不變的磐石摩擦。

太上長老並未回頭,隻是那枯瘦的脊背似乎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淩絕強忍劇痛,掙紮著想要起身行禮:「弟子淩絕,拜見太上長老!謝長老救命……」

「躺著。」依舊是那毫無波瀾的聲音打斷了他,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淩絕的身體僵住,隻能艱難地側過頭,目光越過那盞古燈,落在太上長老的側影上。那古井無波的麵容,此刻在古燈微光的映照下,彷彿籠罩著一層神秘的光暈。

「噬魂引殘毒已除,地火之患已平。」太上長老的聲音如同在敘述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墨雉廢黜,天都府紮在天衍宗的根基已毀。」

短短三句話,如同三道無聲驚雷,在淩絕心頭炸響!噬魂引…那無聲無息盤踞在靈魂深處、帶來無儘撕裂痛楚的惡毒詛咒,竟然真的被拔除了?百煉峰地火熔爐,那足以毀滅一切的危機,也被平息?而墨雉那個老魔頭…廢了?天都府…根基已毀?

狂喜、後怕、難以置信……種種情緒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衝垮了他的心防,讓他喉頭哽咽,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然,」太上長老的聲音沒有絲毫停頓,如同冰冷的溪流,瞬間澆滅了淩絕心中剛剛升騰起的劫後狂喜,「你之傷,在根骨,在道基。」

他的話語平淡,卻字字如刀,精準地剖開了淩絕此刻最深的隱患。

「強行引動遠未掌握的《劫燼拳》雛形燼風劫,焚風之力失控反噬,玉髓境初成的根基,已被劫火灼傷,本源動搖,裂痕遍佈。」太上長老的聲音如同最精準的刻刀,將淩絕體內那慘烈的狀況無情揭示,「更兼先前噬魂引雖除,其惡毒咒力對神魂本源的侵蝕並非全無痕跡。魂光黯淡,神念虛浮,如風中殘燭。」

淩絕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如同墜入冰窟。他清晰地記得昏迷前體內那筋骨寸斷、玉髓被焚的劇痛,也隱約感知到靈魂深處殘留的虛弱與冰冷。原來…竟如此嚴重!根基動搖,魂光黯淡…這幾乎是修行路上的絕症!

絕望的寒意如同毒蛇,再次纏繞上他的心臟。

「《碎玉劫體》心法,『心如磐玉,萬劫不磨』。」太上長老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平淡,卻如同在絕境中投下的一顆石子,瞬間在淩絕死寂的心湖中激起漣漪,「玉碎,方可重生。劫火焚身,亦是煉玉之機。」

淩絕猛地抬頭,黯淡的眼中驟然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碎而後立?劫火煉玉?

「你之噬靈根,」太上長老第一次緩緩側過臉,那雙古潭般的眼眸掃向淩絕,目光彷彿穿透了他的皮肉骨骼,直視那幽邃神秘的靈根本源,「天賦吞噬,霸道絕倫。然,吞噬之力如野馬,若無強橫體魄為韁繩,反噬己身,便是取死之道。《碎玉劫體》,以身為玉,引劫淬煉,碎而後凝,愈劫愈強。此二者,一內一外,一噬一凝,本是天生絕配,相輔相成。」

太上長老的語速依舊平緩,卻蘊含著大道至理。淩絕屏住呼吸,心神被這前所未聞的見解牢牢攫住。噬靈根與《碎玉劫體》…竟是天生絕配?吞噬之力需要強橫體魄駕馭,而《碎玉劫體》的成長,恰恰需要外力衝擊、能量淬煉…吞噬而來的能量,不正可成為淬煉己身的「劫」?

「你之前修煉,隻得其形,未得其神。」太上長老的目光落回那盞靜靜燃燒的古燈,「畏劫,懼碎,如何成玉?」

淩絕如遭棒喝!過往修煉《碎玉劫體》的場景在腦海中飛速掠過:每一次吞噬能量後的錘煉,都小心翼翼,生怕損傷了剛剛重鑄的骨骼筋絡…原來,自己竟是錯的?畏懼破碎,便永遠無法真正成就磐玉之軀?

「今日起,忘掉你那點可憐的畏懼。」太上長老的聲音陡然帶上了一絲難以言喻的穿透力,如同洪鐘大呂,敲在淩絕神魂深處,「玉碎九劫,涅盤成聖!此『碎』,非外力強加,而是你主動引劫入體,碎骨裂肌!以《碎玉劫體》心法為錘,以噬靈根吞噬之力為爐火,以劫難為砧板,重鑄無上玉骨金身!」

話音落下的瞬間,太上長老枯瘦的右手對著懸浮的古燈,極其隨意地屈指一彈!

叮——!

一聲清脆悠揚、彷彿玉石相擊又似金鐵交鳴的輕響,驟然在玉室中回蕩開來!

那盞古燈燈芯處,那點豆大的、近乎透明的白色火焰猛地一跳!一股難以形容的、彷彿來自天地初開、萬物混沌時的原始氣息,隨著火焰的跳動轟然彌漫開來!

這股氣息古老、厚重、包容萬象,又帶著一絲孕育生機的微溫。它無視了空間的距離,瞬間將玉床上的淩絕徹底籠罩!

「呃啊——!」

淩絕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痛苦嘶吼!這氣息灌入體內的刹那,他感覺自己的骨骼、肌肉、經脈乃至每一個細胞,都彷彿被投入了一個無形的、巨大無比的熔爐之中!一股沛然莫禦、純粹到極致的能量洪流,帶著溫和卻又不可抗拒的意誌,強行湧入他傷痕累累的身體!

這股能量並未直接修複他的傷勢,而是如同最精準的刻刀,瞬間啟用了他體內那些被焚風劫火灼傷、遍佈裂痕的玉髓骨骼!

嗤嗤嗤——!

比之前強烈十倍、百倍的劇痛,如同億萬根燒紅的鋼針,從骨髓最深處瘋狂爆發!那些遍佈在瑩白骨骼上的暗紅裂痕,如同活物般瞬間被點亮、被放大!裂痕深處,殘留的狂暴焚風劫力與這股新湧入的混沌能量激烈衝突、碰撞!每一次衝突,都帶來筋骨欲裂的可怕痛楚!淩絕的身體不受控製地劇烈痙攣、抽搐,如同被無形的巨力反複捶打!冷汗瞬間浸透了他的衣衫,又在玉室恒溫下化作蒸騰的白氣。

「運轉《碎玉劫體》心法『『心如磐玉,萬劫不磨』!引此混沌元初之氣,斷你玉骨!噬靈根,開!將那劫火殘力,給老夫吞了!」太上長老的聲音如同冰冷的鞭子,狠狠抽在淩絕瀕臨崩潰的意識之上!

劇痛如同滔天巨浪,幾乎要將淩絕的神魂徹底淹沒、撕裂!他死死咬緊牙關,口腔裡瞬間充滿了濃鬱的血腥味,那是牙齦被咬破的鮮血!不能昏過去!絕不能!太上長老的話如同黑暗中的燈塔,指引著最後的方向!

「心如磐玉…萬劫…不磨…」淩絕在心中瘋狂嘶吼著《碎玉劫體》的核心心訣,那八個字彷彿帶著奇異的力量,強行凝聚著他渙散的意誌。他不再抗拒那深入骨髓的劇痛,反而主動引導著心神沉入體內,去「觀想」那遍佈裂痕的玉髓骨骼!

同時,他拚命催動沉寂的噬靈根!那幽邃神秘的靈根深處,彷彿被這混沌元初之氣和體內狂暴的衝突所刺激,猛地蘇醒過來!一股冰冷、貪婪、霸道絕倫的吞噬之力,如同蘇醒的饕餮巨獸,自丹田氣海轟然爆發!這股力量無視了痛苦,精準地撲向骨骼裂痕中那些殘留的、桀驁不馴的焚風劫力殘渣!

嗤——!

噬靈根之力與焚風劫力接觸的刹那,如同冷水潑入滾油!更加劇烈的衝突在淩絕體內爆發!骨骼發出密集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哢嚓」碎裂聲!彷彿下一刻就要徹底崩解!

「碎!」淩絕在神魂深處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他不再試圖保護那瀕臨破碎的骨骼,反而依照太上長老的指引,主動以《碎玉劫體》的心法意誌為錘,狠狠地「砸」向那些遍佈裂痕的玉骨!

「給我碎——!」

意念如錘,轟然落下!

哢嚓嚓——!!!

這一次的碎裂聲,不再是痛苦的呻吟,而是一種帶著某種決絕意味的、主動的崩解!在混沌元初之氣的包裹下,在噬靈根瘋狂吞噬焚風殘力的輔助下,那些遍佈裂痕、本源動搖的玉髓骨骼,終於達到了承受的極限,在淩絕主動意誌的引導下,轟然崩碎!

並非區域性的裂痕加深,而是徹徹底底、粉身碎骨般的崩解!

難以想象的劇痛瞬間淹沒了淩絕的所有感知!他眼前一黑,意識如同斷線的風箏,向著無邊的黑暗深淵急速墜落…

就在意識即將徹底沉淪的刹那,那盞古燈燈芯的白色火焰,極其微弱地閃爍了一下。

一股溫潤、堅韌、彷彿蘊含著生命最初源動力的暖流,自那崩碎成無數細微玉屑的骨骼粉末中悄然滋生。這股力量柔和卻無比堅定,在混沌元初之氣的滋養下,在《碎玉劫體》心法「凝」字訣的引導下,開始緩緩地聚攏、重塑……

碎骨之痛,如同靈魂被投入熔爐反複鍛打。然而在那盞神秘古燈散發出的混沌元初之氣包裹下,碎裂的玉骨粉末並未散逸消亡,反而如同被賦予了某種奇異的活性,每一粒細微的玉屑都在貪婪地汲取著那古老而精純的能量。

淩絕的意識在無邊的劇痛與混沌的暖流中沉浮,如同怒海中的一葉扁舟。太上長老那毫無波瀾的聲音,卻如同穿透驚濤駭浪的燈塔之光,清晰地烙印在他瀕臨潰散的神魂深處:

「意守神庭,心燈自明。引混沌為薪,鍛玉骨為器。噬靈為爐,劫燼為火。碎非終點,乃重生之始。」

每一個字都蘊含著大道至簡的玄奧,強行牽引著淩絕渙散的意誌。他不再抗拒那粉身碎骨的痛苦,反而將全部心神沉入體內那一片混沌的「廢墟」之中。

意念所至,遍佈全身的細微玉屑,在混沌元初之氣的引導下,開始緩緩旋轉、聚攏。不再是先前那種勉強拚湊的骨骼形態,而是如同星辰誕生之初的星雲旋渦,遵循著某種更古老、更契合天地本源的軌跡。

噬靈根的力量被徹底喚醒,幽邃的吞噬之力不再狂暴無序,而是在心法的約束下,化作無形的熔爐之火,溫和卻持續地煆燒著那些旋轉的玉屑星雲。每一次煆燒,都有一絲微不可察的雜質被剔除,玉屑變得更加晶瑩純粹,同時將混沌元初之氣更深地熔煉進去。

時間在這玉室中彷彿失去了意義。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幾個時辰,也許是數日。

淩絕體內那混沌的玉屑星雲中心,一點微弱的、卻異常堅韌的溫潤玉光,悄然亮起!

如同宇宙初開的第一縷光!

這光芒雖弱,卻蘊含著勃勃生機與難以言喻的穩固感。它出現的刹那,所有旋轉的玉屑彷彿受到了核心的召喚,加速向著那點玉光彙聚、依附!新的骨骼,開始以這一點玉光為核心,緩慢而堅定地重塑!

不再是簡單的複原,而是徹底的涅盤!新生的骨骼通體呈現出一種更深邃、更內斂的瑩白,溫潤的光澤內蘊,表麵流淌著細密的、如同天然形成的混沌靈紋。骨骼的密度、強度、韌性,以及對能量的親和與承載能力,都遠非之前可比!一絲絲微弱卻精純的混沌氣息,在新生的玉骨中流轉不息。

當最後一粒玉屑融入新骨,最後一道裂痕被混沌靈紋彌合,一股沛然渾厚的力量感,如同沉睡的巨龍蘇醒,瞬間充盈了淩絕的四肢百骸!那深入骨髓的劇痛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脫胎換骨般的輕鬆與強韌!

「呼——」

一口帶著淡淡玉屑光澤的濁氣,從淩絕口中長長吐出。他緩緩睜開了眼睛。

依舊是那間白玉洞府,依舊是那盞懸浮的古燈,燈芯處豆大的白色火焰靜靜燃燒。太上長老依舊背對著他枯坐,彷彿亙古未動。

但淩絕知道,一切都不一樣了。

他下意識地握緊拳頭。指骨發出低沉而充滿力量的鳴響,麵板下新生的玉骨流淌著溫潤卻堅不可摧的光澤。體內真元運轉,再無半分滯澀,反而如同奔流的大江,在寬闊堅韌了數倍的經脈中洶湧澎湃,發出隱隱的雷鳴之聲!煉體境的壁壘,竟在這碎骨重鑄的過程中,被沛然的混沌元初之氣和噬靈根吞噬煉化的劫火之力,一舉衝垮!

修真境三重!水到渠成!

不僅如此,他感覺自己的神念也變得更加凝練、清晰。魂海中殘留的最後一絲噬魂引帶來的陰冷虛弱感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澄澈通透之感。雖然魂光總量並未暴漲,但其「質」卻有了飛躍般的提升。

淩絕強壓下心中的狂喜與震撼,掙紮著起身,這一次,動作雖有些僵硬,卻再無半分痛楚。他對著太上長老枯坐的背影,無比鄭重、無比感激地深深一揖到地:

「弟子淩絕,叩謝太上長老再造之恩!此恩此德,永世不忘!」

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

太上長老沒有回頭,隻是那枯瘦的脊背似乎極其輕微地點了一下。

「玉髓初成,不過第一步。」那平淡無波的聲音再次在淩絕識海響起,「噬靈根之潛力,《碎玉劫體》之玄奧,《劫燼拳》之真意,你連皮毛都未觸及。」

「你可知,何為『劫』?」

太上長老緩緩起身,那件灰舊的寬大道袍隨著他的動作,彷彿帶起了整個空間的漣漪。他並未看淩絕,枯瘦的手掌對著懸浮的古燈再次屈指一彈。

叮!

這一次,聲音更為清越悠長。

古燈燈芯那點白色火焰猛地一漲!不再是溫和的混沌元初之氣,一股截然不同的、狂暴、混亂、充滿毀滅與無序意味的氣息,如同決堤的洪流,瞬間從火焰中噴薄而出,席捲了整個白玉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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